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
-
云慕一愣,旋即见面前的青年蹲下身:“上来。”
她迟滞地反应过来,原是她粘得太紧,让他没法儿背。
“晏哥,”薛晏又听背上的人亲昵地唤道,“我好难过。”
青年的背很宽阔,托着少女膝弯的手也很稳。
“为何难过?”
背上那人几乎趴在他耳边嘟哝:“因为你不记得我了。”
青年的耳根一热,被她语气中的悲伤击中。
薛晏忽然想起初见那夜,云慕一见他,便能认出来,继而叫出他的名字。
藏锋的人明争暗斗,有许多刺客并非死在任务中途,而是同门手中。
此前,他一直怀疑云慕故意接近是另有所图,为了问出主谋,他便将她带在身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故意吊着她不给个明确的答复。
既然他从未见过她,难道是她的情郎和他长得很像?名字里也正好有个“晏”字?
据他所知,人间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哪怕是极为相似的孪子,性情也有所不同。
所以,她偶尔看他时会走神,是在透过他思念另一个人么。
此时,他无意中嗅到一阵淡雅香气,薛晏从不配香,所以这香气只能是云慕身上的。
说来奇怪,她的东西都是他去置办的,其中并无香料。
许是此女在将军府经年佩戴香囊,哪怕换了衣裳,香气犹存。
思及此处,薛晏不由蹙眉。
他尚未抓住她的破绽,反而心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
“薛晏,你竟然敢不记得我!”
不知怎的,背上喝醉的人忽地语调拔高,随即不安分起来,用放在薛晏脖颈前方的双手勒紧他的脖子,又锤他的胸口泄愤。
薛晏莫名感到一丝不耐,明知她眼下难以控制理智,喜怒无常,还用话激她:“我的确是如假包换的薛晏,却并非你的情郎。”
闻言,云慕闹腾得更起劲儿了。
“你竟然对我说这种话,你这个牲口......”
她力气不大,这点骚扰对薛晏来说不痛不痒,他便由着她去了。
半晌,云慕折腾够了,又趴在他耳边,偏头看他。
“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想起来?”
薛晏不答,心中只想着没发生过的事怎么可能想得起来。
倏地,他浑身一僵,脚步猛然停下。
方才,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他颈间擦过,他从未对女子产生爱慕,却无师自通地清楚那是什么。
作恶的人还在欣赏他红透的耳根:“害羞什么,再亲密的事我们都做过了。”
他练武十余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偷袭。
依他睚眦必报的性子,换作平常,他定是要还击的。
可眼下,他却只能臊红脸忍受女子调笑,顾自气得七窍生烟。
他看她精神得很,都喝醉了嘴还会乱亲呢。
青年恼怒地命令背上的人下来自己走,谁知他将她上下颠了颠,才发现醉鬼已经睡着了。
无言片刻,薛晏拔腿往客栈走去。
下回,他再也不让她喝酒了。
免得她醉了四处留情,逮着人乱亲。
-
翌日一早,明亮的日光洒下床铺,榻上的人眼睫微颤,渐渐醒转。
“嘶......好痛。”
被子随着起身的动作滑落,云慕捂着头,眉心紧皱。
宿醉必然头痛欲裂,饮酒便只有这点不好。
她坐在床边缓了会儿,方起身洗漱。
不多时,有人来敲门。
云慕开门一看,见是薛晏和叶四。
“眼下,你便是我的‘鞘’,两日后,我们一齐出活儿,”薛晏看着少女的眼睛逐渐焕发出光亮,顿了一下才道,“去教坊司东苑。”
说罢,叶四朝她挤挤眼:“你看,我早说过不必担心。出活儿还剩两日,咱们出门玩儿去?”
薛晏交代过,本欲离开,一听此言又道:“玩归玩,不许喝酒。”
“是——师兄。”叶四懒洋洋地拖着长腔。
待薛晏走了,叶四才凑过来跟云慕打听:“师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师兄一回来就沉着脸,今天还禁止你喝酒?”
云慕是个喝醉便忘事的人,闻言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记得了。
叶四可惜地叹了口气:“还以为能打听到他出糗呢。”
“难道你吐他身上了?”他猜测道,“师兄喜洁,所以才气着了。”
云慕一惊,也跟着思考起来。
“不过,他也不是小鸡肚肠的人啊。”叶四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想。
“还是,”叶四笑得幸灾乐祸,“你酒后狼性大发,非礼他了,他又不好跟你计较,所以脸色黑如锅底?”
云慕羞愤得拿鸡毛掸子打他:“胡说八道!”
打跑叶四,云慕心里却打起鼓。
她对薛晏情根深种,俗话说酒壮怂人胆,哪怕这个薛晏心狠手辣,不近人情,也难保她不会对着他那张脸思念故人。
少女托着腮,双颊微烫。
莫不是真让四郎说中了吧?
