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留不住》卿出于兰

27、计划 顾琮璇和兰

　　怡兰宫。

　　“原来当年姑姑和母妃竟然是这样认识的。”顾玖瑶听完顾琮璇的讲述一脸崇拜地望着兰慧心。

　　其实当年兰慧心在顾琮璇的生辰宴上从众多大家闺秀中脱颖而出一举成名的事迹顾玖瑶也早有耳闻，只是毕竟涉及到皇家，宫女太监们也不敢谈论，而且这些年作为兰慧心手下败将一直嫉妒兰慧心的白静滢在后宫中一手遮天，对那次顾琮璇的生辰宴更是讳莫如深，因此更是没有人敢提起。所以顾玖瑶也只是听过只言片语，知道有这件事，但是细节却并不了解。

　　而且从前顾玖瑶一门心思都在和顾琮璇争抢兰慧心，在顾琮璇的生辰都是千方百计想办法争夺兰慧心的注意，想把兰慧心留在她身边。兰慧心怜惜她自小就失去了母亲，对她多了几分纵容，所以看破不说破，只是每次不管她使什么手段都把她丢给顾玖珣和顾玖瑞，自己去陪顾琮璇，顾琮璇也只把顾玖瑶当成闹脾气耍心机的小孩子，懒得同顾玖瑶计较。

　　还是顾琮璇在朝堂上阻止顾琮珩把顾玖瑶嫁去蛮族和亲，顾玖瑶才终于意识到顾琮璇这个姑姑对她的好，决定放下了对兰慧心的执念，了解他们两个的过去。

　　这也是顾玖瑶第一次和兰慧心一起给顾琮璇过生辰。顾玖珣和顾玖瑞自从四月十五两人解开心结达成合作以后关系也缓和了许多，也一起来给顾琮璇过生辰。她从小带大的两个侄子还有兰慧心带大的侄女都在，顾琮璇心情很好，所以就把当年她和兰慧心相识的事情讲给他们听。

　　顾玖珣和顾玖瑞也是第一次听到他们的故事。兰慧心从不喜欢夸耀自己，顾琮璇也不会把两个人的感情和相处细节挂在嘴边同人炫耀。

　　顾玖珣和顾玖瑞听到他们的故事也十分赞叹。

　　兰慧心倒是很谦虚，只浅笑着告诉他们当年祝宜安因为生病并没有能参加那次公主的生辰宴，而简熹微也是因为陪母亲去边关看望她驻守边关的父亲而没能参加。

　　“若是他们两位也参加，结局也未可知。”兰慧心浅笑着看着顾玖珣和顾玖瑞，目光悠远，仿佛在透过他们看着他们的母亲。

　　皇后祝宜安温婉端庄，开明豁达，婕妤简熹微开朗明媚，美丽张扬，婕妤苏清浅清丽温婉，柔情似水。十七年前顾琮璇生辰这天，兰慧心一个人思念顾琮璇，以泪洗面，皇后祝宜安和简婕妤简熹微还有苏婕妤苏清浅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听说她生病还是来看望她。她们的善意让兰慧心感动。

　　听兰慧心说完这件事，三个孩子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没想到这深宫之中还会有温情。只是造化弄人，皇后简婕妤还有苏婕妤到底是被人所害。他们也不会怪兰慧心，如果不是顾琮珩真的在意兰慧心让幕后之人有所忌惮，而且顾琮璇这个长公主回宫之后形影不离保护兰慧心，可能兰慧心也早就遭遇不测。

　　“这深宫之中最难得的也就是一丝真心。这么多年娘娘待姑姑始终是一片赤诚，姑姑对娘娘也是深情不改，实在难得。”顾玖瑞帮顾琮璇和兰慧心斟满酒，浅笑着真诚说道。

　　照顾兰慧心的太医郑实曾经照顾过顾琮珩和顾琮璇的母亲慧妃，顾琮珩十分看重他，所以幕后黑手没法收买他又不能对他下手。但是兰慧心进宫之前就喝了药，顾琮璇求郑实帮她隐瞒，对顾琮珩谎称她是幼时生病导致身体落下病根所以无法生育。因为兰慧心无心争宠又无法生育，幕后黑手才这么多年都没有对她下手。

