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留不住》卿出于兰

37、和亲 赫连长明上

　　五月十五。

　　长公主的顾琮璇的和亲队伍定在这一天出发。

　　这段日子一切都按他们的计划顺利进行。苏玉净和柳慕嫣把宫中的宫女太监以及侍卫都调查清楚，还在夜里给白静滢下了迷药潜入她的静安宫查到了她的罪证。

　　苏玉净还伪装刺客刺杀要和亲的长公主顾琮璇，借机把他们之前发现的右羽林卫中白静滢和白丞相的人除掉，重伤了投靠了白丞相的右羽林卫大将军。，顾琮珩借机命左羽林卫大将军陆晚棠把宫里的布防重新安排过，撤换掉白丞相的人，并且把布防按顾琮璇的意见调整过。

　　云逸尘则是按他们的计划潜入丞相府和各位与白丞相结党的官员宅邸，收集到了白丞相通敌叛国以及他们结党营私的重要证据，把证据都交给顾琮璇。顾琮珩看过以后，那些证据就都交给大理寺卿兰泓恩整理，最后由他来提交所有证据弹劾白丞相。顾琮珩还特意找了个借口罚陆殊言停职，实际上让陆殊言住到兰泓恩府上暗中保护他。

　　白丞相也确实像他们猜想的那样，即使白静滢和顾玖琅都被禁足，他还是不老实，面对长公主和亲这样的机会还没忍住又打起了长公主嫁妆的主意。云逸尘也都收集到了证据，交给陆晚棠。

　　顾琮珩的调查也只走了过场，只罚了季长风三个月俸禄训斥了他就没再责罚他，还特意命他护送长公主和亲的队伍。

　　季长风身披甲胄，看着一身大红色嫁衣明艳夺目的顾琮璇，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八年前他们初见的那一天。

　　那时还只是一个刚当兵的毛头小子的他就是这样对当时还是公主的顾琮璇一见钟情。

　　季长风虽然已经知道顾琮璇早有打算且已经准备了万全之策，可他看着这样的顾琮璇还是觉得心中酸涩不已，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即使他已经成为辅国大将军，可他终究不是萧晏清，顾琮璇也并不是卫昭宁，阻碍他们的其实并不是身份和地位。顾琮璇有野心有能力，可季长风只能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即使近在咫尺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一般遥不可及。

　　顾琮璇行礼拜别顾琮珩，一如十八年前的场景，但是十八年前她看着顾琮珩的眼里还有怨恨有不甘，此刻她看着顾琮珩却神情平静，眼里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皇兄，你可别让臣妹失望。”顾琮璇看着顾琮珩，涂了鲜艳的红色蔻丹的手轻轻抚过顾琮珩的肩，笑得意味深长。

　　顾琮珩看着眼前的顾琮璇，眼前浮现出十八年前倔强望着他一脸失望的亲妹妹，又想起那两年无数次出现在噩梦中的母妃失望的含泪的眼，想起自己在母妃临终前许下的誓言，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郑重地对顾琮璇说道：“你放心，答应你的朕都会做到。”

　　顾琮珩有多郑重多真心顾琮璇并不在意，也无暇关心，她转向兰慧心，两人的手在宽大的袖子下紧紧攥在一起，十指紧扣。

　　兰慧心含泪看着顾琮璇，双目含情，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终究只是轻声说了句：“珍重。”

　　顾琮璇蹙了蹙眉，倾身把兰慧心拥入怀中，一边轻轻拍拍她的背给她一个温柔的拥抱一边附上她耳畔轻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顾琮璇的声音极尽温柔，语气却无比坚定决然。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顾琮璇也只抱了兰慧心片刻就放开了。

　　兰慧心看着眼前的顾琮璇，抬手轻轻帮她整理了一下步摇的串珠，看着她的眼睛含泪浅笑着轻声说道：“碧落黄泉，生死相随。”

