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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花,小花 真是棵倒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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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清多少个日夜,我没醒过,也没睡过。
睁眼闭眼都是梦。那感觉很怪,也挺好玩,就像短暂进入不同人的身体里沉浸式看了一个又一个故事。看完就忘,常看常新。
不过偶尔也有梦无聊到让人想快进换台。
比如现在。
视野里一片漆黑,我躺得很平,浑身巨疼,只有眼皮能勉强动动。唯一的优点是安静。可也实在安静过头了。
以往那些惊险诡异的梦里,我只想静静。现在才发现,静静一直不走,也怪吓人的。
为什么是这些梦?为什么是我?躺平如我,也不得不开始思考。
最难的是,对梦的记忆很难带到下一场梦。
好在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反复折腾下来,我发现简短的、不涉及具体内容的、总结式的结论可以留下部分印象。所有信息积累到一起,基本能确认两点:
1.这些梦的时间跨度至少有近百年;
2.原主们似乎拥有共同的人际圈子,梦里多次出现中指和食指特别长的一类人。
会是谁想向我传递什么信息吗?求救吗?我脑洞大开过很多,可我现在连自己在哪、是个什么玩意都不确定。
想到这我就有点淡淡的忧桑,这梦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要杀要剐好歹给个痛快——啊?
“你是谁?”
“你这卧室还挺别致。”
左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我条件反射睁开眼,撞进视野的场景让我脑子一瞬间有点过载。
什么情况?梦也卡bug了?
黑白泾渭分明。
左边是一个安静的庭院。隆冬少见的暖阳斜照进来,金灿灿地洒进雪地,绿炉上架着的茶壶‘咕噜噜’冒着泡泡,与冷气碰撞后化为一片白雾,撞上枯死的枝丫。
我正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那应该是棵梅花树,等了一年,终于轮到它绽放的季节,居然枯死了,真是棵倒霉的树。
我转头想看其他地方,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雪落不停,连呼吸都带着寒气,但依旧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香灰纸钱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如果不是我对这类气味敏感,很难注意到。
“你是谁?”
身后传来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
总算来了个能说话的,我立马想看看是什么人,身体却愣了几秒,才犹豫着转过去。
庭院的深红大门不知何时裂开一条缝,穿着练功服的少年缓缓走进来,打量我的目光里带着不符合年纪的警惕和审视,但眼底的那点好奇还是没能彻底掩藏住。
小孩挺好看,就是看不清样子。
——毕竟是在做梦,当然看不清样子。
我很快接受了设定,甚至有点期待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了。说实话,我多少带点颜控,这少年身上又有一种装大尾巴狼但还不太熟练的逞强,看起来就很有故事。
然而,两个人隔着石桌站了半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没说话……
右边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
只能凭感觉来分辨:脊背紧贴的地方坚硬而冰冷,应该是一块光滑的大石板,我的右手还握着什么,冰凉、柔软,像是……一只手?
一张顶着黑眼镜的脸几乎凑到了眼前,借着突然多出的一点微光,我能清楚分辨出这人的轮廓,是和那漂亮少年完全不一样的硬挺。
我眨着眼想看得更清楚,黑眼镜就笑了一声:“醒了?”
不知道啊,我想着,努力睁大眼睛试图把他看得更清楚。
和以往的梦里人不同,他脸上没有那层雾,我能看见他。我感到很新奇,无穷无尽的梦里,他是我唯一能清楚看到的人。
就是太暗了。
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昏黄的光源又往眼前凑了凑。原来是一根荧光棒。但亮度太微弱,等同于没有。还是太暗了。
“你是……小花?”
我听到自己迟疑地开口,心说:啊,这么个痞气的硬汉叫小花,那我该叫什么,小草么?
