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留不住》卿出于兰

2、爱意

　　静安宫。

　　“那个疯女人！她怎么敢？！她竟然敢把主意打到琅儿身上！她竟然敢！”滢贵妃白静滢失了优雅端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边癫狂地转着圈咒骂着一边随手抓起精致的瓷瓶和摆件摔在地上。

　　“贵妃娘娘。”白丞相皱眉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侧耳听了一下，确定宫女太监都已经退下去了，没有不要命的人敢在外偷听，又转头看着歇斯底里的女儿冷声提醒道。

　　“父亲！本宫咽不下这口气！”白静滢的动作猛地僵住了，她的胸口仍剧烈起伏着，但是片刻间却已经迅速恢复了平常的仪态，转过头看着白丞相有些委屈地压低了些声音，恼怒地开口道。

　　“长公主是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妹，又嫁去蛮族和亲为圣上换来皇位，圣上对她心中有愧，自然是要纵容她的。你这口气，咽不下也得咽。”白丞相脸色也难看得很，冷哼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可是琅儿……”白静滢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白丞相用威胁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只能不情不愿地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早朝她就差指着我鼻子骂了，我不也忍了？大局为重。你若是想要琅儿坐上那个位置，就要先忍下来。琅儿毕竟是皇子，关系到大宁的颜面，就算她说赫连曜好龙阳，皇上也不可能真的把琅儿送去蛮族。你在这里自乱阵脚，不是正中她下怀了？”白丞相看到白静滢那委屈不忿的样子，又想到自己早朝时候的屈辱，不由眼神更加阴冷，死死抓着白静滢的肩膀说道。

　　白静滢对上父亲那可怕的眼神，肩膀又被他死死掐住，不由微微抖了抖，好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恢复了冷静，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缓缓点了点头。

　　“等琅儿坐上那个位置，她自然不得好死，不必急于一时。”白丞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狰狞可怕的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说道。既是说给白静滢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兰慧心的怡兰宫。

　　顾琮璇一边大步走进来，一边摆摆手示意伺候的宫女太监都退下，目光却没有丝毫偏移，一直落在兰慧心身上，专注又温柔，眼中盈满了笑意。

　　兰慧心已经为她倒好了茶，看到她忙浅笑着起身端起温着的茶迎上前去递给她，十分自然。

　　顾琮璇一边笑着看着兰慧心一边手覆上兰慧心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才接过她手里的茶盏一饮而尽。

　　跟着兰慧心站起来的顾玖瑶皱起眉来，视线从兰慧心的肩头越过，对上顾琮璇的视线，却又仿佛被烫到了一样垂下头躲开了，袖子下的手默默攥紧了拳。

　　“你放心。我说赫连曜好龙阳，让皇兄把顾玖琅送给他，白词范那老匹夫已经不敢轻举妄动了。”顾琮璇知道兰慧心里还惦记着，所以没有放下手里的茶盏，而是不等兰慧心询问就先开了口，另一只手轻轻搭上兰慧心的肩膀看着兰慧心浅笑着说道。

　　“为什么？”顾玖瑶看着顾琮璇蹙起眉来，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地开了口。

　　顾琮璇回头看过去，顾玖瑶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莫名就让她想到了早朝时顾琮珩的眼神。血缘真是很神奇的东西，不得不说顾玖瑶不愧是顾琮珩的女儿，和她那个哥哥是真的有几分相像。

　　她没有说清楚她问的是什么，顾琮璇却懂她到底在问什么。

　　顾琮璇的手仍然搭在兰慧心肩上，脸上笑容也分毫没变，看着顾玖瑶，从容又坦然说道：“因为我是你姑姑。”

　　顾玖瑶看着她那笑容，不合时宜地想起他们上一次吵架的场景，就因为那次吵架，她和这个姑姑即使日日都要在兰慧心这里见面，却已经半个月都没有说过话了。

　　“慧心。我发现瑶儿既不像她生母，又不像你，倒是越发像那个一肚子坏水的白静滢了。”顾琮璇蹙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抬眸望着兰慧心想要开口，却欲言又止，垂眸放下了茶盏，又抬眸望着兰慧心，似乎下了决心一般开口说道。

　　“阿璇，瑶儿虽然是我养大，但是并非我亲生，不像我也情有可原。不过瑶儿是个好孩子，可能性子上更像皇上和她生母，你怎么能说她像……”兰慧心温柔又无奈地笑笑，伸手搭上顾琮璇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道。

　　“母妃！”顾瑾瑶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兰慧心闻声望过去就看到顾瑾瑶红着眼睛，晶莹的泪在眼睛里打转，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兰慧心有些心疼，松开抓着顾琮璇的手，正要开口唤她，顾瑾瑶却已经提着裙摆几步冲过来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顾琮璇在听到顾瑾瑶声音的时候就黑了脸，一副看狐狸精的表情冷眼看着顾瑾瑶，在兰慧心松开她的手那一刻更是皱起了眉有些嗔怪地转头去看兰慧心。