　　顾玖瑞其实明白，兰慧心这样好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是皇子，可能兰慧心也会把他和太子留在身边抚养。虽然这么多年是长公主顾琮璇这个姑姑来抚养顾玖珣和他，但是兰慧心对他们也十分关心，把他们也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对他们和自己亲自抚养的顾玖瑶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十七年过去了，兰慧心并没有因为自己对他们三个的付出而认为祝宜安简熹微和苏清浅欠她什么，反而还记得她们看望过她给了她安慰，还一直想要为她们查找真相。

　　顾玖瑞是真心感激钦佩兰慧心，也十分理解她和顾琮璇的爱情，明白在这吃人的深宫之中这样的感情有多么珍贵。

　　顾玖珣听了顾玖瑞的话也是十分感慨，想起他和顾玖瑞在顾琮璇身边长大的日子。顾琮璇这个姑姑也是真心对他们两个好，不仅无微不至照顾他们两个，还耐心教导他们两个读书习武，对他们两个一视同仁，教育他们两个要有仁义之心，亲情和正义比皇位和权势更重要。

　　因为顾琮璇和兰慧心关系很好，所以他们两个和养在兰慧心宫里的顾玖瑶关系也很好。顾玖瑶对兰慧心的感情他们两个其实也早有察觉，只是顾琮璇和兰慧心感情深厚，顾玖瑶那些小手段也就跟小孩子的小打小闹似的，顾琮璇都不在意，所以尽管他们两个有些担心顾琮璇和顾玖瑶的关系，但是毕竟还有兰慧心在，他们两个还是不便插手。

　　从前他们两人也不理解顾玖瑶对兰慧心的执念，不明白她明知飞蛾扑火徒劳无功为何还要一往情深。直到顾玖珣遇到了陆殊言，即使发现陆殊言并不是名为“陆姝颜”的姑娘，而且还和顾玖瑞两情相悦，他却还是对陆殊言念念不忘。顾玖珣才理解了顾玖瑶。

　　“感情的事情总是当局者迷，只是执念太过终会伤人伤己，妹妹能放下执念也是好的。”顾玖珣轻轻拍拍顾玖瑶的肩膀看着她说道，眼中有些欣慰，还有几分同病相怜的落寞。

　　顾玖瑞和顾玖珣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情绪都十分复杂，过了许久顾玖珣缓缓点了点头。顾玖瑞帮顾玖珣斟满酒，把那天晚上他和顾玖珣的交易讲了出来。

　　顾玖珣和顾玖瑞他们两个与陆殊言的事情顾琮璇其实也知道，更何况因为陆晚棠和兰慧泽的关系顾琮璇和兰慧心对陆殊言也格外关照，顾玖珣和顾玖瑞又都是顾琮璇养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顾琮璇和兰慧心也没少为顾玖珣和顾玖瑞操心。只是顾琮璇和兰慧心也是通透开明的人，明白感情的事情还是需要当事人自己解决，他们也不曾插手过。此刻听到顾玖瑞和顾玖珣终于放下心结和解，他们两人也是十分欣慰。

　　“如此甚好。珣儿本就是太子，又有治国之才，继承皇位本就理所应当。瑞儿文武双全，但是随性自在，志不在此，放弃那个位子选择与心爱之人相知相守，一起辅佐珣儿，也算两全其美。”顾琮璇挑了挑眉看着兰慧心浅笑着说道，眼里除了欣慰还有些骄傲，毕竟顾玖珣和顾玖瑞都是他带大的孩子。

　　“皇室相争朝堂动乱天下必然也无法安宁。太子和三皇子深明大义，如此也是天下百姓之福了。”兰慧心浅笑着看着顾琮璇点点头说道。

　　“只是姑姑虽然拒绝了蛮族和亲，但是若白丞相和蛮族勾结，他们不达到目的必然不会善罢甘休。”顾玖瑶眉头紧锁，眼中还是有些担忧。

　　虽然顾琮璇早就同他们说过赫连曜当年就口出狂言要顾琮璇做他的女人，赫连曜最开始的目标就是顾琮璇，但是最初白丞相劝顾琮珩把她嫁去蛮族和亲的时候确实是顾琮璇在朝堂上站出来拒绝和亲保护了她。如今赫连曜图穷匕见，直接提出如果顾琮珩不同意顾玖瑶嫁过去和亲他也可以接受顾琮璇嫁过去和亲，虽然顾琮璇同样在朝堂上拒绝，白静滢又被禁足，但是难保白丞相和赫连曜不会狗急跳墙。