　　兰慧心一向是温柔似水的，她很少有这样决绝的时候，可此刻她的誓言却是那样掷地有声，她的眼神也无比坚定。

　　顾琮璇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兰慧心，只觉得一颗心都被爱意和柔情填满。兰慧心既许诺她生死相随，她又怎么舍得兰慧心陪她去死呢？

　　顾琮璇看着兰慧心郑重地点点头，轻声重复道：“碧落黄泉，生死相随。”

　　顾琮珩看着她们两人深情凝望的双眼，没有嫉妒，只有深深的羡慕。其实不仅是兰慧心，如果不是因为顾琮璇是女人，他父皇可能真的会选择顾琮璇来继承皇位，而不是他。他到底还是比不上他这个妹妹。

　　“姑姑，万事小心。”顾玖瑶含泪对顾琮璇行礼道。

　　“姑姑，一切顺利。”顾玖珣看着顾琮璇行礼道。

　　“姑姑，平安归来。”顾玖瑞看着顾琮璇行礼道。

　　顾琮璇对他们三个点点头，浅浅一笑，转身向华丽的马车走去。等在马车边的季长风垂下头亲自伸出手臂扶她上马车，顾琮璇手搭上季长风的手臂上了马车。

　　沈容熙一身宫女的装扮，跟上了拒霜和南枝，转身之前对上顾玖珣的视线，不易察觉地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微微勾起，两颊梨涡浅浅。

　　顾玖珣凝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视线中，又回想起前一天晚上的约定。

　　前一天夜里，顾玖珣去了顾琮璇的宫里找到沈容熙。

　　这些日子他确实对沈容熙动了真感情，但是沈容熙是要跟随顾琮璇去蛮族的，他实在担心，不想再隐藏自己的心思，所以特意来找她表白心迹。

　　顾玖珣把沈容熙拉到殿中的角落，烛光映着他眼里万千情意，他咽下紧张的情绪，认真开口对沈容熙说出自己心悦于她。

　　听完顾玖珣的话沈容熙倒是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着顾玖珣的眼睛问道：“太子殿下在看着谁？是我沈容熙还是陆殊言，又或者是陆姝颜？”

　　以沈容熙与顾玖瑞和陆殊言熟识，这段日子又一直跟在顾琮璇身边帮她们一起调查，所以顾玖珣从前喜欢陆殊言的事情她也知晓。她会这样问顾玖珣也并不奇怪，不如说她能这样直接了当问出口顾玖珣反而松了一口气。沈容熙在意顾玖珣喜欢的是谁说明沈容熙心中对他也是有几分在意的。

　　殿内的烛光映着沈容熙的脸，她英气的眉眼柔和了许多，认真看着他的时候让他有一种错觉，好像她眉目含情。

　　顾玖珣认真看着沈容熙说道：“我喜欢的就是你沈容熙，不是任何人。你不像他。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确实是觉得你很像当初的他，但是之后我就发现你和他完全不一样。也许他说的对，我对他虽然确实有真心，但是并不是真正的爱。只是因为他当初救了我，我才对他一见倾心。可你不同，我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被你吸引的确是因为你和他有共同点，但是之后却是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我才想要继续了解你，并且在了解你之后被你吸引。”

　　他没有用“本宫”来自称，而是用“我”，此刻他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而是真诚地对心爱的姑娘表露自己心迹的少年。

　　沈容熙看着顾玖珣坦诚真挚的眼神，烛光柔和了他的轮廓，他眼中只有她的影子。沈容熙能感受到顾玖珣的赤诚，也觉得至少敢于直面自己内心真实的感情这一点上顾玖珣比顾琮珩要强太多了。

