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留不住》卿出于兰

13、表白 清然和沈云

　　不过沈云闲那边却似乎没有这么顺利。

　　二层小楼那边苏玉净和柳慕嫣动手之后，通报消息的小厮屁滚尿流跑回大厅来气喘吁吁语无伦次讲拍卖会发生了乱子，大厅一时也乱成了一团。毕竟秋月坊是开了赌局的，如今这拍卖不成了赌局又该怎么办。

　　就在大厅里一团混乱的瞬间，一楼突然有几个江湖人拔剑跃上二楼，直冲沈云闲袭来。

　　沈云闲也发现了，但是在他要闪身躲避的瞬间清然动作却比他更快拉着他就向后躲去离开栏杆，下一刻沈云闲刚刚还趴着的围栏就被一个络腮胡子壮汉的大刀砍断。

　　温如玉和闻雪落长剑出鞘挡在沈云闲和清然身前拦住了他们。

　　“大师，麻烦你照顾云闲了。”温如玉蹙眉看着那些人，回头对清然说道。

　　清然点点头，拉住已经拔出长剑想要上前帮忙的沈云闲。

　　沈云闲看着清然欲言又止，想要挣脱。

　　清然对沈云闲摇了摇头神情凝重语速极快地说：“他们的目标是你。”

　　沈云闲微微怔了怔，缓缓点了点头，看了温如玉和闻雪落一眼就利落地跟着清然转身离去。

　　他其实也不是毫不知情的傻子，初遇清然那一日周水心和宋威被人买通了帮人抓他，花沐雨可能和那些人有关系，他其实也早都看出来了，只不过清然想要保护他，温如玉和闻雪落也想保护他，就连颜若仙都要保护他，他不想他们失望，所以宁愿装作不知情心安理得接受他们的保护。

　　花沐雨在那一瞬间就已经扔下酒杯准备闪身离开，颜若仙右手手腕一翻，袖子里藏着的匕首就死死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左手抓着他的衣襟就把他抵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狐狸尾巴藏不住了？”颜若仙冷眼看着花沐雨温润如玉的笑容，他完美的伪装依旧找不到破绽。

　　花沐雨看着她眼中的冷意，感觉到抵在脖子上冰冷的匕首划破了皮肤，完美的伪装却有了一丝裂痕，他苦笑了一下，看着颜若仙认真说道：“我在你面前本来也没想藏。”

　　颜若仙蹙了蹙眉，匕首又靠近了几分，直觉他想要逃跑，正想要说些什么，下一刻花沐雨却突然主动靠近了她的匕首，匕首划伤了他的颈部，鲜血沿着伤口流下。

　　颜若仙下意识收了手，她虽然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可哪怕明知道这人是要伤害沈云闲的幕后黑手，可那一刻她却还是不想他死在自己面前。

　　花沐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趁着颜若仙退开的这个机会直接甩开她扯着他衣襟的手，转身迅疾离去从窗口跃出。

　　颜若仙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花沐雨的衣角从敞开的窗口消失，低下头看着手里攥着的那一块布料，那是从花沐雨左胸口撕下来的，离他的心脏很近，仿佛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

　　从那敞开的窗口吹进来的冷风直直吹在她脸上，她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额头沁出了冷汗，抓着那块布料的手心里也都是冷汗。

　　明明胸前破了个洞的是花沐雨的衣服，可她怎么觉得她的心口也有些莫名的酸涩。

　　闪着寒光的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袭来，颜若仙手腕一翻，那还带着花沐雨颈上鲜血的匕首就架住了砍过来的刀。

　　颜若仙看着那匕首上的血只觉得心中那莫名的焦躁更深了几分，看也不看就飞起一脚直接踢在那人脸上，直接把那人从二楼踢飞下去，砰的一声狠狠摔在了一楼大厅中。

　　正在打架的温如玉和闻雪落都不由循声回过头来，看到一向一脸冷淡活着尚可死了也行的颜若仙脸上第一次有了几分懊恼和沮丧的情绪，不由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讶异。

