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七年夏 曹寅《观打鱼歌》:
白沙城南观打鱼,日长一舸临泱漭。
亭午才移水界凉,青山正远潮头上。
不愁瀺灂随湖长,只怕颠风吹五两。
撇眼旋看凫骛飞,鸣榔早彻江天响。
亦有延缘罱素鳞,沉钩塞默浮乌榜。
意气那争手捷多,波涛要办心雄往。
垂老应知口腹贪,望洋转起烟岚想。
漫夸游豫逐时闲,苦似爬搔除背痒。
回帆重谱竹枝歌,斜阳罢嗮芙蓉网。
《后观打鱼歌》:
江上打鱼仍再来,使君好事兼携酒。
白舫青簾稳若山,蛉蜻舴艋便如手。
咫尺不虞飞雨至,苍凉但听跳珠走。
四座休张翠锦衣,一觞且酹蛟龙薮。
人生乐事无不有,华屋高轩岂长久。
援系终成车絓桑,呴濡何异鲂穿柳。
我辈期毋负饮食,百年谁肯依梁笱。
暂留余兴续清欢,此地空灵神所守。
梅文鼎《真州奉陪荔轩银台、竹村廷尉观江头打鱼,同卓鹿墟、胡来章、杜吹万》。
载酒出郊坰,乘潮汛舟浦。
泊岸依深柳,泠然失炎暑。
四闢启篷窗,江天浩无阻。
敞艇各效能,半得倾罾罟。
畜之盆盎中,髾尾灿可数。
鲵鲔谛鳅鲽,歛喁错鲂鲰。
吹沫浮鲘鲃,鲦鲿互容与。
奇鳞炫文锦,泳游亦楚楚。
聊以娱清暇,岂日充疱俎。
榜人或喧笑,垂纶巨鳀举。
居然王鲔登,异味行厨鬻。
任钓宁矜巧,万事无心取。
野服恣谈谐,嗒焉忘宾主。
斜日廻轻舟,清风生远陼。
从《六月十日竹村大理、南洲编修、勿庵征君过访真州寓楼有作》“白日欲毁暑,葭菼方离披。纤绤不堪御,六月沧江湄。余非事闲逸,年已羞驱驰。养疴就丘园,运拙安公私。”可知曹寅这段时间是带病工作,在时乖运拙之际,安顿好公事私事,但紧接着他又上江打鱼淋雨。
此次赈灾开始于康熙四十六年十月,《康熙实录》记载,乙酉,“总漕桑额无事,著会同总督邵穆布,巡抚于准,亲历各州县被灾地方,备加察勘。将今年所徵漕粮,每州县或留八九万石,或留十万石……”,是考察阶段。
根据曹寅的奏折,康熙四十七年闰三月十二日,“臣衙门之米,已于本月初六日出示开粜,比照时价可值一两。臣因仰体皇上爱民至意,减价八钱,巳经平粜”是曹寅最早开始售粮时间,但卖的是他自己衙门的米。
康熙四十七年四月初一日“各处平粜之价,总督巡抚已定九钱。各处所粜时价不等,大约不出此数。”这才是真正把漕粮放下去的时间,全程用时七个月。
康熙四十七年五月使用盐商出省卖盐同时买粮的方案“两淮商人江楚吉、秦晋兴等,感沐皇仁,俱被圣化,无可报答天恩,情愿于江西、湖广二处出米之处,卖盐买米,即照彼处价值,载回平粜,以广我皇上好生之德。” 很快一月之内就见效,康熙四十七年五月二十五日“目下上江米禁已开,客船陆续运到有二百馀只,惟湖广、江西尚未通运,督抚已经移文开籴,将来自可接济无虞。”
但是发生了湖广江西禁运粮食的情况,康熙四十七年七月李煦奏折:“而目下各處禁米出境,以故所買之米,尙未到來。”
