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留不住》卿出于兰

33、约定 花沐雨颜若

　　花沐雨和时晓梦毕竟也只是暂时甩开了监视他们的魔教弟子，商议过计划以后就要回去了。只是花沐雨和时晓梦都还有想做的事情，他们两人对视一眼也都懂了彼此的意思，定下一盏茶后一起走就各自去找自己想找的人了。花沐雨隔空对颜若仙比了个请的手势，请她单独谈谈。时晓梦则是隔空对着看过来的冷冰清晃了晃手里的帕子，示意冷冰清和她出去谈谈。

　　这些日子冷冰清除了写她的话本子就是研究那帕子，毕竟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友，冷冰清对时晓梦的心思洛秋水不难看出来。

　　冷冰清自幼接受了浣雪阁的杀手训练，如今既是浣雪阁的阁主也是最顶尖的杀手，一双手格外灵活，除了使用各种武器以及执笔写话本子，绣工也很厉害。只不过冷冰清最初学刺绣也只是因为觉得有趣，她把刺绣当成杀手训练的一种，锻炼自己的手指让自己的手指更灵活，并且把针也当成暗器来用。这还是冷冰清第一次为别人绣东西。

　　洛秋水本来还担心这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剑拔弩张势同水火，冷冰清冷酷又乖戾，时晓梦在魔教长大，性情又孤僻，一个是她自小长大的好友，一个是她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妹妹，这两个人若是从此结下仇怨她在中间哪个都不想伤害会很为难。

　　所以洛秋水看到时晓梦找冷冰清出去谈谈并没有阻拦。她们两个的事情就应该她们两个来解决，就算她们两个是要打一架，洛秋水虽然为难却也不会干涉。

　　花沐雨和颜若仙走到一棵大树下，有斑驳的阳光穿透浓密的树荫的间隙洒落下来，风吹过树叶飒飒作响，地上的树影随着风而扭曲晃动着，一片片细碎的光斑在其间灵动跳跃着。

　　“我没怪过你。我早就猜到你有苦衷，不是故意要害云闲的。”颜若仙看着望着她欲言又止的花沐雨认真开口道。

　　花沐雨微微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本以为他和时晓梦合作一起找洛秋水她们说出真相他才可以放下愧疚坦然面对颜若仙，却没有想到颜若仙竟然早就看出他是有苦衷的。

　　“你的处境我很心疼。”颜若仙上前一步，两个人近在咫尺，她含泪望着花沐雨的眼睛，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抬手轻轻抚平花沐雨皱紧的眉头。

　　花沐雨喉结滚了滚，看着眼前颜若仙眼中闪动的泪花，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可看着这段时间日思夜想的颜若仙站在他面前说心疼他，他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觉得一颗心都被填得满满的。

　　颜若仙收回手，认真地看着他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没有同你讲过我父母的事情，不是因为我之前不相信你，而是因为我不想对你讲出来。”

　　有两行清泪从颜若仙的脸上滚落，颜若仙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抬手用手背抹去自己的眼泪，故作轻松地说道：“十三年前，沂州发生了洪灾，傅行舟和我都是他师父收养的孤儿。我那时只有三岁。河流决堤河水暴涨的时候因为我在水边贪玩来不及逃走，我父母拼命把我推回了岸边，他们两个却被激流卷走。”

　　颜若仙带着哭腔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完她忍不住掩面无声地哭泣起来。

　　花沐雨微微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着这样脆弱的颜若仙，只觉得心如刀绞。怪不得他一直觉得颜若仙明明看起来倔强坚韧可眼神中却又好像总是透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

　　亲眼目睹父母遇难的小女孩本就悲痛欲绝，那种境况下可想而知她会被邻居如何议论。被人诋毁说是她克死了父母，她一定会自责悔恨，认为自己是该死的罪人。

　　花沐雨不敢想象那时只有三岁的颜若仙该如何面对这些，他只是想一想就觉得自己要心痛得无法呼吸。

　　花沐雨能想到如今颜若仙的那种自毁倾向应当就是当初失去父母的经历造成的。她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认为如果不是她贪玩她父母也不会死。可人类在天灾面前本就是渺小可悲的，她一个三岁的小孩不过贪玩了一点，她又有什么错呢？

　　她的父母拼命救她是因为爱她希望她好好活下去，可她却因此活在了地狱之中。她虽然有自毁倾向，但也确实是因为她父母是为救她而死所以又不得不活下来承受更多痛苦的折磨。

　　傅山海心疼她的遭遇把她带了回去交给了颜辞镜。颜辞镜十分心疼她，给她起名颜若仙。颜辞镜认为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意义，她苟延残喘不过为了报仇，她希望小女孩能代替自己作为颜家的女儿活下去，把颜家延续下去，同时也是想给小女孩一点希望，她知道这个小女孩和她一样，如果没有一个目标支撑的话可能很难活下去。