　　“本宫在蛮族还有王牌。”顾琮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又看着他们三个说道：“眼下最要紧的倒不是蛮族的事，而是调查当年的事情。自从十日前白静滢禁足，我和慧心还有瑶儿就在谋划布局，如今珣儿和瑞儿也能配合自然再好不过了。”

　　顾玖珣和顾玖瑞听顾琮璇说起调查当年的事情也都严肃起来，对视了一眼，都缓缓点了点头，看着顾琮璇和兰慧心等她们两个说下去。

　　兰慧心和顾琮璇对视一眼，轻叹了一口气，把合欢唤了进来，带着他们进了她寝殿里的密室。

　　重重帷幔后的墙上挂着三幅画像，正中间的画像上女子仪态端庄笑容温婉，正是皇后祝宜安，右边的画像上的女子手持长剑起舞，长发和衣裙翩翩飞舞，恣意张扬，是简熹微，左边的画像上清丽的女子素手轻执一段茉莉花枝，是苏清浅。画像前的香案上摆着香炉和水果点心等供品。

　　画像不仅栩栩如生，而且更难得的是充满了感情，画的并不是他们作为后宫嫔妃被身份束缚的样子，而是他们三个最美最自然的姿态，定格了他们最美最有生命力的样子，从线条和笔触就能感受到画像之人对他们三个的深切怀念。是兰慧心亲手所画。

　　兰慧心示意他们三个孩子上前上过香，坦言她和顾琮璇为了保护他们所以一直藏着当年的事情，如今他们长大了也该让他们一起面对了，就让合欢讲了当年的事情。

　　当年苏家出事，婕妤苏清浅早产生下公主顾玖瑶以后薨逝，皇后祝宜安的父亲吏部尚书祝成玉作为苏桓的老师也被牵连，心灰意冷辞官回乡。祝宜安本来在生下太子顾玖珣以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又因为祝成玉的事情抑郁成疾，还要劳心劳神操持后宫事务，身体更是每况愈下。之后婕妤简熹微生下三皇子顾玖瑞之后不仅身体变差，还精神恍惚，祝宜安还要费心看顾她们母子。

　　兰慧心察觉到宫中危机四伏，主动提出把公主顾玖瑶带回宫里抚养，然后称病带着顾玖瑶躲回自己宫里，避免卷入纷争，暗中调查周旋。

　　那时顾琮珩知道皇后祝宜安是抑郁成疾，为了改善祝宜安的心情特意送了一只猫陪伴她，有猫陪伴以后祝宜安的身体确实好了一些。因为是皇帝送给皇后的猫，所以那只猫在宫里地位非常高，不仅有皇后身边的宫女辛夷和半夏亲自照顾，而且还可以在宫里横行无忌，没有人敢阻拦。

　　那一日合欢在御花园中偶然遇到了皇后的那只猫，发现那只猫在一处偏僻的花丛下刨出了一些似乎是药渣的东西，凑上去嗅了嗅，然后吃了一些，转身离开了。

　　合欢当时悚然一惊，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平日兰慧心喝的药都是负责照顾她的太医郑实亲自开方子抓药仔细检查确认没有问题才送到怡兰宫里。郑实曾经照顾过顾琮珩和顾琮璇的母妃慧妃，深得顾琮珩信任，顾琮珩特意把兰慧心交给他照顾。兰慧心的药每次都是合欢和忘忧来熬的，药渣也都是他们两个亲自处理的，所以这药渣自然不是兰慧心的。

　　除了兰慧心当时后宫之中皇后和简婕妤也在吃药，可是皇后和简婕妤的药渣应该也是有人专门处理的，不会这样随意埋在御花园中偏僻的角落。这药渣埋在这见不得光的地方，说明这药渣是有问题的。那么难道是有人要害皇后和简婕妤？那皇后的猫吃了那药渣会不会出问题？她又该怎么办？她现在根本没有证据，又不知道这药渣是什么人埋在这里的。所以虽然担心皇后和简婕妤她却也不能直接对他们说出此事。不然不仅救不了他们，还可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甚至牵连到兰慧心。

　　合欢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惨白了脸站在原地微微发抖，冷汗湿透了脊背。好在合欢毕竟是兰慧心身边的人，虽然被震惊到了却还是很快冷静下来，小心清理掉自己去过那里的痕迹，抄小路快速回怡兰宫把这件事告诉兰慧心。

