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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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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三日,云慕每日天没亮就起,到薛晏落脚的宅子后院扎马步。
原身体质孱弱,又受父亲溺爱,不消片刻,便已支撑不住。
可如今的云慕不能倒下,只能全凭意志练习基本功。
薛晏要她坚持两个时辰,倘若连这点都做不到,她便别想跟着他外出了。
春寒料峭,汗水却已浸透了云慕衣衫,她两条腿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却还咬紧牙关撑着。
两个时辰下来,口中忽地弥漫起血腥气,原是她无意中将嘴唇咬破了。
鲜血染红了唇瓣,云慕毫不在意地抹去。
幸而上一世在顶级修道者处学过武术,哪怕力量不足,习武者规避敌袭的直觉还在。
薛晏漫不经心地同她过招时,她虽无法胜过他,身体却十分灵敏,如湿滑的泥鳅入手,躲得飞快,一刻钟内也能毫发无损,再久便不行了。
薛晏反而有点纳闷:“你学过武?”
“只是受过家父指点,用以自保。”云慕小口地进水,编了个无伤大雅的谎言。
薛晏端详起对面的少女,能不被他近身,云慕也算有点本事。
镇北将军爱女心切,传授武功也属常事。
她不似他想象中羸弱,倒让他生出几分惊喜。他杀人如砍瓜切菜,她只需保护好自己,便不算给他拖后腿了。
方才见她扎马步姿势标准,一丝不苟,足见其心性坚韧。
假以时日,她必然大有可为。
过完招,薛晏领着她去兵器库,将一只轻便的袖箭交给她。
“此行难度不高,此箭足矣。”
说罢,薛晏又给她演示了一遍。
末了,他看着她苍白的脸颊,那盈盈杏眸可怜地望着他,心中忽地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
仿佛她是不堪摧折的娇花,自个儿是称霸山林的猛虎,将要不管不顾地落脚踩下时忽地被花香吸引,只好讪讪收回脚,耸动着鼻翼,小心翼翼地嗅闻。
几息之后,薛晏的目光倏地从她脸上撕下,破天荒地大手一挥,让她先回去歇息,张弛有度,别在正式出任务前累倒了。
恰逢叶四从外面回来,看了须臾,待云慕走远,不怀好意地打趣道:“才半日不见,活阎王便懂得怜香惜玉啦。”
阎王看了嘴欠的叶四一眼,活动了下手脚:“师兄这就来怜你。”
院中一阵鸡飞狗跳,云慕累得腰酸背痛,刚推开房门,忽听得四郎嘹亮的一声——
“师兄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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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西苑中乱成一团,仆役跌跌撞撞地进门,一个上了年纪穿金戴银的老妪便急急问道:“怎样,可还顺利?”
“赵姑姑,那位发现送进门的是个冒牌货,眼下正大发雷霆,小的们生怕火上浇油,便无一人敢去相劝,姑姑快想想办法吧,若冒犯了那位,我们都得人头落地啊!”
云家女眷死后,本以为那位只是图个新鲜,不想竟是认得云慕的,西苑先称云慕抱恙,又悉心教导顶替的姐儿扮作罪眷,唱了出狸猫换太子,亦被他一眼识破。
赵姑姑气得掀翻了条案上的茶具点心,恼怒道:“谁知道那小妮子是个软硬不吃的,都沦落到教坊司来了,竟还有人保她!”
她按了按眉心,屏退了房中下人,留出清净片刻来想法子。
屋外沸反盈天,她心中亦心乱如麻,
赵姑姑狠狠闭了下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就在视野变暗的一瞬,房中竟不知何时钻出个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
赵姑姑想尖叫,可对上蒙面人视线的刹那,叫声便卡在咽喉里。
她大张着嘴,和那双秋水眸对视。
那晚,明明她探过鼻息,被扔去乱葬岗的人绝无生还可能。
是她多行不义必自毙,死去的罪眷回来索命......
这段时日,赵姑姑本就怪事缠身,请了术士画符镇压也没用,见了地底下爬上来的死人,顿时吓得魂飞天外。
“女、女菩萨,女神仙,”赵姑姑嗫嚅着跪下来,勉强扯出个笑模样,“求你别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这玉簪子你要不要,还有玛瑙手串,鎏金戒指......”