　　所以颜若仙和颜辞镜感情深厚不仅是因为颜辞镜这个养母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照顾这么多年，更是因为她们两个同病相怜，她们两个是彼此的依靠，是彼此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花沐雨只觉得胸口又随着呼吸隐隐作痛起来。他觉得时晓梦说的对，好像上一次颜若仙不仅撕坏了他胸口的衣襟，更撕坏了他的皮肉撕坏了他的心，不然他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花沐雨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掏出帕子想要递给颜若仙，却看到颜若仙放下捂着脸的手，接过他的帕子轻轻拭去眼泪，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我曾经觉得我活着就为了陪伴母亲，为母亲查清真相，只要能为母亲查清当年的真相，那么我就死而无憾了。”

　　花沐雨听颜若仙这么说更是觉得心口酸涩，红了眼眶，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颜若仙的手却抚上了他的脸，让他震惊得把想要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可是我遇到了你。”颜若仙用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抚摸着花沐雨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不想死了，甚至开始怕死了。我怕自己死，更怕你会死。我想和你一起查清真相，然后和你一起活下去。”

　　颜若仙的声音很轻柔，温柔缱绻如情人的呓语，却又透着坚决，仿佛坚不可摧的誓言。

　　“我明白你一直以来隐忍也是为了你义父，为了替他查清当年的真相。我也知道你的处境十分危险。”颜若仙收回手看着花沐雨，含泪笑着说道：“万事小心。”

　　颜若仙说完转身想要离开，花沐雨却在她身后轻轻拉住了她的袖子。

　　有闷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你也要平安。我心悦你，想和你白首偕老。”

　　颜若仙回头对上花沐雨同样含泪的眼睛，浅笑着缓缓点头，把手从袖子中探出来搭上花沐雨抓着她袖子的那只手，纤细修长的手指穿过花沐雨的指缝和他十指交握。

　　“一言为定。”

　　时晓梦和冷冰清漫无目的地走在林子里，冷冰清手里悠闲地把玩着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

　　“这手帕是你绣的？”时晓梦指尖轻轻摩挲着帕子上那恣意飞舞的蝴蝶，转头去看身边的冷冰清。

　　冷冰清悠然把那匕首收回袖子里，抱着手臂回头看着她挑了挑眉笑得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得意地说道：“自然。除了我还能有谁有这样的心思和手艺？”

　　“为何？”时晓梦蹙眉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冷冰清问道。

　　上一次见面还是她和洛秋水相认那天，起初她并不认同洛秋水她们的说法，认为她们是在欺骗她，是冷冰清掐着她的后颈威胁她，对她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和控制欲，在她和洛秋水相认洛秋水送她离开的时候冷冰清又去偷看她，听到洛秋水给她起名洛星河还特意用这个名字来和她告别。

　　虽然她明白冷冰清做事全凭喜好，但是正因为如此她更需要弄清楚冷冰清为何要这样对她。冷冰清是一时兴起绣了这个帕子随手送给她，还是特意绣了送给她的？冷冰清的喜欢又是哪种喜欢呢？是因为她是冷冰清自小的好友洛秋水的双胞胎妹妹和洛秋水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是性格却完全不同，还是因为她是魔教圣女想要把她当宠物一样驯服？这喜欢到底有没有一丝真心？

　　若是她和洛秋水相认之前她是绝不会认为一个刚见过一面的人会对她有一丝真心的。可洛秋水失散多年后再见到她还是如此真挚又毫无保留地对她表露真心，让她不由也开始相信，也许还是会有人对她真心以待的。

　　那手帕的图样构思如此特别，绣工又这样精致，冷冰清对她的用心她自然也看得出来。可她还是希望能听到冷冰清亲口说出来，希望冷冰清自己告诉她这一切不是她会错意，不是她自作多情。

　　“因为你就是你，不是庄生，也不是蝴蝶。不管你是时晓梦还是洛星河，选择什么身份是你自己的事，我感兴趣的，一直都是你这个人，和你的身份无关。就算你和洛秋水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是你和她完全不同。最初我确实是被这一点吸引才会对你感兴趣，但是最后真正让我感兴趣的是你。”冷冰清倒是很坦然，抬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和她额头相抵，直视着她的眼睛浅笑着说道。

　　时晓梦看着冷冰清眼中映出来的自己，她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神奇的感觉，她是被坚定地选择的，被坚定地接受的，和洛秋水带给她的因为血缘关系而产生的牢不可破的羁绊不同，她们两个明明只见过一次面，冷冰清却这样认定了她，但是那种莫名安心的感觉却和洛秋水给她的感觉很像。

　　冷冰清扣在她后脑的手也不像当初威胁她的时候那样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反而很温柔。

　　时晓梦的心跳得很快，她决定勇敢一些，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

　　时晓梦看着冷冰清认真开口道：“我会好好活下来，回来找你的。”

　　“好。”冷冰清浅笑着松开扣住她后脑的手，把手腕一翻把之前那精致小巧的匕首从袖子里拿出来塞到她手里，点点头说道：“我会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