　　兰慧心听了合欢的讲述也十分震惊，意识到了有人要害皇后或者简婕妤。皇后的猫找到那药渣吃了药渣应当是意外。现在不知道那猫回到皇后宫里回发生什么，不管怎么样她决定先去皇后宫里看看，虽然无法告诉皇后合欢看到的事情，但是如果发生意外至少她作为知情人还可以及时帮忙阻止。

　　兰慧心当即带上忘忧去给皇后请安，让合欢去发现药渣的地方暗中藏好，观察是否会有人再去埋药渣或者处理掉那些药渣，找到幕后之人。

　　兰慧心猜测如果有人要害皇后或者简婕妤，是不可能就这样草草把能当证据的药渣掩埋在御花园偏僻处的。虽然这样几乎没有人会发现，但是却也确实存在着今日这样被猫或者其他动物发现的可能。皇后和简婕妤的病情都是一点点恶化的，很自然，想害皇后或者简婕妤的人必然心思缜密，徐徐图之。那这样完全不符合那人行事风格的处理药渣的方式很有可能就是负责下药和处理药渣的宫女在偷懒，存了侥幸心理认为就算只是埋在土里也不会有人能发现。

　　所以这是危机，却也是发现幕后黑手的机会，她如果能发现幕后黑手并且掌握关键的证据，那么不仅可以把幕后黑手绳之以法，还可以救下皇后和简婕妤。

　　可是兰慧心也没想到等她到了皇后的承安宫，却发现宫里乱作一团，那只猫发了狂一般嚎叫着上蹿下跳，还张牙舞爪扑向了被辛夷抱在怀里的太子顾玖珣。

　　兰慧心当时虽然也害怕，但是来不及思考就冲上前伸出手臂护住了辛夷怀里的顾玖珣，她的左手小臂还被划出了几道又深又长的血痕。

　　祝宜安受了惊吓，本来也是勉力撑着一口气冲过来要保护顾玖珣的，看到顾玖珣没事还来不及松一口气，看到兰慧心手臂上的血痕就又受到了惊吓昏死了过去。

　　顾琮珩急急忙忙赶来的时候郑实已经给兰慧心处理过了手臂上的伤口。好在皇后的猫平日里被养得很干净，之前在御花园刨完土回来皇后看它爪子脏了还特意让半夏帮它擦干净了。所以兰慧心的伤口并没有沾染尘土，还不至于感染。

　　顾琮珩又急又怒，可那猫是他送给皇后的，又是发狂差点伤了太子，兰慧心又是主动来给皇后请安，为了保护太子自己冲上来的，他自然也不能怪皇后，只能让人把那猫杖毙。让辛夷和半夏好好照顾皇后，然后他亲自把兰慧心送了回去。

　　合欢在那埋药渣的僻静处等待了许久，果然看到有一个小宫女急匆匆跑过来，那宫女仿佛被吓坏了一般面如土色，一头一脸的冷汗，感觉好像被鬼追着一般拼命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那被猫刨过的地方，一边胆战心惊地东张西望担心被人发现，一边慌里慌张地手脚并用刨出了那药渣，装进她带来的包裹里裹紧，仿佛抱着自己的命根子一般紧紧抱在怀里，紧张地又环顾了一圈，生怕被人发现，然后又逃命一般地急匆匆跑走了。

　　合欢认出那小宫女是简婕妤宫里的，立刻就明白那药渣应当是简婕妤的，而那小宫女应当是听命于幕后黑手要害简婕妤的。合欢有些着急，一边小心隐藏自己的踪迹生怕被人发现一边悄悄跟了上去。

　　合欢倒是没有被那小宫女发现，只是她追出去一段路以后突然听到有宫女压低声音悄声议论说皇后的猫发疯伤到了兰昭仪，皇上大怒让人杖毙了那只猫。合欢担心兰慧心的安危一时分了神，再回过神来就没了那小宫女的踪迹。

　　简婕妤那一段时间一直精神恍惚，那药渣是简婕妤的，必然被加入了会使人发狂的药物。皇后的猫吃了那药渣以后发疯也证实了她的猜想。合欢实在担心兰慧心的安危，又怕她暴露了行迹连累兰慧心，只能不再寻找那小宫女的踪迹，匆匆回了怡兰宫。