　　顾瑾瑶这一下不管不顾冲过来根本没有控制力道，膝盖着实是重重磕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听得兰慧心眉皱得更紧。可顾瑾瑶却根本毫不在意，只是皱了皱眉，自顾自伏在兰慧心膝上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好不可怜。

　　顾琮璇此刻在旁边看得是额角青筋直跳，放在桌上那只片刻之前还被兰慧心握着的手死死攥紧了拳。

　　“瑶儿！”兰慧心抓着她的手腕想要拉她起身察看她的膝盖有没有磕伤。

　　顾瑾瑶却第一次忤逆她，执拗地不愿起身，而是抬眼倔强地看着她说道：“母妃可是嫌弃瑶儿了？瑶儿虽然不是母妃亲生，可瑶儿心里一直把母妃当成亲生母亲。”

　　两行清泪从她脸上落下，衬得她越发楚楚可怜。

　　“瑶儿，母妃从来不曾嫌弃过你，母妃一直把你当亲女儿。”兰慧心有些心疼地看着她，抬手温柔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另一只手抓着顾瑾瑶的手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拉她起来。

　　顾琮璇挑了挑眉，嘴角抽了抽，实在是一点也看不了这样做作的狐媚样子，偏偏顾瑾瑶是兰慧心的养女，兰慧心又吃这一套，她又没有办法。

　　顾瑾瑶转头含泪望向她，有些委屈地说道：“瑶儿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惹到了姑姑，何故要说我与滢贵妃像。瑶儿自小在母妃身边长大，一直很听话，生怕母妃失望，姑姑这样说可就太伤瑶儿的心了。”

　　顾琮璇被她气笑了，嗤笑了一声，转头对上兰慧心望过来的视线，兰慧心有些无奈地皱眉轻轻对她摇了摇头，顾琮璇很想拂袖离去，可又不想留下她和兰慧心独处，只能翻了个白眼端起茶盏垂下眸子不看她，也不搭理她。

　　顾瑾瑶一副更委屈的样子，开始抽噎起来了，兰慧心忙站起来拉她的手制止她，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着柔声劝道：“阿璇她也是好心，怕你年少一时失了判断误入歧途。毕竟是你的亲姑姑，当然和母妃一样，也是为了你好，你也不要想太多了。”

　　兰慧心话都开口哄她了，话说到这份上再闹就是她不懂事了，顾瑾瑶自然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忙乖巧点了点头，任由兰慧心拿手帕为她拭去眼泪。

　　顾琮璇冷哼了一声，重重地把茶盏放在桌上，抱着胳膊冷冷对上顾瑾瑶挑衅的眼神，却在兰慧心转头看过去的时候露出了温柔又无辜的笑，仿佛她不是故意摔茶盏而只是不小心放得重了一些。

　　顾玖瑶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看着平静又坦然地望着她的姑姑。

　　她对这位姑姑的感情确实十分复杂。顾琮璇嫁去蛮族和亲，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顾琮珩才能当上皇帝。所以顾琮璇对顾琮珩以及她这个顾琮珩的女儿都该是有恩的。可偏偏她和她父皇一样，都爱上了兰慧心。

　　兰慧心是个堪称完美的女人，又是她的养母，她从小就在兰慧心身边长大，朝夕相处，被兰慧心疼爱照顾，爱上兰慧心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可偏偏兰慧心和她这个姑姑顾琮璇两情相悦，就连她的父皇当初把顾琮璇嫁去蛮族强娶了兰慧心，到头来也还是无法拆散他们两个。

　　她不嫉妒她的父皇。她只觉得他可怜，即使强娶了兰慧心，也得不到她的心。可对于姑姑，她却十分嫉妒。既然兰慧心喜欢女人，那为什么姑姑可以，她却不行？

　　但是她还有个养女的身份在，所以她就利用这个身份来和顾琮璇争抢兰慧心。即使顾琮璇觉得她这种行为幼稚可耻看不起她，她也不想放弃任何一丝一毫可以争夺兰慧心的机会。她明白她这种阴暗的心理和她父皇如出一辙，她也像唾弃她父皇一样唾弃她自己。

　　可是面对她的姑姑，她却还是放不下那份嫉妒，因为她放不下兰慧心。

　　她本以为她姑姑也该是同样的想法。她姑姑应该是讨厌她的，认为她是个拖油瓶。毕竟她可是拆散了他们两个有情人的顾琮珩的女儿。虽然是顾琮璇的亲侄女，但是却处处和她作对，还觊觎她的恋人。