　　顾玖珣看沈容熙没有回答，明白她这段日子见了宫中太多的悲剧，担心她心有疑虑，忙又看着她认真开了口道：“我知你是有能力有抱负的姑娘，会因为看过宫中这些事情而不愿入宫，把你困在宫中也实在非我所愿，我也知道誓言太过单薄可能无法让你相信。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接不接受我的心意，你都是我此生唯一。只要你同意，不管是我顾玖珣的妻子，还是太子妃，还是未来的皇后，都只会是你。但是如果你想要自由，我也尊重你的选择。”

　　沈容熙也是敢爱敢恨的姑娘，愿意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恶，她也不矫情，看着顾玖珣沉默了片刻，展颜一笑说道：“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会给太子殿下一个答案。”

　　她的笑容灿烂明媚，充满了生命力。

　　“我会等你回来。无论你给我什么样的答案，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尊重你的选择。”顾玖珣看着沈容熙，郑重地说道。

　　沈容熙浅笑着点头算是应下，行礼送他离开。

　　顾玖珣离开前回头，看到沈容熙笑得梨涡浅浅，眸中漾开一池春水。

　　六月初一。

　　赫连曜亲自到边境迎了顾琮璇以及和亲的队伍，又把顾琮璇迎进蛮族的王城。

　　季长风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也只能把顾琮璇交到赫连曜手中，回去与沈逢川一起商讨边关布防。

　　对于这位十八年前曾嫁到蛮族来的长公主，蛮族人都心思各异。

　　年长的当年都见识过她的手段，短短两年她几乎掌控了整个蛮族，所有人的弱点她都清楚，轻而易举操控人心，她做的不仅是趁赫连南平病重挑唆赫连卓和赫连拓争夺王位，再与赫连南诚交易扶持他坐上王位那么简单。凭她当时的能力和手段，哪怕赫连南诚不与她交易，她掌控甚至毁掉蛮族都是轻而易举。

　　所以相比于那些听说过这位长公主的故事好奇她是什么样的人一脸兴奋地讨论甚至期待她到来的年轻人，那些年长的人几乎都愁容满面，不愿顾琮璇再回到蛮族来。他们心里都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一片乌云笼罩在他们头上，狂风呼啸，似乎一场暴雨即将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他们的家园。

　　赫连曜却不管那些蛮族人心中如何想，亲自到马车边伸手接顾琮璇下来。

　　他如今二十四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眉眼凌厉，因为整日风吹日晒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却依旧像狼一样充满了野性。

　　当年还要仰头看顾琮璇的好像小狼崽一样的男孩如今长成了高大魁梧的男人，他垂眸看着眼前的顾琮璇。时光似乎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那张他日夜思念的脸几乎依旧美丽明艳一如从前。

　　“听说长公主同你皇兄说本王好龙阳？”赫连曜挑眉看着眼前的顾琮璇问道。

　　顾琮璇这招釜底抽薪倒是真的狠。毕竟只有她是接触过赫连曜的，就算是通敌叛国的白丞相也不敢直接否认她的说法，否则不就等于直接承认他自己通敌叛国了。

　　他无法抑制自己激动兴奋的心情，一颗心雀跃着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如今虽然他长得比顾琮璇还要高了要低下头去看她，可顾琮璇却还是微微扬着下巴睨着他。

　　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是不平等的。当年他只是一个孩子，他父亲又庸懦无能，只能被顾琮璇摆布，听她的安排，答应她的交易，送她回中原，他就算再不甘心也没有办法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

　　哪怕是十六年后也还是这样。他以为这些年他努力当一个有野心有能力的王，像狼王一样，他就有能力有勇气把顾琮璇抓住，可直到再次面对顾琮璇，他却发现年龄和阅历的差距还是无法逾越，更何况顾琮璇根本不爱他。

　　顾琮璇在他面前就是这样高傲的，仿佛掌控一切的。因为他爱她，她却不爱他。她无所求无所畏惧，所以她无拘无束。他却只能仰视她，仰慕她崇拜她，祈求她的垂怜，期待她心情好赏他一个笑容以慰他相思之苦。