　　好在那些人武功一般，所以就算冲上来的人不少，他们三个还是很快解决掉了那些人冲出去找清然和沈云闲。

　　秋月坊。

　　月光倾落在屋顶上，一身黑衣的时晓梦仍站在那处屋顶上，冷眼看着那些宾客四散奔逃，姑娘们惊声尖叫，老鸨子对着几乎被毁掉的拍卖会哭天喊地。魔教弟子们都去追杀苏玉净和她那个女伴了，她踩了踩脚下已经冰凉的弓箭手的尸体，嗤笑了一声。废物。都是废物。

　　一身浅蓝色衣衫的花沐雨跃上了屋顶还未站定，一枚暗器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飞射过去，若不是他躲闪及时只怕那暗器直接就割了他的咽喉。

　　“你失败了不用拿我撒气吧？”花沐雨脸上挂着完美的假笑，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揶揄道。

　　“那你呢？你成功了？”时晓梦冷眼看着他脖颈上还流着血的伤口还有左胸处撕坏的衣服，冷笑一声讥讽道。

　　“本来我们的目的就不是让沈云闲死。对沈云闲下手也不过是为了搅乱这里。”花沐雨倒是毫不在意她的嘲讽，一边懒洋洋地说着一边掏出块帕子来轻轻擦拭掉伤口的血迹。那雪青色的帕子，分明不是他自己的。

　　“你是衣服被撕了还是心被掏了？”时晓梦自然也注意到了那帕子，意有所指看着他左胸处撕裂的衣服揶揄道。

　　“接下来怎么做？”花沐雨也不理会她，只把那帕子又小心收回袖子里，抬头冷眼看着她。

　　“我要抓苏玉净。”时晓梦冷冷看着他用不容置疑的坚决语气说道。

　　“随便你。我受伤了我要回去看我义父了。”花沐雨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左胸撕坏的衣服说道。

　　时晓梦冷冷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花沐雨一向很擅长伪装温润公子的完美形象，可时晓梦第一次觉得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落寞。

　　清然带着沈云闲从楼梯跑下去，一路上也有人来袭击他们，但他们两人武功很高，一路也还算顺利就逃了出去。

　　变故却发生在他们逃到一条巷子里的时候。

　　那些追杀沈云闲的人抓了一个睡在巷子里的小乞丐威胁他们两个。

　　沈云闲和清然对视一眼，虽然都担心有诈，却又不能放任那些人对小乞丐下手。

　　所以沈云闲皱了皱眉还是丢下了长剑，让他们放了小乞丐。

　　那些人倒是真的说话算话放开了小乞丐，从背后推了他一把，小乞丐就这么朝着沈云闲和清然扑了过来。

　　沈云闲还担心他们会出尔反尔，注意着他们的动向，准备随时捡起自己丢下的剑。

　　清然弯下身子想要接住那小乞丐，却没想到那小乞丐竟然和那些人是一伙的，他从腰间抽出匕首就直接刺向清然心口。

　　电光火石之间沈云闲先一步发现了那小乞丐的动作，直接扑过去用自己的背挡在清然身前，那匕首因为他扑过去撞在那小孩手上的力道并没有刺入他的身体，但是却也在他的肩背上划了一道口子。

　　清然震惊地睁大眼睛接住沈云闲，一脚踢开那小乞丐，捡起沈云闲的剑挡开那些冲上来的人，一把将沈云闲甩到自己背上，转身迅速跑走。

　　那些人冲上来一边骂着那小乞丐废物不中用一边踢开他追上来。

　　“你还好吗？”清然的声音有些沙哑，微微颤抖着，抓着沈云闲的剑的手也在颤抖着。

　　他能看到有鲜血从沈云闲的伤口滴下来，落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血色的小花，也仿佛在他心上撕开一道道口子，恐惧、自责、懊悔这些负面的情绪汹涌而来，快要把他吞没。

　　“我没事，你冷静。”沈云闲蹙眉忍着疼痛挣扎着从他背上下来，从他颤抖的手中夺回自己的剑，转头看看那些冲上来的人，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坚定说道：“现下靠你我撑不住的，温如玉他们那边应该解决得差不多了，我们跑回去和他们会合。”

