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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眼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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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时间变得极其漫长,锁链像是怎么也到不了头,我总担心黑眼镜下一秒就会力竭跌下去,倆个人一直下坠、下坠、下坠,会坠落到地心么?
不知道。黑眼镜终于停了下来。
他抽出我手里的荧光棒,朝四周照去,近乎熄灭的荧光在这里完全是杯水车薪,我用力眨着眼,也只看到黑糊糊的一片。
黑眼镜却像是开了夜视仪,迅速解开绑在我们身上的绳子,见我依旧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还拍了我一巴掌。
“还不下来。”
。。。然鹅空气静止了有一分钟,没人动。
黑眼镜大概忍不了,抓着小腿把我扯了下来,就听‘梆’一声响,后脑勺不知磕到什么,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黑眼镜啧了一声,右肩一紧,他又把我拽起来,我这才迟缓的摸到后脑勺,那里鼓起一个大包。
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没等我想明白,黑眼镜突然整个人压下来,我条件反射撑住他,摸到一手黏腻的液体,还热乎乎的。脑子一懵,手上力气松下来,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摔下去,后脑勺不负众望又是‘咚’一声。
TAT!
我总算知道哪不对劲了,这身体不会自己动(划掉)
我是说这个梦里的‘我’不会自己作出反应,而是要我主动去做反应。
这个念头就像是按下了启动键,几乎同时,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味道扑面而来:霉味,铁锈味,腐臭味……还有一股无比熟悉的血腥味。
血显然是黑眼镜身上的,刚才那个触感,出血面积不小,好在出血量不太大,应该是什么小而密集的伤口。
“你——”一开口我又如遭雷击。
这是多久没说话了,舌头直打结,声音也黏了吧唧的。
“嗯?”黑眼镜把手从我后脑勺抽出来……怪不得第二下磕得没那么疼,你果然是个大好人。
“你有,药吗?”我尽量简洁。
“包里有。”黑眼镜说着捏了捏我的喉咙,“也没伤到嗓子,说话怎么还磕巴了?”
你才磕巴。我抵着肩膀把他扒拉下去:“没有。”
黑眼镜轻笑一声,直接就地躺平,两指夹着荧光棒晃了晃,“这个。”
那点光也就你能看见吧?我揉了揉耳朵,接过荧光棒又掰又甩,总算亮了些,勉强可以照明,忙蹲下去看他的伤口,一下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只见他腹部全是细密的撕咬伤,皮肤下肉眼可见一片密密麻麻血管似的凸起,颜色比血管更红,纵横交错几乎布满了整个小腹,仔细去看,还能发现那些‘血管’正在缓缓……游动?
这哪个丧心病狂的王八蛋搞的虫子!
[你养的。]
哦,我——我养的?!!
……
等等……
这不是黑眼镜的声音,周围也没其他人,从哪传来的?我幻听了?
[这虫子可以吸食血肉,五六个就能把一只猴子吸成干,他体内那么多,没救了。]
像是生怕我听不见,这次他还说了个大长句。
什么玩意?系统?主神?还是什么戒指里的老——小孩哥?
[……都不是] 声音里的无语快要溢出来。
[回去,时间还没到] 他又说。
我一愣,回去?回哪去?你别说是让我回刚才那乌漆嘛黑的地方吧?
[嗯]
嗯个屁嗯,刚才我在下面的时候你不说?人黑眼镜身上这么多虫子,还大老远给我背上来,你现在让我回去?就算、就算要回去,怎么样也得把他身上的虫子解决掉吧。
凑近去看,能清晰分辨出粗细长短不一的虫子都在皮肤下蠕动,那画面直让人头皮发炸。这小子怎么到现在也一声不吭?要不是看他满身冷汗,肌肉都在筋挛,还以为他感觉不到疼。
情急之下,我从腰间抽出一柄小刀,约有掌长,刀身极薄,一看就极为锋利。本打算把黑眼镜身上的虫子挖出来,动手的时候灵光一现,给自己手背来了一刀。
血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手刚贴上去,那些‘血管’突然激烈鼓动起来,前仆后继地朝着抹了血的地方涌去。一根接着一根,红色丝线一样的东西舞动着从伤口里钻出来,几秒钟就长成了一片茂密的血色芽丛。
“你发芽了。”我有点目瞪口呆。
黑眼镜短促的笑了一声。
疼得都在抖了,有什么好笑的啊喂?
