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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她撑不到春天 田政驾驶着 ...

  •   田政驾驶着车从地下停车库往外开,经过医院门口的时候,看到几个医护人员匆匆地朝前面跑去,周围站着的人群都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苏棉至也注意到了,打开车窗,朝着他们望着的方向看去。

      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圈,距离有点远,她看不清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围的人就像是白色厚重的迷雾,没有风的协助,根本看不见迷雾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随着车越开越近,苏棉至居然看到了金柏的身影,一股不安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不要……

      猛地手机的震动让苏棉至抖了一下,她急忙接听。

      打电话的是金柏。

      金柏只说了几句话,苏棉至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骤停,血液也开始变得冰冷,有几分钟的时间里,她好像被禁锢在这个空间里。外面喧闹的嘈杂和车内的寂静形成鲜明的对比,看似相同的时空中,来自陌生人的好奇不解和苏棉至的崩溃痛苦是质的不同。

      “小至,你在听吗?”

      脑海中的记忆一点一点自动回放,定点在了于沁温柔抚摸着自己肚子的画面,而金柏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

      “停车。”苏棉至盯着远处没眨眼。

      田政隐隐约约猜到发生了什么,想去握她的手,但是却被苏棉至挣脱掉。

      车停好之后,苏棉至缓慢着走下车。一步一步地往迷雾中间走去,没走一步,看的就更加清晰。

      金柏看到苏棉至,大步向前,拉住她的手臂想要阻止她看到那个画面。

      “放手。”苏棉至心平静和地对上金柏的眼睛,金柏知道她的脾气,慢慢地松了手。

      走到中间的时候,于沁已经被放在了单架上,身上盖着白布,她没有走上前,反而停在了人群中间,成了旁观者。

      于沁跳楼自杀了。

      ……

      于沁死的那天晚上,花城下了一场大雪。

      而苏棉至从看着于沁从肉身到一瓶骨灰瓶大小才直观地感受到人是多么地脆弱。

      于沁的葬礼来了很多人,有些认识,有些从来都没见过,大多都是周国武和金柏的人脉,大家脸上都挂着悲伤,叫人分辨不出真假。

      这几天的葬礼上,苏棉至上上下下地帮忙打理,警局一群人来的时候,苏棉至正在和其他人交流,看上去并无异常,除了嘴巴过分白之外。

      “节哀。”郑见朝她点点头。

      “难为你们了。”其实警队的人和周国武没有什么关系,这个节骨眼避点嫌会更好。

      “不打紧,苏姐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我们过来看看就走。”

      苏棉至点点头,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

      上完香之后,警局的人就离开了,于谦然走看到他们走了之后,走到她的身边。

      “棉至姐,去休息一下吧。”他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提醒到:“从昨天开始你就没睡觉过,过去眯一下吧。”

      苏棉至摇摇头,“没事,对了,我已经叫人给你买了最早的飞机,明天一早你就离开,知道吗?”

      于沁和她的孩子去世了,她不能再让于谦然出什么事情。

      “好……”于谦然知道苏棉至的心思,一时间哽塞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姐姐其实一直很关心你,只是很多时候她自己也身不由己。”苏棉至突然对着于谦然说。
      “你怪她吗?”

      “嗯。”

      苏棉至叹了口气,摸了一下他的头,轻轻地说:“没关系,你要恨就恨吧,不重蹈覆辙也好。”

      “你呢?”

      “我吗……我不知道。”苏棉至看上去很平静,“于沁以前是一个很温和的女孩子,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就照顾你的原因,她总是很有耐心很温柔……不该是这样的……”

      “和我说说于沁之前的事情吧。”

      “怎么感兴趣了?”苏棉至笑了一下,仿佛看出他心软嘴硬。

      “我要离开了,可能以后都见不到,听听也是好的。”

      苏棉至点头,并不打算拆穿他:“我想想……”

      时间回到几年前,那时候小院刚刚在权贵圈里有些起色。

      “那会儿,小院刚刚有些起色,时不时会有一些大人物过来。很多女孩子因为客人的地位不敢得罪人,你姐不一样,好像从来不顾及这些……”

      一个人慢慢地讲,一个人默默地听。

      时间过去了很久,两个人聊了一晚上,就这样到了第二天清晨。苏棉至在讲述的途中好像又重新回温了一遍之前的记忆,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一段即温暖又痛苦的事情。

      苏棉至送了于谦然上飞机,进安检的时候,于谦然转过头,盯着苏棉至看了许久。

      “怎么了?”

