47、如此在意 这桩婚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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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如密帘，遮得远山似雾。
秋沉鸾转过身，隔着半开的窗扇,看见关风词正对着窗台下的琵琶沉思。
“那把琵琶，是他所赠？”
不知何时出现的秋落云在她身侧望向书房。
“你何时来的？”秋沉鸾转头一看，雨幕中不见下人身影，她是独自一人前来，“你一早便在？”
秋落云默认。
“我以为你我姐妹情深，可方才如此危急场面，表姐却作壁上观，实在令我寒心。”
她们之间何时有过姐妹情深？
秋落云匪夷所思地张了张口，她觉得秋沉鸾不是失了忆，而是失了智。
“表姐想说什么？”
秋沉鸾贴心发问。
“你们故人叙旧，我若出现岂不煞了风景。”
“表姐见过哪对故人叙旧，是拿剑指着对方脖子的？”
秋落云冷笑：“别当我没看见，那剑不过比划比划，他压根没想伤你分毫。”
她今日说话带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火气，倒是不像之前那般装模作样。
秋沉鸾觉得新奇，又见她鬓发微湿，裙衫上也沾了水，微微一愣，随即拉着她的手往卧房走。
“你做什么？”秋落云震惊，下意识挣扎。
“湿衣裳你还打算穿多久？”
秋落云挣扎的力道顿时小了，但她紧紧盯着攥住她的那只手，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再要挣脱又觉不妥，只好亦步亦趋地被拉着往前走。
“表姐来得如此匆忙，湿了衣裙也顾不上，是担心我死在他手上？”
秋落云眼皮骤跳，侧过脸下意识去想要否认，只是稍一顿又冷静下来，忽略那股说不上来的刺挠感，顺着这话点头：“不错，我自然担忧你的安危，你没受惊就好。”
表面功夫她做了这么多年，这样不痛不痒的话自然随口就来。
秋沉鸾诧异反问：“表姐从何看出我没受惊？我都吓得冷汗直流脸色发白了，故而看在我如此凄惨的份上，表姐不如先说说今日之事？”
来得匆忙又迅速，必然是知晓别院会出事。
这很应当。
关风词就算是秘密行事，秋氏也不可能收不到半点风声。
可若是光明正大，谁敢任由他带这么多亲兵入碧云洲？守城的兵士何在？
“不必猜了，宜川城防没出问题，是姨母同意的。”
“我娘？”
“正是，所以你派杏书回府中求援，实在多此一举。”
秋沉鸾一时想不明白，秋夫人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
见她疑惑，秋落云便知她这些日子一心扑在水患上，只怕压根没留意过中州的消息。
“天子退位了。”
秋落云轻飘飘扔下一枚炸弹。
对她瞠目结舌的模样秋落云很是满意，先前那股子不自在顿时骤去。
她继续说道。
“现在该称先帝了，三日前，先帝下了退位诏书，说自己体弱久病，难以支撑朝政，眼见江山动荡四境不宁，天灾不断兵祸频发，自觉愧对先祖，要去佛寺中修行悔过，为大燕祈福。”
简直每句都在胡扯。
沉默片刻后，秋沉鸾才消化完这个消息，问：“那新帝呢？”
“未立新帝，暂由几位朝中重臣理政，军国大事悉听敬王世子裁决。”
“名不正言不顺，就没人非议？”
“有啊。”秋落云觑着她的神色，缓缓道，“不过血一日日淌过奉天殿前的汉白玉阶后，非议自然也随之湮灭尘埃。”
秋沉鸾脚步发飘，脖颈发凉。
眼看走到卧房门前，秋落云迫不及待甩开了秋沉鸾的手。
“关风词带的全是王府亲卫，不过五百余人，既不是大军压境，又低调入城，那就是没打算对宜川下手。此行他给出的说法是探访旧交，至于别院这一出，是你们二人的私怨，你分毫未伤，那就只当这位权势滔天的世子心血来潮，开了个阵仗不小的玩笑。”