并且江南水灾进一步严重,李煦奏折“揚州七月初八初十十二十二,連日狂風大雨,水勢驟長,低田淹沒。”曹寅六月十六日奏折“惟徽州、宁国二处,雨水颇大。皆缘骤雨积聚,一时难于消涸”,七月十五日奏折“臣前奏徽、宁、池、太等处雨水甚大,臣谴老成员役至彼处密密看验,回称因雨水过多,山水骤发,江边圩田口岸俱被冲倒。其太平府当涂县,有大官圩五十馀万亩,自万历年间倒后修筑,至今又百馀年,人民懈弛,久未防固,值骤水壅决,共中禾稻房屋,漂没甚多,今地方官现在开仓赈济。”李煦九月初四奏折“而浙江之湖州府百姓,因本地水荒,扶老携幼,乞食於蘇州者甚多。”以上皆可证明水灾情形。
由于买米受到江西巡抚朗廷极阻挠,苏州巡抚于准上奏,曹寅李煦也不断上奏,皇帝下旨开禁。《实录》六月,乙丑,户部议覆江苏巡抚于准疏言、江宁等府属入夏久雨米价腾贵……今湖广江西等省,俱严禁贩米出境,以致米商裹足,米价愈增,并请特敕,各督抚开禁,听商贩卖,庶江南米价可平。请得上旨,速依议行。
郎廷极在压力下后退了半步。八月,乙巳,江西巡抚郎廷极疏言:“本省康熙四十六年起运漕米,奉旨截留三十万石于江南平粜,令康熙四十七年秋收购买楚米附搭运通,但粮艘负载过重,涉险堪虞,请分作三年附运抵通。”应如所请从之。
双方妥协以后,到九月初一日,赈灾取得了效果。“近日江宁米价已贱,细米每石一两二三钱不等,粗米一两。江南全省太平无事,闾闫百姓,皆安生乐业,感颂皇仁。”
五月至七月曹寅还平息了明孝陵倒塌的舆情。“臣细访得彼时民间讹称,洪武冢陷下深广十馀丈,扬州、镇江各处传闻略同。有疑看守不谨,盗发岁久致陷者,有说明朝气数已尽天陷者,有疑前明初起工程不坚者。小人之谈,纷纷不一。臣随回省往看,陷处甚小,不过二丈馀,查因日久土松所致,并无他故。且离冢甚远,毫无关碍。随令守陵人役,将宝城开放三日,许百姓纵观,咸知讹谬,至今寂然,遂无异说。随后已经填平,打扫完净。”
我查到清代对于“朱三太子案”的记载,民间一般相信是假的,直到清末民初才开始有人怀疑是真的。《永宪录》卷二记载:明代子孙,圣朝绝无诛戮,而真伪莫辨。康熙丁亥、戊子(康熙四十六、四十七)间,江南有一金和尚,挟妖术倡为统首,拥立朱三太子为主,云崇祯帝子永王慈炯。所在兵民潜相构难,聚众太湖,圣祖南巡,潜蹑乘舆,发炮不鸣,未几发觉追捕,逆党悉伏诛,所云朱三太子解京师,年七十余,朝见赐服御居第,踰日斩于市。必察其奸伪诛之,以息寇源,明诏中奸徒假冒致生事端,或指此也。《十朝诗乘》卷五记载:朱三太子之狱瑷见,一为福建匪首蔡寅,一为奸民杨起隆,一为江南金和尚。而浙江大岚山匪首,潜奉明裔朱慈焕,称“朱三太子”,其事已在康熙四十七年。大抵假借名义,煽惑乡愚,舆遗臣故老拥立举事者迥别。何吟秋《圣德颂》云:“朱氏大既亡,诸王后先死、是时安有三太子。不见佟岱一疏间,一时明衔俱沾恩,自古未有我朝之深仁。”寔正论也。明亡于群盗,既亡矣,群盗转假以为名。草泽奸顽,何所不至。
《康熙?实录?》六月,乙丑。“闻朱三同众犯谋欲放火,希图越狱,内中朱飞虎随即出首,按察使武国楹往查见,虚套铁索,锁内无簧,因将锁灌铅,朱飞虎如在拟斩之例,停刑请旨。”
周汝昌老师的《红楼梦新证》里此年录入了曹寅开放织机限额的事,也有可能不是这一年发生的,但我也按《新证》写了。
