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我想和你有个未来（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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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群资源珍贵，牧羊人们见状将老三拉开。
“诶诶！老四你糊涂了，这怎么会是老三呢？”
“他不长这样，他是牧羊人，他不是羊呀。”
....
老三不长这样，他不是老三，他是羊....
老四满脑子都是这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可是自己的手摸过那张脸。
那张不属于牧羊人的脸，那张只能凭手指触感认出的脸，他没错，他怎么会认错？这就是老三。
他的心在不断拉扯，但理智却越发清晰，他知道...
老三长出了自己的脸，变成了羊。
老四颓然地坐在草坪上一言不发，忽然觉得腹下一股剧烈的疼痛，他捂着肚子向下看去，视线中出现了鲜红。
“老四你怎么了！！你怎么流血了！”
我流血了…
老四的耳边嗡嗡响，四周是牧羊人慌乱的吼声，他们手忙脚乱地将他扛去了医务室。
老四的眼睛瞪得很大，他整个人僵硬地躺在床上，缓缓转动眼珠。
一片明晃晃的火光中，他看着兽医无奈地摇头，看见神父平静地注视，看见牧羊人一副“诅咒果然应验”的表情，而他知道了这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
老四想，他不是神么？
他又想起，自从他被创造以来，所有人都说他无所不能，所有人都跪着求他，他沉浸在这一声声赞美中，忘记了其实自己从没有帮过任何人。
他只是存在着，静静地看着一切发生。
命，是神最好的借口，也是他存在的最高宗旨，而现在，属于自己的命降临到了身上，他终于体会到了这种无奈和绝望。
原来人类是这种感觉….此时此刻，老四才真正尝遍了人的喜怒哀乐。
在进入这里之前，他没有困倦、没有爱、没有绝望，在进入这里后，他拥有了体验这一切的资格，可他逐渐沉沦其中，距离神越来越远，距离人类越来越近。
他今天又意识到神竟然一直在求死，他不想死，他想活着，人类不是一直为了活着而努力吗？
老四想着，或许变成人更有意义吧….
他笑起来，看着虚空，似乎看见了老三的脸，他的脸陷在柔软的绿色里，老四朝着那张脸缓缓伸手，口中喃喃道：“老三老三，你是怎么变成人的？能教教我嘛？”
咩嘿嘿...
他似乎听见了老三的回答，他摸到了老三的脸，但触感并不柔软，他张了张嘴，发出了他曾经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咩嘿嘿....
“老四疯了吧…”身后一众牧羊人看着趴在地上的老四喃喃道。
未澜站在牧羊人中间，他盯着老四，他的脸没有变，依旧是牧羊人那张脸。
他没有变成人，为什么？
答案其实很简单。
作为神，老四并不想死，但作为人，他又清楚神的无用，他不可能产生信仰，在这个世界里，他像是一台报废的机器。
可是老三也不想死，他为什么可以变成羊呢？
因为他犯错了，他无法承受这份痛楚，向祂赎罪，而祂将榨干老三身上最后一丝信仰。
兽医拿着小锤子朝他的脑袋上敲了敲，没有火星子的出现，他像是给眼前的人下了最终诊断，他转头看向神父，“大人，他疯了。”
“嗯。”神父点头，他向围观的牧羊人挥挥手，“别看了，赶紧回去休息，十二点准时去聚会地。”
老四的下场众人再清楚不过了，只要疯了，就会被送去疯羊坑，但这是第一次，他们集体观看了这场发疯过程，他们听不见老四的心声，但却能直接感受到恐惧。
未澜看着老四，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悲哀。
在这个人类稀缺，神明过剩的宇宙，被驯化的人类才是最强生产力。
牧羊人因为无法领悟神的真谛，夹在人神之间，他们是这个世界的生产工具，帮助祂完成羊群的驯化。
但作为生产工具，他们无可避免被赋予了人的属性，他们感受压力、快乐、困倦、爱，感受到从前从未体会过的情感。
他们越来越像人，他们为了那根本不存在的“流逝的时间”骗局而活，他们逐渐走下神坛，成为人，最后成为羊，运气不好一些的，就会疯掉。
神国就像是一个自动生产线，里面的生产工人干久了变成了产品本身，而所有失去利用价值的，不管是生产工人还是产品，都会被送去销毁。
只有极少一部分牧羊人，能透过重重迷雾，看清藏在表象背后的无情的真相，登上那求死的神殿，寻找终极又畸形的秘密。
未澜看向系统面板只剩下十几个小时的“新手保护期”倒计时，一旦倒计时结束，自己的脸就会取代牧羊人这张模式化的脸，成为可以被同化的人类。
哦不…牧羊人跳过了同化，直接成为羊群本身。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神要求死，但还要知道为什么求死，他的原计划是查看考核奖励，但现在…
未澜心中微凉，如果祂有意阻拦牧羊人进入神殿，那么给出的奖励，会是有效的吗？
未澜盯着脚下青翠的草地定了定神，事事互相关联，只要是神国给出的东西，就一定能找出些蛛丝马迹。
更何况自己现在是根据结果推过程，推不出来的话….