秋沉鸾知道这是要将今日之事轻轻揭过的意思。
她原本也没想与他计较，只是他如今理应诸事缠身，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宜川，总不能只是为了吓唬她一场。
秋落云看她心不在焉地从衣柜中取出一套藕荷色襦裙，微微一愣。
转念再想，秋沉鸾怎会记得她喜欢什么颜色，多半是随手拿的。
待从秋沉鸾手中接过衣裙，她便毫不犹豫地将人往屋外一推。
“阿鸾，对这位中州来客，姨母只有四个字要我交代：‘奉为上宾’。”
她敷衍一笑：“多谢你的衣裙，关世子还在等你，不必留下陪我。”
雨至傍晚方歇，花厅中摆了晚膳，在座的除了秋沉鸾与关风词，还有一个刚刚进门的韩重光。
也多亏了韩重光在场，气氛才不至于太过冷冽。
席间她悄悄瞥着关风词，但他面容平静，让她无法从中窥出他的心思。
“怎么？”
“……我怕这些菜不合你胃口。”
“菜很好。”
秋沉鸾不知他为何又变得态度冷淡，但只要不把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冷淡些倒是正如她意。
韩重光热络道：“秋姑娘准备的都是四哥爱吃的，他心里必然满意得不得了，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关风词看他一眼，竟未出言反驳。
秋沉鸾顺势与韩重光闲聊起来，但他说话滴水不漏，无论她怎么问，他都能将话头引到关风词身上。
“要说京中这些日子当真是不太平，若非四哥雷霆手段，只怕没这么快安稳下来。原本我担心他不在京中会起变故，可四哥说什么都非要赶来宜川见你，我拦不住，只好跟来了。”
“这一路昼夜未停，我一个四体不勤的书生，骑术都被练得精进不少，可怜我身上全是伤，四哥却只顾赶路，还嫌我太慢将我扔下，当真是个只顾佳人的痴心郎君。”
他大倒苦水，仿佛当年一人一骑从平安镇赶回京城的不是他一般。
“想当初他一连数日伤心颓然，话也不说，跟丢了魂儿似的，成日只攥着腰间玉佩在湖边一坐就是一天，还是我从旁劝解陪他一醉解愁，如今真是翻脸无情……不过他相思难遣，牵肠挂肚许久，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秋姑娘说是吧？”
秋沉鸾：“……是啊。”
有时候话太多未必是什么好事。
关风词敲了下桌子，警告地投去眼神，示意他收敛些，少说废话。
韩重光心道：四哥从前也不似今日这般话少，现在怎么成了个锯嘴葫芦？
山盟海誓也好，殷勤小意也罢，总得先求得人家姑娘心软才有回头的余地。
可他迟迟不动，岂不是就只有他来做这个媒人？
关风词并不觉得不妥，他今日瞧见那把彩云归，猜到她的心意，已不像之前那般不安。
只是他心中尚且有气，在等她亲自来和他解释。
就算她开不了口，只要她主动把婚事退了，他便揭过之前的事再不追究。
三人各怀心思。
眼看韩重光又转向她，秋沉鸾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她接不上来的话，忙指向桌上菜肴：“菜都要凉了，韩公子一路辛苦，多吃些菜。”
“不急不急……”
“鱼羮鲜美，韩公子不妨一试。”
听到鱼羮二字，又下意识一瞥那道白花花的菜肴，韩重光面色忽变。他捂着胸口调开视线，灌了一整杯茶，才摆手道：“多谢秋姑娘的美意，在下实在无福消受。”
“韩公子不吃鱼？是我疏忽了……”
“不不不——”
韩重光转眼看着关风词，人却往秋沉鸾的方向靠了靠，低声与她说：“秋姑娘有所不知，四哥自幼有个习惯，心情不好时就会去钓鱼，不仅喜欢钓，还喜欢做。当日你留书离去，四哥原要来追，可老王爷病重，急信传来，四哥只好暂且回京，之后京中又是诸事缠身……
但他一有空闲便在府里钓鱼，还非要留饭，我和连朝一连吃了半个月的鱼，到现在都没缓过来，故而今日这鱼……”