　　顾琮璇微微蹙眉轻轻拉过兰慧心的左手，小心翼翼挽起她的袖子给顾玖珣看她左手小臂上的旧伤。

　　所幸郑实治疗得及时，顾琮珩又给兰慧心送来了最好的药材，所以她的手臂上并没有留下疤痕，只是当时那猫发狂抓得有些深，她手臂白皙细腻的皮肤上还是留下了几条细长浅淡的痕迹，仔细看才会看出来。

　　顾玖珣也是第一次听他们讲起当年的事情，不由微微红了眼眶。当年宫中危机四伏，兰慧心明明也是处境艰难，却还是因为担心皇后和他毅然去了承安宫，还毫不犹豫保护了他。

　　“我们怀疑当年皇后病情恶化以及简婕妤的药里被人加了致幻的药物都和白静滢有关，但是却没能查到其他的线索，紧接着宫中又爆发了时疫，照顾过皇后的太医和照顾过简婕妤的太医都因为那次时疫去世，一些宫女和太监包括皇后身边的辛夷和半夏还有简婕妤身边的天冬和南星也因此死去，甚至阿璇回宫的事情也因为时疫耽误了三个月。当年我只能自保，没有办法调查真相，错失了最佳的时机。等到阿璇回宫之后我们再想调查的时候，那些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却都已经死于非命，无处可查。”兰慧心安慰一般对顾玖珣浅浅一笑，神情淡然地放下袖子说道。

　　“如今白静滢失宠被降为妃位，又被禁足，暂时断了和白丞相的联系，正是我们清理宫中并且调查当年真相的好时机，那些被威胁听从她或者为了权势攀附她的人必然也会心中动摇。我们当抓住机会找出破绽，瓦解她的势力。”顾琮璇拿出宫中的地图以及陆晚棠绘制的布防图，还有顾玖瑶暗中搜集整理的宫中宫女太监侍卫们的资料，蹙眉看着顾玖瑞眼中有几分不忍说道：“简婕妤当年药物中被人下了致幻的药物，状若疯癫，我们想找人伪装简婕妤，以宫中闹鬼之事试探寻找是否还有知晓当年之事的人，同时震慑白静滢，让她自乱阵脚。简婕妤毕竟是你的母亲，希望你不要介意。”

　　“全听姑姑安排。”顾玖瑞皱眉沉默片刻，对顾琮璇恭恭敬敬一礼，认真看着顾琮璇说道。

　　顾琮璇轻轻点点头，对着帷幔后柔声说道：“出来吧。”

　　帷幔后缓缓走出一个姑娘来，她穿着素白的衣裙，披散着一头如墨的长发，年纪和他们差不多，气质却很特别，不似寻常女子，而且更难得的是她虽容颜清丽眉眼间却带了几分英气。

　　顾玖珣微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恍然间仿佛看到了当年惊艳他的“陆姝颜”。

　　顾玖瑞也有些惊讶，但是他的神情看上去却是见过那个姑娘的，只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他又是知道顾玖珣和陆殊言从前故事的，看到顾玖珣恍惚的神情自然也明白他是想起了往事，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那姑娘同他们一一行礼见过，然后站到了顾琮璇身边。

　　顾琮璇轻轻拉过那姑娘的手对他们介绍道：“她是从前的辅国大将军简嗣年身边副将沈逢川的女儿沈容熙，文武双全。瑞儿从前在军中应该见过沈将军，当知道沈将军对简将军和简家十分忠心，容熙绝对是值得信任的。且容熙身形和简婕妤很像，又和简婕妤一样都是将门之女，自幼习武，由她来伪装简婕妤十分合适。”

　　沈容熙和简熹微不仅身形十分相似，气质也十分相似，兰慧心望着眼前的沈容熙，又看看简熹微的画像，想到当年的简熹微，感慨万千，微微红了眼眶。

　　顾琮璇知她心中所想，轻轻揽过兰慧心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顾玖珣回过神来，又发现眼前的沈容熙和他记忆中的“陆姝颜”其实并不相似，自嘲般地苦笑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顾玖瑞看着沈容熙，想起他听说过的关于他母亲的事情，心中一时也是百感交集。