-
两日后。
一辆华美马车缓缓驶向东苑,车里坐着主仆二人,公子瞧着洒脱浪荡,侍女梳着时下流行的双螺髻,恭顺地坐在一角。
车厢内很安静,云慕看向易过容的薛晏,刺客轻易不露面,她和薛晏今日都改变了面容。
相较于她,薛晏的变化尤其大。
为二人上妆的人着重强调了他的眉眼,藏起其原本的锐利,修饰得更为柔和,便叫他看人时显得尤为多情。
还有他今日的衣襟,为了符合作伪的身份,也比往日放低了些,能清楚地看见形状漂亮的锁骨,还要隐隐约约的胸膛。
云慕挪开眼,不敢多看。
“师兄,”同乘了小半个时辰,云慕终于忍不住问出压在心底的疑惑,“听叶四说,那夜我喝醉,是你将我带回去的。”
薛晏看她一眼:“的确。”
同他对上视线,云慕藏住心动,小心翼翼道:“我应当没做出冒犯师兄的事吧?”
薛晏心说,你不仅冒犯了,还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压下心中微妙的不悦,明面上只道:“未曾,你大可放心。”
罢了,薛晏心道,告诉她有什么意思,徒增尴尬。
听他这般道,云慕终于松了口气,不知怎的,若她真的对眼下的薛晏不轨,总有种对不起上一世的晏哥的负罪感。
“公子,到了。”
车外传来马夫的喊声,薛晏整整衣衫,率先下了车。
云慕紧随其后,又将不知薛晏从哪里弄来的令牌递给查验的人,那人端详了一会儿,毕恭毕敬地放行。
东西苑的格局大差不差,一进东苑,立刻便有察言观色的老鸨亲自招呼。
“这位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东苑的姐儿出挑,无论是国色天香还是小家碧玉,定有一款能合公子胃口,不过,这个小娘子——”老鸨打量了下跟在薛晏身后的云慕,眼神颇为欣赏。
薛晏展臂揽过她,暧昧地笑道:“她是我的贴身丫鬟,跟着我就是。”
闻言,云慕顺势依偎在他怀中,心中怦怦直跳。
她从未见过薛晏露出这般浪荡的模样,此刻的他就如同万花丛中过的情场老手,喜爱时同人浓情蜜意,腻烦了便另投他人怀抱,绝无留情的余地。
教她有些心动,又不想被他招惹。
老鸨见多识广,再荒唐的场面都见过,不再多言。
薛晏继而道:“今夜的紫荆宴,可否一睹秦娘子风采?”
“没有请帖,公子恐怕进不去......”老鸨讪笑着,欲言又止。
一锭金被放入手心,老鸨忙不迭收好,随即变了口气,神神秘秘地拿出一张请帖。
-
去东苑前,薛晏曾给云慕介绍过此行的任务对象——楚王的独子裴骏。
他将在东苑开设紫荆宴,宴请京都权贵,饮酒作乐,让苑里的头牌秦施献舞。
今夜赴宴的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美酒佳肴应有尽有,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在头牌登场前,已有数十名舞姬在舞台上献舞。
“诸位肯来,便是给我裴骏面子,今夜紫荆宴不醉不归!”
云慕在薛晏案旁陪侍,她循着声音看去,说话的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
周遭权贵纷纷应和,薛晏怀中搂着一个姐儿,也跟着举杯附和。
裴骏的目光幽幽扫过全场,正与百无聊赖的云慕对上视线,云慕见他挤在满脸横肉中的小眼睛一眯,心头直呼不妙。
果不其然,全场的目光跟着他的脚步聚集在薛晏身上:“这位公子,我看你身边这丫鬟颇水灵,可否赠与我?”
他的目光在云慕身上放肆打量,仿佛压根不在意薛晏答应与否。
按照场中人的身份高低,他也的确无需在乎薛晏的意愿。
裴骏越来越近,云慕往薛晏身后躲去,她身怀妖术,自保不成问题,可她想知道薛晏是怎么选的。
倘若保她,他们本就作伪的身份可能会令裴骏生疑;若将她抛弃,他好似全无损失。
杀手最擅长的便是独善其身,即便不愿直面,但她心中已经有答案。
这个薛晏毕竟不是前世同她生死相随的青梅竹马,不过十日的交情,她拿什么和他的买命财相提并论。
裴骏见云慕躲在青年身后,不由得蹙眉:“阁下竟为一个贱婢同我作对?”
话音刚落,云慕不想让薛晏为难,正欲从他身后走出来,手臂却被他一把拉住。
少女蓦然回首,满堂璀璨的烛光和她一齐映在薛晏眼中,他一眨不眨地垂眸看她,手心的热度几乎灼伤了她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