　　可是她没有想到，蛮王赫连曜提出要娶她和亲，她这个从不干涉朝政的姑姑却没有像她父皇当年做的那样，顺水推舟把她这个情敌送去蛮族。

　　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犹疑，顾琮璇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我和皇兄不同，我不会为了那种卑劣的心思就出卖自己的家人，那不叫爱。爱是要靠付出和给予为自己争取来的，而不是通过伤害别人来抢夺。”

　　顾玖瑶看着顾琮璇的眼睛，看着她眼中不加掩饰的温柔，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缓缓点了点头。

　　顾琮珩和顾琮璇兄妹两个一母同胞，他们的眼睛长得很像，顾玖瑶的眼睛又和顾琮珩很像，自然也像顾琮璇。她不由感叹血缘是很奇妙的东西。她从前讨厌过自己和姑姑长得很像的眼睛，更恼怒为什么拥有这样相似的眼睛她还是无法得到兰慧心不一样的爱。

　　她其实也知道这些年任性胡闹的小动作，顾琮璇都看在眼里，却从来不曾和她计较过。顾琮璇自己当年被迫和亲受过苦，所以想要保护她。而她确实嫉妒这个姑姑，却也从来不曾真的想要伤害过她。

　　不过她也没感动多久，顾琮璇又蹙眉看着兰慧心犹豫了片刻开了口道：“况且赫连曜那个狗东西，他的目标应该是我。他应该是知道皇兄不可能让我去和亲，所以才求娶瑶儿，逼我替瑶儿去蛮族。从白词范那个老匹夫的反应来看，他应该知道赫连曜求娶瑶儿只是障眼法，不过不敢暴露他通敌叛国的事情所以不能说出来。”

　　顾玖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看顾琮璇，又看看兰慧心，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情。如果不是她作为公主一直接受良好的礼仪教导，她可能还要表现得更夸张。

　　十八年前十六岁的顾琮璇嫁去蛮族的时候蛮王赫连南平三十三岁，他的两个儿子赫连卓十五岁赫连拓十三岁，和顾琮璇年纪差不多，他们两个被顾琮璇吸引被她利用挑唆也不难理解。可是那个时候赫连南诚的儿子也就是如今的蛮王赫连曜只有六岁，就是十六年前赫连南诚同意顾琮璇回宫的时候赫连曜也只有八岁。一个八岁的小屁孩，他能懂什么？

　　不过震惊过后她再看顾琮璇如今也依旧美丽的容颜，优雅的仪态，又觉得这件事也不是很难理解。可能是因为她知道顾琮璇喜欢女子且和兰慧心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所以她忘了顾琮璇对男人应该也是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顾琮璇容颜绝世，却又文武双全，不仅精通骑射和武艺，就连兵法她也很有研究，她的眼界与魄力也非常人可比。

　　这样一个身份高贵却又多才多艺的美貌的中原女子，嫁给了赫连曜的伯父短短两年就在蛮族又引得他两个表兄争斗，还帮助他那个无能的爹登上了王位，她的能力和手段还有这样的经历对六岁的小鬼来说自然也是神秘又充满了吸引力。赫连曜会爱上她想要征服她是很自然的事情。

　　不过顾玖瑶从来不曾听顾琮璇提过这件事。顾琮璇在蛮族的事情她都很少提起，也许她和兰慧心提过，但是顾玖瑶在此之前还从未听过。

　　兰慧心果然也蹙起眉来，有些担心地抓着顾琮璇的手，说道：“你说过赫连曜是个不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如今十六年过去他也未曾忘记，可见他对你执念很深。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顾琮璇轻轻拍拍兰慧心的肩让她放轻松些，浅笑着安慰她道：“你且放心。他若是再纠缠不休我就让皇兄把我嫁去蛮族杀了那狗东西。”

　　“你……”兰慧心看着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她也知道顾琮璇是在安慰她。真到了那一步顾琮璇若是再嫁去蛮族，又岂能像十六年前那么容易就能再回来的了？可她也看出来顾琮璇眼中复杂的情绪，知道顾琮璇心中也有担忧，她不想再平白给顾琮璇徒增烦恼，也就没有再说下去。

　　顾琮璇的思绪却是一瞬间回到了十六年前，她启程回京的那天。

　　在她上马车出发之前，王子赫连曜叫住了她。

　　大漠之上，那因为整日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的小男孩，虽然只有八岁，但是却比同龄人要高一些，而且因为整日和士兵们在一起练习骑射摸爬滚打十分结实，虽然一张脸稚气未脱，但是眼神却好像狼一样充满了野性。

　　他就那样用充满侵略性的眼神望着顾琮璇，好像狼在盯着自己的猎物，他的笑容里还有几分天真，说出的话却十分坚决：“你是我的。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娶回来的。”