　　简熹微当年是大将军简嗣年的女儿，将门之女，自幼习武，精于骑射，如果不是嫁进宫里，她说不定还能成为驰骋疆场叱咤风云的女将军，自由自在，如同翱翔天空的鹰。

　　可是简熹微是乐观豁达的姑娘，进宫以后也没有因为困在深宫之中就郁郁寡欢。在生下顾玖瑞之前她其实是爱美的女子，她的手非常漂亮，手指修长，舞剑耍枪都十分灵活，她还会给自己化精致的妆容，喜欢留长指甲，在指甲上贴花钿描绘精致的图案，贴小块的翡翠玛瑙珍珠来点缀，即使留着长指甲她也会照常练剑。她张扬美丽，又充满了生命力。

　　简熹微怀孕以后再也没有办法练剑，但是她也没有因此而郁闷，而是放下剑拿起了针，用她灵活的手给顾玖瑞缝制贴身的衣物，一针一线都是她对孩子的爱和期待。

　　简熹微因为习武身体很好，很顺利就生下了顾玖瑞。可是谁也没想到在那之后简熹微的身体状况迅速恶化，开始精神恍惚，甚至后来更是变得疯疯癫癫。

　　顾玖瑞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母亲是被人所害，但是当年他还在襁褓之中，根本无从调查，姑姑顾琮璇和兰慧心虽然一直在暗中调查，但是却也并没有什么进展。

　　其实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也曾想过这一切是不是他的错。是他害了他的母亲，毁了他母亲的人生。如果不是因为生了他，他的母亲也不会遭遇后来的一切，可能还好好活在这深宫之中，虽然不自由，但是她那么乐观豁达却总是可以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让自己过得快乐。

　　所以在他外祖父简嗣英提出要他去军营历练的时候他没有犹豫就同意了。他除了想要去看看母亲向往的广阔天地，其实更多的是出于一种赎罪的自毁的心态，想要通过折磨自己来减轻一些负罪感。

　　也是在那时他遇到了陆殊言。在他因为思念母亲自责难过而失眠一个人枯坐在漠北冷风中任由风沙捶打自己的时候，是陆殊言默默带着酒坐到他身边陪伴他。陆殊言并没有问他为何失眠，只是默默陪伴。

　　等到他喝过酒终于控制不住眼泪的时候陆殊言也只是默默掏出帕子递给他擦拭眼泪，没有觉得他奇怪，也没有同情他，而是温柔又安静地陪伴他，让他感受到无限的理解和包容。这也让他下定决心放下防备对陆殊言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陆殊言则是给他讲了他父母的故事。

　　陆晚棠其实并不爱杜鹃，而是爱着英年早逝的兰慧泽。只是因为周博仁为了救兰慧泽而死，留下怀孕的杜鹃，陆晚棠担心他们孤儿寡母无法生活，所以就同杜鹃商议，他本就只爱兰慧泽一人，不打算娶妻，他娶了杜鹃只为名正言顺把她留在府里，照顾他们母子。陆晚棠对兰慧泽一片痴心，为了报答周博仁救兰慧泽的恩情，也为了和周博仁的友谊，一直尽心尽力照顾杜鹃和陆殊言母子两个。

　　只是旁人一直对此议论纷纷，有谣言说陆晚棠欺男霸女，趁贫寒的好友周博仁尸骨未寒强娶了他怀孕的妻子伤风败俗，甚至有恶毒的谣言说陆晚棠和杜鹃是□□一起害死了兰慧泽和周博仁。当时作为中郎将的陆晚棠甚至还被人弹劾，差点被罢官。可是陆晚棠从来坦坦荡荡，不曾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陆殊言其实也曾默默心疼陆晚棠，认为是自己拖累了母亲，也拖累了陆晚棠。如果不是因为他，陆晚棠可能只需要给他母亲一些钱财让她找人改嫁就算报了他父亲的恩情了。

　　可是陆晚棠却并不这样想，反而心疼他。一贯沉默寡言的陆晚棠却曾经很多次在他面前落下泪来，对陆殊言说过只是觉得对不起他，他们这样是希望他能有个好的成长环境，可是那些流言蜚语不可避免会对陆殊言造成伤害。

　　陆殊言说他也安慰过陆晚棠。陆晚棠把他当亲生儿子疼爱他都看在眼里，他还曾经觉得自己是拖油瓶，所以他不会怪他母亲，更不会怪陆晚棠，只会感恩和珍惜这份爱。况且实际情况并不是谣言传的那样，陆晚棠有情有义坦坦荡荡，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恶意揣测造谣的人。