      “棉至姐。”

      几个晚上没合上眼睛,苏棉至已经很累了,说话都凭着一口气吊着:“嗯?”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等过了这段时间,什么时候想见都OK……快进去吧。”

      于谦然顺从地点点头,进了安检。

      苏棉至送走于谦然之后,再机场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上午,看着周围嘈杂的声音和来来往往地人群,她第一次在自己的人生中有一种迷失方向的感觉。

      她从前的人生只觉得很困难,虽然困难可她一直都有办法应对,这一次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选举的结果早已经落幕,金柏以一票之差落选,最终还是和所有人预想的一样。

      对此,苏棉至并没有什么感觉,于沁去世的事情已经让她疲惫的够厉害,实在匀不出其他精力。

      从机场出来之后,苏棉至看着中午微微耀眼的阳光,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上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随便开,便在后座终于肯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

      从那天之后,苏棉至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得,没有人能找到她。

      从第一天晚上失联之后,田政就隐隐约约地觉得不对劲,问了殡仪馆的人没有一个人看到过她,就连第二天于沁下葬也没有去,实在没办法便让警局的人去查那天早上的机场监控。

      失联第二天,他看到苏棉至上了一辆出租车,随后跟着车牌查到司机,又查到了苏棉至下车的地点,可惜线索断了。

      她下车的地方是一个公园,好巧不巧周围并没有监控,田政查了公园五公里范围的监控始终没有找到。

      失联第三天,他带了几个人排查了公园附近也丝毫没有线索。

      第四天,第五天……

      一周过去了,田政看上去憔悴了很多,他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个遍,没有找到一丝线索。他不明白在监控这么发达的时代,为什么会一点线索都没有呢?

      可是他还不能放弃,苏棉至还没找到,他还不能放弃。

      所以白天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警局,照常工作,却在夜深人静地时候,一遍一遍地拨打她的手机号码,开着车在街上寻找那一抹熟悉的背景。

      他不知道这一周是怎么度过的,只觉得心底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

      金柏是昨天才得知苏棉至失联的事情。

      “为什么现在才和我说?!”金柏朝着手下大吼,他刚刚从会议下来,完全没有平时的样子。

      “顾老爷子说,已经派人去找了,叫我们先不要打扰您。”

      金柏抓住手下的领口,脸上已然是怒意:“在我身边做事,第一件事是要清楚你是谁的狗,知道吗。”

      手下有些颤抖地点点头,浑身失去力气,瘫坐在地上。

      顾老爷子听到动静,朝这边走来:“怎么了?”

      “小至现在是什么情况?”金柏扯开原先打的整齐的领带,抽了一根烟。

      顾老爷子眉毛一挑:“人,已经再找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许观那边。”

      选举落选,顾老爷子提醒他如今的处境,如果金柏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现在的局面已经不允许他大张旗鼓地寻找一个女人,怎么说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金柏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就是还没找到?已经七天了。”

      “你是聪明人,知道……”顾老爷子的话还没说完,金柏熄灭了烟头,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他想起来一个地方,也许可以去哪里看看。

      ……

      金柏找到苏棉至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从花城开车到了海城,一路上他不敢慢下来一点。

      漆黑的顶楼,苏棉至身穿着一件白色大衣,她蹲在地上,头埋进膝盖,头顶上的遮蔽物并不能为她挡下所有的雪。

      落在她身上的雪花和衣服颜色融为一体,刚刚若不是金柏仔细,差一点就要忽略这里。

      找到了。

      金柏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苏棉至听见脚步声后,缓缓地抬头,努力地将目光聚焦才看清金柏的脸。

      金柏没有说话,在她的身边蹲下,将自己的衣服披在她的身上,伸手替她整理头发。

      苏棉至叹了口气,泪水静静地顺着脸颊流下来,夜晚太漆黑了,金柏还是看到了那行泪水。

      他拭去泪水,低声道:“冷不冷?”

      看着越擦越多的泪水,金柏想去小时候的苏棉至,也是像这样,一哭泪水多的像是关不上的水龙头,她以前很爱哭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很久没见过她掉眼泪的样子,金柏也忘记该怎么安慰了。

      “小至,我们回家。”金柏将苏棉至横抱起来,小心翼翼地下楼。

      苏棉至已经没有力气,任由金柏抱着她,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心脏一阵一阵地发痛,在零下几度的天气下,身体内的血液滚烫的吓人,她甚至能感受到它们在流动,耳朵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就好像她身处于一处冰窖里,唯一能听见的是只有心脏跳动的声音。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没有一点要停的迹象,临近上车前,苏棉至伸手接下飘下来的雪花,紧紧握住。

      是初雪。

      卸下全部力气后,苏棉至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在昏过去的最后一秒,她脑子里面闪过田政为她整理围巾的那张脸。

      “下周会下雪,是初雪。”
      “是吗?我还没见过雪呢。”
      “……”

      她以为尘埃落定的事情出现了变动,而初雪也提前了一周降临。

      她还是一直深处与那个困住她很久的深渊。

      所有的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变,到最后,她什么都没法改变。

      这个冬天真的真的太长了。

      她撑不到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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