　　顾琮璇一脸无辜勾唇浅笑，看着眼前的赫连曜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还记得当年本王送你离开的时候说过什么吗？本王说过你是我的，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娶回来的。”赫连曜却并不生气，而是伸手捏着顾琮璇的下巴轻轻让她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道。

　　顾琮璇还记得当年他说这话的时候就那样用充满侵略性的眼神望着她，好像狼在盯着自己的猎物，他的笑容里还有几分天真，说出的话却十分坚决。

　　眼前的青年依稀能看出当年那个皮肤黝黑的男孩的影子，不过她却没心情回忆当年。她当年确实想过赫连曜这样充满野心的蛮族王子留下后患无穷，可后来却又看他年龄小终是不忍心对他下手。不过如今情况却不同了，赫连曜如今已经是蛮族的王，而且不仅打她的主意，还和白丞相勾结，对大宁虎视眈眈，那么她就不会对赫连曜再手下留情。

　　顾琮璇冷眼看着赫连曜沉声说道：“本宫当时说过希望我们此生都不要再见面。”

　　下一瞬顾琮璇就偏头甩开赫连曜捏着她下巴的手，她从袖中掏出匕首就抵在了赫连曜的脖子上。

　　蛮族人都一片哗然，士兵们拔刀都想冲上来救赫连曜，跟在顾琮璇身边伪装成宫女的沈容熙却从腰间抽出软剑站到顾琮璇身侧冷眼看着他们戒备着，准备保护顾琮璇。

　　苏玉净和柳慕嫣瞬间飞身闪现到顾琮璇和赫连曜身边，保护顾琮璇同时防止那些蛮族人出手来救赫连曜。

　　赫连曜虽然吃惊但是却对于这种状况并不意外，顾琮璇的野心和能力他都看在眼里，他串通白丞相打大宁的主意已经触及到了顾琮璇的逆鳞，顾琮璇想要对他下手并且会毫不留情对他下手他心里也早有准备。只是真的到这一刻看到顾琮璇对他没有一丝感情，毫不犹豫对他下手甚至抵在他咽喉的手稳如泰山一丝颤抖都没有，他还是不由心碎得红了眼眶。

　　“你就这么对我？”赫连曜皱眉看着顾琮璇颤抖着声音开口质问道，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愤怒委屈和不甘。

　　他感受着抵在脖子上的匕首冰冷的锋刃，比那寒光闪闪的匕首更冷的是顾琮璇的眼神，冷冽得好像雪山顶上千年不化的积雪，让他只觉得脊背发寒，浑身发冷，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了。

　　“当年本宫就应该这样做。不过终究还是存了一丝仁慈之心，看你年幼于心不忍罢了。如今本宫也没有什么顾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顾琮璇勾唇浅笑，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赫连曜看到她的眼神，明白顾琮璇已经下定了决心，是真的会杀他，不由从心底生出些恐惧来，忙开口道：“你不能杀本王！本王是蛮族的王！就算你这几个护卫武功盖世，你杀了本王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顾琮璇挑眉看着他，似乎觉得他在垂死挣扎十分可笑，却并没有阻止他再说下去。

　　赫连曜见似乎又转机，又看着顾琮璇哀求道：“况且如今本王活着尚且还有议和的余地，你若真杀了本王，蛮族和大宁可就真的要不死不休了。”

　　顾琮璇却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匕首仍旧稳稳抵在他脖子上分毫未动，人却夸张地笑出了声，仿佛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一般。

　　她看着赫连曜笑得十分狡黠问道：“你不会以为本宫这次来蛮族毫无准备吧？”

　　赫连曜看到顾琮璇的笑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顾琮璇那样胜券在握的样子完全不像在诈他。难道顾琮璇离开了十六年竟然还在蛮族有掌控的势力？可是那怎么可能呢？蛮族这十六年应该完完全全掌握在他手中，蛮族应该也没有人像白丞相一样通敌叛国才对。