康熙四十七年四月二十二日曹寅奏折:“本月二十日准到部文,为核减缎匹事,伏蒙圣谕,有若尽行停织,机户难以度日之旨。臣随宣谕各匠,无不感激欢呼,顶谢皇恩。”《江宁府志》卷之十五《拾补》:江宁机房,昔有限制,机户不得逾百张,张纳税当五十金。织造批准注册给文凭,然后敢织,此抑兼并之良法也。国朝康熙间尚衣监曹公寅深恤民隐,机户公吁奏免额税,公曰:“此事吾能任之,但奏免易,他日思复则难,慎勿悔也。”于是得旨永免。机户感颂,遂祀公于雨花冈,此织造曹公祠所由建也。自此有力者畅所欲为,至道光间遂有开五六百张机者,机愈多而货愈积,积而贱售则亏本,洋货遂得乘其弊,盖予人以瑕也。曹公颇虑及此,无如民间不解所谓,不知物以希为贵耳。
七月曹寅外孙福彭出生,“臣接家信,知镶红旗王子已育世子,过蒙圣恩优渥,皇上覆载生成之德,不知何幸,躬逢值此。臣全家闻信,惟有设案焚香,叩首仰祝而已。所有应备金银缎匹鞍马摇车等物,已经照例送讫。”
康熙四十七年巡幸塞外,《实录》记载命皇太子允礽、皇长子多罗直郡王允禔、皇十三子胤祥、皇十四子允禵(胤祯)、皇十五子允禑、皇十六子允禄、皇十七子允礼、皇十八子允祄随驾。
八月。甲辰朔。日食。
○乙巳。上驻跸玻璃昂阿地方。
○壬戌。先是皇十八子允祄抱病,留住永安拜昂阿地方调理,至是病笃,上回銮临视,驻跸永安拜昂阿地方。
○辛未,上命侍卫吴什、畅寿、治仪正存柱、传谕随从诸大臣曰:近日闻诸阿哥常挞辱诸大臣、侍卫,又每寻衅端,加苦毒于诸王贝勒等。诸阿哥现今俱未受封爵,即受封后,除伊属下人外,凡有罪过,亦当奏闻,候朕处分,伊等何得恣意妄行捶挞乎?(后略)
四天后宣布废太子。
丁丑。上召诸王、大臣、侍卫、文武官员等、齐集行宫前。命皇太子允礽跪。上垂涕谕曰:朕承太祖太宗世祖弘业四十八年于兹,兢兢业业,轸恤臣工,惠养百姓,惟以治安天下为务。今观允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难出诸口,朕包容二十年矣,乃其恶愈张。僇辱在廷诸王贝勒、大臣、官员、专擅威权,鸠聚党与,窥伺朕躬,起居动作无不探听。朕思国惟一主,允礽何得将诸王、贝勒、大臣、官员、任意凌虐、恣行捶挞耶。如平郡王讷尔素、贝勒、海善、公普、奇俱被伊殴打。大臣官员、以至兵丁鲜不遭其荼毒。朕深悉此情。(后略)。
因而可推断出,前次康熙所称“诸阿哥常挞辱诸大臣”实为“胤礽僇辱在廷诸王贝勒”的含蓄警告说法,胤礽极有可能在巡幸关外期间又打人了,而且是“妄将大臣侍卫寻衅捶挞,加以苦毒”。因此康熙宣布“嗣后诸阿哥如仍不改前辙,许被挞之人面诘其见挞之故,稍有冤抑等情,即赴朕前叩告,朕且欣然听理,断不罪其人也”。此后胤礽表现进一步恶化,“十八阿哥患病,众皆以朕年高无不为朕忧虑,伊系亲兄毫无友爱之意,因朕加责让伊反忿然发怒。更可异者伊每夜逼近布城裂缝向内窃视”,终于导致康熙“著将允礽即行拘执”的结果。
除了打人,他还有骂脏话的情况,康熙五十七年正月《实录》:“二阿哥学问弓马艺能,原无可议之处。但得疯疾病,发时即诸事不省,举动乖张。即如尔掌院徐元梦,二阿哥在朕前背立,以手指伊,詈及父母推入河内,复引出殴打。不但此也,亲伯父及伯叔之、皇子等,皆以不可道之言詈之,此非疾乎?”
小说时间线与现实不完全一致,是浓缩过的,请以现实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