　　他那眼神看得人十分不舒服。顾琮璇望着他，没有说话，袖子下的匕首出鞘了一寸。

　　漠北凛冽的风带着寒意，裹挟着风沙吹过。

　　顾琮璇的眉一点点蹙起，出鞘的匕首却终是收了回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抓着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看着赫连曜，沉声说道：“我希望我们此生都不要再见面。”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想也许她当日就应该杀了他。只是当时赫连南诚已经接受了她的条件和大宁议和，她也马上就要回京，不想再节外生枝，又觉得对一个八岁的孩子下手也确实于心不忍，才放过了他。

　　顾琮璇从来都是杀伐果决的人，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也从来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所以也只是一瞬间，她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今时不同往日，赫连曜如今已经二十四岁，是正当壮年的野心勃勃的蛮族的王，如果赫连曜真的对大宁虎视眈眈，那她也会毫不犹豫对赫连曜下手。

　　不过顾琮璇想起赫连曜也只走神了片刻，就回过神来狡黠笑着看着兰慧心说道：“说起来当年皇兄为了皇位劝父皇同意把我嫁去蛮族，白词范那老匹夫可没少在背后给他出主意。今日我在朝堂之上也算报了仇了。慧心你没看到今日朝堂上他气得快昏死过去的样子可太可惜了。”

　　她话题转移得十分自然，神态语气又带了几分并不做作的小孩子撒娇般的得意，仿佛真是在兰慧心面前炫耀自己在朝堂上的表现。

　　可兰慧心却知道，就算当年是白词范算计了顾琮璇，可顾琮璇是丝毫不把那通敌叛国的阴险小人放在眼里的，留他到今日也不过是他们尚且还没有掌握到白词范通敌叛国的确凿证据，并且白词范权倾朝野钻营多年结党营私，暗地里在官场中织就了一张属于他自己的关系网，他们要彻底铲除也需要耐心筹谋。所以顾琮璇实在没必要这样真诚地对她炫耀早朝时让白词范在群臣面前无地自容这件事。

　　除了顾琮璇去蛮族那两年以外，他们朝夕相处了三十二年，他们是最熟悉彼此的人，也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早已经成为彼此生命中最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所以兰慧心知道顾琮璇是在转移话题。不过她却只是挑了挑眉，笑着看着顾琮璇，看破不说破。

　　顾琮璇也知道兰慧心明白她的言外之意，被她拆穿也没有窘迫，反而看着兰慧心一脸无辜眨了眨眼。

　　顾玖瑶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终于明白，她一直以来对顾琮璇的嫉妒还有愤怒不甘不过是因为绝望和无力感，顾琮璇对她的纵容也不仅仅因为她是顾琮璇的亲侄女，更是因为顾琮璇有足够的自信。顾琮璇和兰慧心在一起生活了太多年，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中早已经在彼此的生命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如果没有顾琮璇，兰慧心也不会是今日这般模样。

　　所以她从始至终爱的兰慧心一直是身上有着顾琮璇烙印的兰慧心。就算她是兰慧心的养女，刚出生就被她父皇送到兰慧心身边照顾，到如今已经有十六年了，却还是连和顾琮璇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顾琮璇和兰慧心他们两个，有时候都不需要眼神、动作和言语，他们两个人在一起，那种自然的氛围就好像他们两个人和其他人身处两个世界，他们两个是最懂彼此的人，照顾对方为对方考虑理解对方就像呼吸一样仿佛与生俱来的能力一般。

　　他们两个全心全意爱着对方，也相信对方给自己的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信任和爱，不会有一丝怀疑和动摇，也从来不会患得患失。

　　其实从前顾玖瑶见证过无数这样的瞬间，他们生活中很普通的瞬间。不过那时候她只是在嫉妒顾琮璇，千方百计想在兰慧心面前争宠，无法冷静看待顾琮璇和兰慧心，所以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正是那一个个平常的瞬间，才能体现出他们爱得多深。

　　但是顾玖瑶这样也情有可原。她一出生就失去了生母，由兰慧心抚养长大，她对兰慧心的爱和依赖已经成为她生命中最深刻的一部分。她作为养尊处优的公主又被兰慧心和顾琮璇保护得很好，有点幼稚和小脾气也不难理解。

　　经历过这次顾琮璇为她在朝堂上怒斥白丞相拒绝蛮族和亲，顾玖瑶才明白，就算是尊贵的公主命运也由不得自己，她一直以来的悠然自得，只是因为她被顾琮璇和兰慧心保护着。

　　也是在放下从前的嫉妒和不甘之后，坦然面对顾琮璇和兰慧心，她才明白，原来爱也可以不是话本子里那种才子佳人惊心动魄轰轰烈烈的故事，朝朝暮暮执手相伴才是永恒的浪漫。

　　那样炙热又美好的感情，仿佛是春日和煦的阳光，温暖却又不会灼伤人，让她不由鼻子一酸落下泪来。这一次，终于不再是因为嫉妒和不甘，而是因为一丝酸涩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