　　清然也明白事不宜迟，点了点头，扶着沈云闲两人就向着秋月坊跑回去。所幸这段日子他们也算逛遍了枫城，对枫城的道路已经很熟悉，他们两人记忆力又很好，所以这一路也还算顺利。

　　如沈云闲所料温如玉他们三人收拾掉了秋月坊里的那些人也赶来找沈云闲，温如玉还在秋月坊院子里直接丢下银子抢了三匹马，清然带着沈云闲刚跑了不过两条街就和他们遇上了。

　　温如玉一看沈云闲受伤了脸色立刻沉了几分，加快速度冲了过来，跳下马的瞬间直接把缰绳塞到清然手里然后就扶着沈云闲上了马，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清然也不同他客套生怕耽误了一点时间，跃上马小心环住沈云闲的腰把沈云闲护在自己怀里就调转马头直奔客栈而去。

　　温如玉看着清然骑马带着沈云闲离去，转头的瞬间面前的闻雪落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他们两人足够默契，温如玉也不同他客气，抓着他的手跃上马背坐在他身后，一手扶着他的肩。

　　颜若仙对着冲过来的那些人直接甩出几枚之前苏玉净交给她的烟雾弹，趁着他们被炸开的烟雾吓得不知所措的时候，他们三人也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清然带着沈云闲一路回了客栈，因为担心沈云闲的伤势心里又百感交集所以一时也没有说话，下马的时候更是先跳下马，也不给沈云闲反对的机会索性打横把沈云闲抱了下来，直接带着他从窗口跳进了沈云闲的房间。

　　清然把沈云闲放在床边，关上窗子点起烛火的时候手还微微有点颤抖。

　　“我没事。你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就好。”沈云闲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但是并不虚弱。

　　虽然明白沈云闲的伤在肩背上应该只是外伤，但是清然难免关心则乱慌了神，此刻才总算松了口气，回过神来才惊觉冷汗竟然已经湿透了脊背。

　　沈云闲背对着清然把衣衫褪下，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肩背大片白皙的肌肤，如同上好的凝脂白玉，温润细腻。

　　饶是清心寡欲的清然此刻见了这场景也不由有些心猿意马。但是他还是更在意沈云闲的伤，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沈云闲，更心疼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少爷怎么就受了伤。

　　清然放轻动作，干脆利落地为沈云闲清理了伤口上药包扎。

　　清理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的时候沈云闲一声小猫叫一般压抑的破碎的轻哼仿佛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他心头，让他心里痒痒的。

　　但是比起旖旎的心思他还是更在意沈云闲的伤，还是只走神了片刻就专注帮沈云闲上药包扎。

　　沈云闲是坐在榻边的，清然坐在他身后帮他上了药，然后站起来微微俯身帮他缠上纱布包扎。

　　清然绕到沈云闲身前的时候两个人距离极近，他俯身给沈云闲包扎，一抬眸就可以看到近在咫尺的沈云闲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乖顺地垂下来在漂亮的眼睛上投下一点阴影，仿佛湖边的树在清澈见底的湖水中投下婆娑的树影，还可以看到沈云闲俊秀高挺的鼻梁，还有因为紧张而紧紧抿着的唇。

　　沈云闲紧张得呼吸都有些凌乱，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揪着衣服。

　　清然刻意放慢了些动作，一边观察着沈云闲一点一点漫上绯色的脸一边缓缓帮他包扎好，视线再向下，却怔住了。

　　沈云闲皮肤白皙细腻，就连锁骨的形状都很漂亮，右侧锁骨那里还有一颗小巧的痣。

　　他们初次见面那天因为沈云闲落水清然帮沈云闲洗了热水澡换了衣服，但是他当时心无杂念，并没有注意到。

　　清然望着那颗痣出神了片刻，不由伸出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抚上了沈云闲锁骨的那颗痣，沈云闲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抬眸有些惊讶地望着他一脸无辜说道：“大师，那里没有受伤。”

　　清然也不尴尬，只收回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着，仿佛还在回味那指尖的触感，看着沈云闲悠然一笑说道：“你我都是男子，沈公子不会认为我是在非礼你吧？”