　　陆殊言告诉顾玖瑞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简婕妤也一定不会怪他的。相反简婕妤付出了那么多生下了他，一定希望他可以好好生活，平安喜乐。而且简婕妤那么豁达的人，应该不会希望他为了皇位而劳心劳神，只会希望他能随性自在快意一生。

　　那时顾玖瑞看着月光下陆殊言的侧脸，只觉得陆殊言如同清冷的月亮一般，照亮了他漫漫长夜一般黑暗的世界，沉寂已久的一颗心狂跳起来，悸动不已。

　　顾玖瑞看着眼前的沈容熙，忍不住也幻想当年的母亲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如同恣意绽放的花一样美丽又张扬。不过他此刻想起陆殊言的话，却没有了从前的那种深刻的负罪感，只有满心的爱意和遗憾，遗憾自己没能见过自己母亲活着的时候美丽又充满生命力的样子。

　　恰在这时，忘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娘娘，拒霜来通报，季将军派人送了生辰礼物给长公主。”

　　“季将军？”顾玖瑞有些惊讶地看看顾琮璇，又去看沈容熙，沈容熙也是一脸惊讶。

　　四年前辅国大将军简嗣年病重辞官，他的旧部季长风当上镇军大将军。简嗣年辞官前求皇帝顾琮珩让三皇子顾玖瑞进军营历练，顾玖瑞和陆殊言还有沈容熙的父亲沈逢川都在季长风麾下。

　　后来季长风当了辅国大将军，作为三皇子的顾玖瑞回了京城，就把陆殊言也带回了京城，陆殊言当了金吾卫中郎将。

　　按理说季长风应该是在边关镇守，无诏不得回京的。可这次，他恰恰就是被顾琮珩召回京城的。半月之前，顾琮珩以有人弹劾季长风为名，召季长风回京调查。季长风在京城其实是有一处府邸的，是他当上辅国大将军以后顾琮珩赏赐给他的，只是因为季长风一直镇守边关无法回京那府邸几乎一直闲置着，这次季长风回京就是被软禁在季府之中。

　　顾玖瑞在季长风手下几年，并不知道季长风和他这个姑姑有什么交集，可若说是因为顾琮璇长公主的身份来送生辰礼物，季长风又不是那种虚伪媚上的人。

　　顾琮璇微微蹙眉，一脸茫然地看着兰慧心，一副你听我解释的表情，有些急切地说道：“当年我嫁去蛮族和亲的时候好像他刚参军，在简将军手下，跟着简将军一同护送和亲队伍，应当是有过一面之缘。如今他被软禁，这时送来生辰礼物，怕是有求于我。”

　　兰慧心轻轻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紧张，开口让忘忧把拒霜带进来，平静地问拒霜道：“季将军送了什么礼物？除了礼物可还有说什么？”

　　“回娘娘，季将军只说恭贺长公主生辰，希望长公主喜乐安宁。”拒霜恭恭敬敬地把一个锦匣呈上来，顾琮璇不等兰慧心伸手去拿就一把抓过那锦匣塞到了兰慧心手里。

　　兰慧心打开锦匣，只见锦匣里铺着红色绣着金色祥云的绸缎，上面摆放着一条狼牙做的项链。礼物并不贵重，但是很明显就能看出来这是季长风亲手做的，做得十分精致。

　　顾琮璇拿起那狼牙做的项链仔细端详，每一颗狼牙都认真检查了一遍，还以为季长风是在其中暗藏了什么机关夹带了什么求救信息，可却一无所获，那仅仅就是一条用心做的辟邪保平安的狼牙项链而已。顾琮璇不死心，又把那锦匣和铺着的红色绸缎都检查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真的只是礼物？”顾琮璇皱眉一脸不解地去看兰慧心。

　　兰慧心浅笑着看她，意味深长地揶揄道：“难道长公主还期待里面会有情诗吗？”

　　“慧心。”顾琮璇一惊，有些委屈地匆匆把那狼牙项链放进锦匣里盖上盖子，拉住兰慧心的手说道：“你明知道我是在担心他的安危。蛮族蠢蠢欲动，皇兄却在这时把季长风这个辅国大将军召回京城软禁，背后难保不是赫连曜和白词范那老匹夫的阴谋。”