　　“你还不出来吗？赫连长明？”顾琮璇却是看向那些持刀的士兵，挑眉问道。

　　赫连曜听到这个名字悚然一惊，虽然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和他一样姓赫连，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王室的血脉，也就是说是能和他争夺王位的人。可是怎么可能？他父王赫连南诚只有他一个儿子，他伯父赫连南平只有赫连卓和赫连拓两个儿子，又在十六年前早就死了。

　　一个少年突然走上前来，抬起头来冷静地看着顾琮璇，说道：“好久不见，大宁的长公主。”

　　赫连曜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着这和他竟然还有五分相似的少年，从长相就能看出这少年身上有赫连家的血脉。怎么可能？！

　　在场的蛮族人有一些似乎已经知道那少年的身份，竟然没有表现出震惊，另一些看到那少年的长相则是震惊得变了脸色，他们也看出这少年有赫连家的血脉。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顾琮璇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那个少年，勾唇浅笑说道：“说起来你该叫我一声祖母，毕竟当年我是你祖父赫连南平的王妃，也算是你父亲赫连卓的母妃。”

　　顾琮璇短短一句话就点出了这少年的身份，蛮族人瞬间乱做一团，各怀心思。本来他们只担心赫连曜的安危，怕顾琮璇真的杀了他们的王，可如今又出现了有王室血统的少年赫连长明，又得到当年的王妃大宁的长公主顾琮璇的亲口承认，这王位到底归谁就成了问题，一时间他们也开始犹豫起救不救赫连曜的问题来了。

　　赫连曜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顾琮璇，目眦欲裂，怒道：“你竟然十六年前就在算计本王！”

　　“我们本就是敌人，本宫算计敌人，又有什么问题？”顾琮璇看着赫连曜从容一笑，又看着赫连长明和在场的蛮族人说道：“当年赫连卓身边的侍女怀了他的孩子，我救下了这个侍女，也替赫连南平还有赫连卓保住了他们家的血脉，也是为了有一天你们蛮族人可以多一个选择。赫连南诚庸懦无能，赫连曜虽然有野心但是野心太过终究还是会为了一己之欲不择手段。你们蛮族人真的想要这样的王吗？如果给你们重新选择的机会，你们是选赫连曜还是赫连长明呢？”

　　赫连长明平静地看着顾琮璇，默默攥紧了拳。

　　他其实也明白，顾琮璇并非是真心想要救他母亲和他，不过是因为他身上的王室血脉，留下他不过也是为了留下一个赫连家的孩子来牵制赫连曜罢了。顾琮璇也并非挟恩图报，救下他也并不是盼着这一日他良心发现能够念着恩情帮她。而是因为顾琮璇把他们都算计在内。

　　不管他愿不愿意，那些帮助过他的人，保护他的人，已经成为了他的同党，那些人还有他们的家人已经同赫连长明紧紧绑在了一起，哪怕赫连长明庸懦无能不敢争夺王位，那些人也会为了自保为了自己和家人能够活命而在背后推他一把，希望他能坐上王位成为他们的依靠。从他活下来的那一刻起，蛮族人就分成了两个阵营，支持赫连曜的和支持他的，并且两方注定终究要为了争夺王位不死不休。

　　他突然能理解十六年前顾琮璇是怎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凭一己之力在这异国他乡就把蛮族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的，也突然明白赫连曜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对顾琮璇一往情深念念不忘的。顾琮璇真的很可怕，她十六年前竟然就能跨越时空把这一步棋下到这里，把他们所有人甚至包括她自己都算计在内。

　　赫连长明是识时务的人，明白事已至此如果闹得鱼死网破反而不利，索性长叹了一口气，对着赫连曜开口劝道：“王叔，你把王位交给我，我留你一命。我会像当年一样，放弃和亲，同大宁议和，送长公主回中原。如此我蛮族和大宁还能维持和平。这是对我们蛮族最有利，也是能解决冲突的伤亡最少的办法。”