一看到桌上的鱼，韩重光再度面色发白，几欲作呕，朝秋沉鸾匆匆一揖便捂着嘴快步走了。
饭桌上只剩沉默的二人。
秋沉鸾想，怪不得他的鱼做得这么好吃，但一连半个月……他比她想象中气得还狠。
难怪一腾出手就千里迢迢赶来兴师问罪。
但他前来当真只为私怨？
“你、听闻你已是敬王世子，又有摄政之权，还未来得及恭喜。”
“这句恭喜可以过些时日再说。”
秋沉鸾不知他此言何意，难道是指过些日子待他登基为帝再说不迟？
关风词显然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已经放下筷子，隔着满桌盛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像是有话要说。
又像是在等她开口。
秋沉鸾自觉领会意思，斟酌再三，选择直接问道：“你来宜川，是不是为宜川与北境结盟一事？”
关风词没有说话，但秋沉鸾敏锐地察觉他情绪更冷了些。
话既出口，便索性说完。
“秦至投诚，薛无涯却一直按兵不动，所以你想要从宜川下手。可薛无涯领兵多年，就算没有宜川这个盟友，北境也是固若金汤，你若想拿下北境，关键并不在宜川。”
虽与北境结盟，但秋沉鸾清楚，天下终归会在面前之人手中统一，到那时，才能让大燕重归真正的和平。
她从未想过要和关风词作对。
他冷眼盯着她沉默许久，眸中似怒似恨。
“秋沉鸾，你就只有这些话要跟我说？”白日里哄他的手段呢？
花厅中的侍女早已退下，秋沉鸾听得这句诘问，双手不由得攥紧衣袖。
他眼中的神色令她触之便如被针扎一般生痛。
腰间那枚被摩挲得十分光滑的玉佩亦刺着她的双眼，提醒着她的无情。
韩重光方才说的话，她都听进去了。
正因如此，她忽然不想再同他虚与委蛇。
她回望关风词，平静道：“不然呢？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你这么聪明，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的确不明白，你不是迫不得已么？怎么，白日说的话都是在骗我？”
你究竟有何顾虑，有何为难之处，都说与我听。
“是，若非你以我性命相逼，我又何必说那些话。我没有难言之隐，也不是被迫定亲，更没有想起过你。”
秋沉鸾一字一顿，说得极为清晰：“我与你情义已绝，再无瓜葛，我如今另有婚约，婚期已定，还望世子高抬贵手，成全于我。”
关风词知道她仍不肯说出实话，她待他有情无情，他如何不知？
他怒火中烧。
“与我再无瓜葛？”
“你要和别人成亲，还要我成全你？”
这样恶毒的话，她竟当真说得出口？！
但关风词的鱼毕竟不是白钓的，如今他自信有足够的耐心，可以等到她吐露真言。
“这桩婚事不合适，不如早日退婚。”
眼看他迅速将怒气压了下去，又说出这样一句话，秋沉鸾震惊又茫然，下意识反问：
“退婚？然后嫁给你不成？”
“正是。”
秋沉鸾不过随口一说，岂料他当真敢应。
“绝无可能。”
关风词起身朝她走近，居高临下地立于她身侧，垂目凝视她额心花钿。
“你就如此在意他？”
“容貌不过尔尔，性格说得好听是温和，实则是懦弱，资质平庸难当大任，上有长兄，轮不到他承袭家业，满门清贵，往往自命清高，迂腐不堪，把规矩看得比天还大。”
他一条条数落着，言辞刻薄。
“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宣九原究竟有哪一点值得你另眼相待？”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如此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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