　　“我自然知道。”兰慧心浅笑着看看那锦匣，又看着顾琮璇拍拍她的手说道：“只是目前看来情况倒是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糟糕。季将军虽然被软禁在府里，但是皇上也派了人去保护他。既然季将军亲手做的礼物还能送进宫里来，送到你手上，那说明皇上并没有想治他的罪。我们也可以暂且安心。”

　　顾琮璇轻轻点点头，皱起的眉也舒展了些，看着沈容熙说道：“那我们就还按之前的计划进行。”

　　沈容熙恭恭敬敬行礼应下，眼神坚定。

　　顾玖珣看着和陆殊言气质有几分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她，神情有些恍惚。

　　季府。

　　“将军。”管家季成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

　　他虽然是季府的管家，但一直以来也就是代替镇守边关的季长风管理这个闲置的府邸罢了，还是这次季长风奉召回京他才有机会和这个季府真正的主人相处。所以他还是很有分寸的，季长风如果不唤他进屋，他也不会随便进去打扰季长风。

　　正在执笔作画的季长风停下了笔，看着面前的画中一身大红色嫁衣眉目如画神采奕奕的顾琮璇，沉声问道：“礼物送进宫里了？”

　　季成忙应声道：“回将军的话，已经送进宫了。”

　　“你先退下吧。”季长风说完重新执起笔来继续作画，眼前却浮现出了他第一次见顾琮璇的场景。

　　顾琮璇那时只有十六岁，风华正茂，恣意又张扬。可最吸引季长风的，却并不仅仅是她初中的容貌，更是她的气质和性格。季长风那时只有十五岁，虽然只是无名小卒，但却是一腔热血参军报国想要驰骋疆场建功立业的热血少年，对于和亲更多的是愤怒和不满，见到顾琮璇之前还觉得这个公主十分可怜。

　　可顾琮璇完全颠覆了他的想象。虽然那时先帝病重，顾琮璇为了一母同胞的兄长顾琮珩能当上太子不得不嫁去蛮族和亲，但是她并没有悲伤失落，也没有颓废萎靡。季长风第一眼见到她就从她身上看到了肆意勃发的生命力，那是如此鲜明如此震撼人心，让他终生难忘。明明古往今来和亲公主最后的结局都是要客死异乡的，可季长风却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她坚定的信念，她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回到中原的。

　　前朝凤仪公主卫昭宁和将军萧晏清的故事季长风也曾听说过，不过也只以为都是后人美化过后的故事罢了。可是他在见到顾琮璇的那一刻，才惊觉他羡慕萧晏清。他多想像萧晏清一样，有机会可以得到公主的青睐，成为威震边关的将军，守护好天下，守护好他心爱的公主。

　　从此以后那一身红色嫁衣的公主就成了他日夜魂牵梦绕的心上人，只是因为身份地位悬殊他一直不敢为人所知。

　　后来顾琮璇竟然真的在蛮族掌控了权势，借着赫连南平病重，赫连卓和赫连拓争夺王位的机会扶持赫连南诚登上王位，凭借同他的交易得以顺利回到了京城。

　　顾琮璇从蛮族回来的时候已经当上校尉的季长风跟着简嗣年去接她。听说了顾琮璇事迹的季长风对她更是倾慕。两年不见的顾琮璇成熟了许多，更加沉稳，但是目光中的坚定和那种杀伐果断仿佛掌控一切的魄力却丝毫未减，只一眼就让他沉寂了许久的心再次狂跳起来。

　　那是季长风第二次见顾琮璇。从那以后顾琮璇回了宫里，而他镇守边关十六年，再也不曾见过顾琮璇。可顾琮璇的容颜还有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烙印在他心里。

　　季长风放下笔，有些痴迷地看着画中的顾琮璇，然后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拿起那幅画，扔进了桌边的火盆里，皱眉攥紧拳默默看着那幅画在火中慢慢化为灰烬。

　　他的这份感情注定只能深埋在心底不敢为人所知，所以他每次也只能偷偷画一幅画来一解相思之苦，画完的画也只能彻底烧掉，不留一丝痕迹。

　　季长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就算这辈子也没有机会对顾琮璇说出他心中的感情也无所谓，他一定要守护好大宁的江山，让他的长公主可以在宫中喜乐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