　　赫连曜看着赫连长明沉静的眼睛，想起了当年他憎恨的庸懦无能只能答应顾琮璇的交易把她送回中原的父亲，不由苦笑。他恨自己无能，笑自己像个笑话，哪怕努力了十六年还是无法抓住顾琮璇，还是逃不出她的掌心。

　　“你愿议和便议和吧。本王至死也要自由。”赫连曜虽然话是对赫连长明说的，眼睛却是看着顾琮璇，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迷恋和欲望，他突然出手抓住顾琮璇的手腕，猛地拉过她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划开了自己的咽喉。

　　鲜血飞溅，苏玉净和柳慕嫣没有出手，沈容熙一惊，上前一步想挡住顾琮璇，却已经来不及，顾琮璇惊得甩开了赫连曜的手，沾血的匕首掉落在血泊中，赫连曜在她面前倒下去，倒在血泊中，睁着一双眼看着她，带着笑用微弱的嘶哑的声音说道：“能死在你手里，我也没有遗憾了……”

　　顾琮璇只觉得浑身发冷，怔怔看着眼前的赫连曜，抬手摸了一把脸上飞溅到的血，只觉得指尖沾到的血红得刺目。

　　她本来是决绝地想让赫连曜死的，可真到这一步赫连曜宁死不屈借着她的手自杀，她却觉得他像一只困兽，心中生出些不该有的悲悯来。

　　他本该像狼一样，是充满野性的自由的野兽，可他偏偏非要执着于一份不可得的爱，这份爱变成了他的枷锁，让他只有一死才能获得自由。

　　有泪水从顾琮璇眼角滑落，滴落在她指尖，晕开了她指尖刚刚沾到的还未干涸的血。

　　赫连长明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百感交集。虽然赫连曜和他其实存在王位的竞争关系，但是他们两个却也没有真正的深仇大恨。当年他祖父赫连南平病重，他还未出世，他父亲赫连卓和他叔叔赫连拓被顾琮璇利用为了王位斗得鱼死网破，他叔祖父赫连南诚坐收渔利登上王位，那时赫连曜才只有八岁。他对赫连曜说到底还是同情更多一些，他们两个命运相似，身在王室，看似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其实自出生起命运就不由自己。

　　蛮族人却来不及悲伤，跪了一地，承认赫连长明是他们新的王。

　　“来人，以王的礼仪安葬叔父，随本王送大宁长公主去边境。”赫连长明亲自上前蹲在赫连曜身前，抬手帮赫连曜合上眼睛，沉声开口道。

　　顾琮璇看着好像瞬间长大了许多承担起责任来的赫连长明，轻声开口道：“多谢蛮王。”

　　赫连长明起身对顾琮璇行了一礼，亲自送她上了马车。

　　顾琮璇最后看了赫连曜的尸体一眼，放下了马车的车帘。苏玉净和柳慕嫣上前跟在马车边保护她，潜入赫连曜寝宫找寻证据的云逸尘悄悄去而复返，混入和亲的队伍。

　　沈容熙把软剑收回腰间，正要转身离开，赫连长明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拦住了她。

　　“本王心悦姑娘。不知姑娘可愿嫁与本王？如此也算蛮族与大宁和亲，不失为一桩美事。”赫连长明这话虽然有些唐突，但是他眼神真挚，态度也还算温和，并不似猥琐登徒子。

　　俊秀的少年微微红着脸，看着她的眼神赤诚炙热，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沈容熙却在这时突然想到那天柔和的烛光下顾玖珣真诚的眼神。

　　沈容熙对他浅浅一笑说道：“多谢蛮王抬爱，只是容熙已有两情相悦之人，他在等我。”

　　赫连长明看到她眼中的笑意，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她口中所说的爱人，赫连长明明白自己没有机会，只能怅然看着沈容熙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