　　“大师莫要再调戏我了。”沈云闲皱眉垂眸避开清然的视线拉好自己的衣服说道。

　　清然没有说话，视线仍停留在沈云闲锁骨的位置，仿佛要隔着被他穿好的衣服看到那颗痣一样。

　　“你对你那些好弟弟都这样吗？”沈云闲沉默着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起身，抱着胳膊皱眉看着清然问道，声音有点闷闷的。

　　“你和他们不一样。”清然斩钉截铁说道，但是一边说却又一边若有所思观察着他的神色。

　　“哪里不一样？”沈云闲挑了挑眉，走近了一步直视着清然的眼睛问道。

　　清然却避开了他的视线，只转头给他倒了杯茶，说道：“人生在世难得糊涂，有些事情没有必要问得那么清楚。”

　　“我没有把你当兄长。我也不想当你的弟弟。”沈云闲却似乎执拗起来，并没有接那杯茶，也没有任由清然把话题带过，而是用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望着他，眉眼间几分忧郁，有些无辜又有些委屈，让人看了不由有些心疼。

　　清然皱了皱眉，垂下眼自己把那杯茶喝了，然后又看着仍然望着他等他回答的沈云闲，语重心长说道：“我也没有把你当弟弟。”

　　“那我算什么？”沈云闲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都微微有点抖。

　　清然望着沈云闲沉默了。沈云闲先受不了这沉默躲开了他的视线垂下眼来，一颗晶莹的泪珠无声从他颊边滚落，然后大颗大颗的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接连滚落。

　　那一颗颗泪珠仿佛砸在他心上，清然呼吸一滞，忙上前去右手轻轻扣住沈云闲的后颈，却又没有使力逼他抬头，而是自己微微蹲下一点，抬起头去凑近沈云闲的脸。小少爷皮肤白皙，此刻眼睛红红的鼻头也微微有点红，很是惹人怜爱。

　　清然左手拉起沈云闲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看着他认真说道：“山有木兮，心悦君兮。”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不仅是他引用的这句诗，他的心跳也已经表明了他的心意。

　　沈云闲感受着清然沉稳有力的心跳，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正想要说些什么，清然扣着他后颈的右手微微使了一点力，他也顺势直起身来凑上前去吻上了沈云闲的唇，沈云闲怔了片刻，闭上了眼睛双手缓缓攀上了清然的肩。

　　就在这时敲门声轻轻响起。

　　“云闲，你没事吧？”温如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一向沉稳的他声音也难得有点急切。

　　“我、我没事，只是皮外伤，大师已经帮我包扎好了。”沈云闲有点慌乱地推开清然紧张地用有点沙哑的声音回道。

　　他脸色绯红，耳朵也红得也仿佛要滴血，胸膛剧烈起伏着，手里无意识抓着清然的胳膊，紧张地看着门口，长长的睫毛抖动着。

　　虽然他了解温如玉和闻雪落，知道他们虽然关心他，却也是有分寸的，不会无礼到直接冲进来就要察看他的伤，他只要及时回答了温如玉不让他们起疑就可以，但是他还是不免紧张得心跳加速。

　　“那你早点休息好好养伤。”闻雪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似乎是轻松了不少。

　　沈云闲听到闻雪落的声音也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两人都还平安，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受伤，颜若仙有没有受伤，于是他放开清然，快步走到门边，隔着门有点担心地问道：“你们没受伤吧？若仙呢？她没事吧？”

　　“一点小擦伤，不碍事。若仙也没事，她先回房间休息了。你好好养伤，不用担心我们。”温如玉轻笑着说着，轻轻在门上拍了拍，好像是拍了拍沈云闲的肩膀一样。

　　“好。”沈云闲轻声应下，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也安下心来。

　　“我给你准备热水洗漱，再给你把药熬上，你喝了药就早些睡吧。”清然从背后搂住他的肩膀拍拍他的肩温声说道。

　　幸好他们初见那日何谨言与何慎行走之前给沈云闲留下了一些常见的药，所以他现在不用大晚上跑出去药铺抓药，只需要借用客栈的厨房帮沈云闲把药熬好给他喝了就行。

　　沈云闲回头看着的清然，浅笑着点点头，觉得十分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