黑眼镜像是根本没听见。他把背包换到胸前,转身抓住我的手腕,他的力气极大,我刚感觉到一阵眩晕,就被他拽起来背到了背上。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刻意观察了一下他的手。
指节比常人算是修长,但没有某几根特别突出。根据指腹分布的茧来看,善用枪械,武力值应该也不低。
期间他又用绳子在我们腰间缠了几圈,绕过肩膀,拽到胸前的背包上绑住我的双手,把荧光棒塞了进去。
“攥紧。”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带着笑意的声音里根本不见紧张,“这可是咱俩最后一点光了。”
接着他就动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荧光棒被带得一摇一晃,不时照出一根小臂粗细的青铜铁链。
他在顺着铁链往上爬,动作又快又稳,每一次换手,铁链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可是爬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到头。
更奇怪的是,我感觉自己的右手依旧握着那只冰凉的手,十指交叉,仿佛在挽留我。
——那肯定不是我的左手,也不是黑眼镜的手。
“你认识我?”少年微蹙起眉。
我:……?
努力回想了遍经过,我才恍然大悟——刚才那句“小花”不是叫黑眼镜,而是左边的我在叫这个少年!
小花,小花,这名字放他身上倒是蛮合适的。我想着,再次听到自己的声音:“听二爷说起过。”
少年眉头皱得更紧了,对这个答案明显不满。
“我只是在二爷这里借住一段时间,很快就走,应该也不会再来。”我倒了杯热茶,递过去,露出个善意的笑,“小少爷,你事情那么多,就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这了。”
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哄小孩的狼外婆。
小少爷有被敷衍到,语气生硬:“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叫姜渡。”
我有些歉意地笑笑,朝他伸手:“初次认识,你好。”
小少爷看着我没动。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才发现自己腿上竟然扣了根锁链。约莫两指粗,在雪地上拖坠着,一直延伸进大厅深处。
“啊,这个。”我损起自己面不改色,“是因为我脑子有点病,发疯的时候可能会误伤人,绑在这里比较安全。”
小少爷表情难得有些波动,在我收回手前十分有风度的浅握了一下:“解雨臣。”
原来不是叫小花。
“生病的话,为什么不去看医生?”他松开手,目光又落回那条铁链上,显然没有完全放下怀疑,“这地方……”
说话间,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白发男人缓步走进来——我没法说那是一个“老头”。
他穿着一身文质长衫,身形挺拔匀称,岁月没有磨灭他的风骨,反倒为他增添了经年沉淀的魅力。男人不紧不慢地朝我们走来,举手投足间只让我想到一个词:风华绝代。
解雨臣跟着看过去,表情不自然地僵硬了一瞬,显得有点心虚。
不过这解少爷小小年纪也修得一手变脸绝技,他截断话头,快步迎上去,态度十分亲昵:“二爷爷!”
“二爷。”我也打了个招呼。
被称为二爷的男人对我略一点头,拍拍解雨臣的肩,让他先出去。
小少爷嘴角一抿,满脸的不情愿。
男人路过他,撩起袖子扫了扫藤椅上的雪,坐下来。我给他也倒了杯茶,回头的时候,解小少爷正乖乖往外走。
雪还在下,风已经停了。
他踩着薄薄的积雪,脚印一直蔓延到门槛外。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瞬,侧过头,像是想回头看,最终还是没有。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出声,但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了起来
我是在这个过程确定,我所“附身”的这个人,对解雨臣的认识不止“听二爷说起过”这么简单。
但从我叫出他名字的迟疑,似乎又确实没那么熟悉。搞不懂。
直到解小少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我转身有些幽怨地盯着男人:“二爷,你故意的吧……”
男人品了口茶,茶水的热气在他眉眼间缭绕,虚幻得有些不真实。
“你整日找人看着他,怎么不自己亲眼看看?”
“我现在不方便见人嘛。”我叹了口气,“这小少爷这么聪明,万一他发现什么不对劲,查下去又是一堆麻烦。”
桌上属于解雨臣的那杯茶袅袅冒着热气,一点也没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对男人说:“我答应过小九的,解家不能再出事了。”
“那是他……”男人大约想劝些什么,见我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最终只摇了摇头。
庭院再次安静下来。
雪落无声。
耳边只剩愈发沉重的喘气声,和锁链摇晃时叮叮当当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