血色芽丛以肉眼可见速度的抽条,钻到皮肤外,没多会就缩成一只只红红胖胖、大小不一的虫甬,接连从他腹部的伤口处滚了下去。
见真的有效,我赶紧又补一刀,把血抹到其他伤口,要划第三刀的时候,手腕突然被抓住。
“很疼吧?”我学着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再忍忍,虫子必须清出来,马上就好。”
“行了。”黑眼镜毫不在意地打断我,单手撑地要起身。
我架着他的胳膊,让他靠坐起来,不经意看到他腹部的伤口,那里几乎已经被血给覆盖了,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粗略一看,简直像是被剥了皮。一些红色的虫甬还黏在伤口上,用手轻轻一拨,就咕噜噜滚了下去。
“烟在侧兜里,给我点一根。”黑眼镜的声音几乎就在耳边响起。
“……!”你不要离这么近说话,耳朵真的好痒。
包塞得鼓鼓囊囊,我索性全部倒出来,几下扒到了医药包、荧光棒、侧兜里的烟。
掰亮荧光棒,隐藏在黑暗中的情景逐渐浮现。这里看上去是一个矮小的树洞,稍微直起身子都会撞到头。黑眼镜个子很高,靠坐在洞壁上显得有些局促,宽大的墨镜压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微低着头,有点像只打着盹的黑豹。
用多余的包装袋接住剥落的虫甬,倒进深坑,确认不会再有新芽长出来,我迅速给黑眼镜处理了伤口,动作熟练的好像做过千百次。
这次梦里该不会是个大夫吧?
——可什么样的大夫会养虫子啊!
“好了。”一抬头,一股白烟迎面扑来,呛的我打了个喷嚏。
黑眼镜捏着烟,有些欠扁的又笑了一声。
那个瞬间,我忽然就有点恍惚。
怎么说呢,就好像很久之前也有这么一个人,时不时会搞这种小学鸡的恶作剧!要不是看你身上有伤,我绝对要把/烟□□鼻孔里。
“睡傻了?”
我这才发现虽然脑补了一通,身体依旧没有自己动,这种半自动的梦真的很不习惯。
“没。”
黑眼镜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捏住我的脸,扯了一下:“完了,彻底傻了。”
“你才傻。”我一把拍掉他的手。
黑眼镜像是早有预料,先一步把手收了回去:“幼稚。”
到底是谁幼稚?
[现在可以回去了?]那声音又来。
不要不要不要,我刚才有说要回去么?没有。
[……你今年多大]
你不知道问女孩子年龄是很不礼貌的吗?
而且本姑娘永远十八。
“还记得你是谁么?”黑眼镜也来凑热闹。
我斟酌了一下:“你是问哪个我?”
黑眼镜露出了很感兴趣的表情:“你还有几个?”。
“很多个,每个梦里我好像都有不同的名字和身份,”我指了指自己,“但是现在和你说话的这个我,我就不记得了。”
这话说的和绕口令似的,黑眼镜却听懂了,“什么都不记得?”。
“也不是。”至少刚才还知道怎么包扎伤口,我努力措了措辞,“应该还记得一些常识,但想不起来具体的事。”
“只是想不起来事?”黑眼镜略微起身,烟草味更浓郁了些,他摩挲着我手心的绷带,“那我是谁?”
“一开始我就觉得你有点熟悉,刚才闻到烟味,脑子里好像多出了点什么。”我往他身上嗅嗅,竭力回忆,“你,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姓齐?”
黑眼镜:“——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吧,他没有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但真的笑得很夸张,肩膀都在抖。
“别笑了,你伤口会崩开。”我用力摁住他的肩膀,所以说到底在笑什么?
“还记得怎么出去么?”黑眼镜突然换了个话题,我在混乱的记忆里搜刮着,还没找到答案,他拍了拍我,“那接下来靠你自己了。”
我一愣,下意识抓住滑落的手,摸到指腹厚厚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