赵姑姑面上堆着讨好的笑,将身上首饰都捧到云慕面前,任她挑选。
云慕眼神从那堆首饰中,滑过,赵姑姑以为说动了她,笑容终于真了几分。
下一刻,云慕陡然牵动机关,一支锐利的短箭便从她袖中射出,穿透了老鸨的胸口。
满地首饰滚落,残害了无数良家的鸨母一命呜呼。
云慕完成了任务,便从窗口翻了出去,正打算从事先摸清的路线离开。
忽地,她隔着点距离,恰巧瞧见一间亮着灯的厢房,有个男子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侧影瞧着峨冠博带,鼻梁高挺,正落拓地举杯饮酒,虽然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却让云慕不禁为他驻足。
她的心怦怦直跳,好似被这个男人摄去了三魂七魄,若不是理智占了上风,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她甚至想走上前去,推开窗户看看他,问他此刻是否在借酒消愁,需不需要她来为他排忧解难。
“云慕,走了。”
蓦地,一声呼喊将她的思绪拉回,云慕回首一看,原是薛晏等了太久,见她还没返回,疑心她被捉住了,专程回来找她。
云慕猛然清醒过来,搞不懂这股小鹿乱撞的感觉从何而来,到西苑的男人大都抱着寻欢作乐的目的,她怎么会对一个品行不端的嫖客产生这种奇怪的心动。
她忙道了句不是,快步跟着薛晏离开。
就在此时,那厢房中的男子似有所感,抬手推开了窗户,他动作时,绣有蟒纹的宽袖落在窗台上。
男人目光微顿,见幽暗的转角处有一抹娇小身影一闪而过,背影像极了她。
可他一眨眼,那女子就不见了,犹如夜中行走的鬼魅,勾引着人仔细地瞧。
快得几乎让他怀疑,自己是否太思念她,才出现了幻觉。
男人激动地放下酒盏,不顾旁人惊疑的目光,疾步奔出去,可惜沿着那转角找了许久,也没发现一丝线索。
也许,真是他眼花了,毕竟到西苑这半日,他已将龟公、苑中姑娘和仆役的证词轮番对照,只差没给西苑中的人找个由头下狱,严刑拷打逼问真相,想来应当没人敢欺瞒。
霎时,吵闹人声传来,他依稀分辨出,西苑害死了她的赵姑姑竟死在了自己房中。
男人蹙眉,假若真是冤魂复仇,他便召来方士开坛做法,也要将她留在身边,日日夜夜陪着他,不准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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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街市人潮如织。
“小师妹,圆满完成任务,你怎么耷拉着脸?”酒楼一角,叶四点好了菜,见云慕没什么笑模样,便好奇道。
云慕觉得说与他听也无妨:“这次任务,我耗时太久,恐怕达不到藏锋的入门要求。”
回程时,她见薛晏神色淡淡,没说她表现如何,更没定下她的去留,这两日便一直惴惴不安。
想问她能不能留下,又怕问了,就真要收拾铺盖另谋出路了。
叶四将一碟甜糯的糕点推到她面前:“若真要赶你,今日便不带你用饭了。”
“可是杀手,不是讲究速战速决?难道我虽是入了门,却够不上做他的‘鞘’......”
“这倒不错,”叶四摸了摸鼻子,“或许是师兄有自己的考量吧。”
此时,小二正好上了酒,叶四还没伸手摸酒壶,便被云慕抢了先。
叶四见她一杯接一杯地豪饮,劝说无果后,索性跟她一起喝起来。
“干!”二人皆喝得兴起,师兄落座也浑然不觉。
几杯黄汤下肚,四郎还能使筷子吃菜,云慕已经辨不清东南西北,幸好她酒品不错,醉了也只是拿糕点吃,并不耍酒疯。
四郎嗤笑道:“方才看她喝酒的架势,还以为是个千杯不醉的。”
薛晏搁下食箸,一抬眼,正对上对面少女圆圆的杏眼。
她晕红着脸,水光潋滟地瞧着他,目中竟藏有绵绵情意。
“晏哥。”她忽地唤道。
叶四手一抖,酒水洒出了些许。
“......果然是酒壮怂人胆,”他朝薛晏道,“这丫头正担心要被你嫌弃呢,喝醉便无法无天了。”
薛晏莫名:“为何?”
“说是上次出任务耽搁了时间,怕师兄另找旁的‘鞘’。”
薛晏便看向她:“等她清醒,我便同她说。”
叶四眼睛滴溜溜一转,觉着薛晏此时格外耐心。
或者说,只对云慕耐心,愿意照顾她的思绪。
难道,他打了二十年光棍的师兄,终于情窦初开了?
叶四瞄了一眼薛晏,见他支颐瞧着云慕,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忽地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我今晚出活儿,先走了。”
他这一出声,薛晏才把视线挪回来。
“快走不送。”
叶四拿上佩刀,阔步出了酒楼。
“还能走吗?”薛晏见少女把糕点吃得差不多了,便问道。
闻言,云慕勉强站起身,薛晏见她走得摇摇晃晃,便扶了她一把。
谁知这一扶,此女却像没骨头似的往他怀里倒去:“走不动了,你背我。”
薛晏盯着她的发心,将她推开了些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