呵…未澜决定惩罚自己去给未烬当狗，想到这里，未澜忽然有些好奇，未烬那边的情况，时间对他来说一样很紧急了。
未澜看向一个人孤零零走在前面的刺青，对方已经拿到了奖励，但看上去一点都不开心。
未澜调整了下表情，关切上前将手搭在了未澜的肩膀上，“刺青大哥，你怎么了？”
刺青沉默数秒后道：“你说…今天神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神死了，仪式却完成了？”
未澜眼中闪过一丝故意，他指了指悬空神殿，“或许…这本就是神所追求的终极目标。”
刺青没有反驳，可他似乎有些不解，“可为什么要求死呢？”
未澜笑了笑，“这不正是需要我们去破解的谜题么？”
刺青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唉，我…即便知道了又能如何呢？我...我不想死...”
“刺青大哥，知道和不知道是两回事，即便知道了，你也有选择不去回答的权利。”未澜打断对方的自我纠结，他的声音散发出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你难道不想知道神为什么求死吗？”
刺青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走着，未澜也没有再说，直到二人回到羊棚前。
刺青停下脚步，他看着未澜半晌，伸手探进兜里，掏出两颗珠子递给未澜，“这些人基本都是自我驯化了的，我其实没做什么，而且我想...”
刺青唇角露出一丝苦笑，“我想我并不是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追求死亡，我只知道，我想活着，我怕...”
未澜拍了拍刺青的肩膀，他没有再劝，只是接过对方手中的珠子安慰道：“我明白。”
“神父说一颗珠子会花费约莫半天时间，这阵子太忙，他建议过段时间集中使用。”刺青叮嘱道，旋即低下头，“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未澜看着刺青露出理解的神色。
“晚安。”刺青点点头，转身离开。
“晚安。”未澜视线中的刺青消失，眼中的善解人意褪去，露出些阴沉。
换羊计划的初衷，除了能让自己同时获得奖励和惩罚，他还考虑到了一点，神的视角。
惩罚和奖励的对象都是神，但自己的本质是人，很有可能出现理解偏差，这是无法避免的，所以他需要一定真神视角的参考印证。
但现在刺青退缩了，他害怕知道真相，害怕自己真的想要求死，这是他现在所无法接受的。
所有牧羊人都知道这件事，但他们非常有默契地将这个话题停留在神死亡这个事实上，不再去探究神为什么求死，他们都无法接受。
未澜捏了捏手心，虽说有了答案推测过程容易很多，但这种情况偏离掌控的感觉，真的不太好。
他回到自己的羊棚，目光扫过人群，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众人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眼中隐约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众人都看在眼里，知道神国遇到了难以解决的事，彼之失败我之成功，换他他也高兴。
但时间紧迫，未澜没有多想，他回到干草堆上躺下，将珠子塞进眉心。
身侧空间扭曲，周身无数光影变幻，他的视角移动到了很高的位置，眼前影影绰绰，像是有层白纱遮挡住了视线。
视线虽然模糊，但很开阔，他看向下方，视线逐渐清晰。
自己正身处大殿之中，遮挡视线的白纱是殿外涌进来的香烟，来的香客大都是女人，她们有的挽着自己的丈夫，有的孤身前来，但都虔诚捧香，排队跪拜。
【您正在使用额外奖励——千年幻梦，希望您在这里能获得，神的真谛】
千年幻梦？
未澜眼前场景消失，周身涌现出无数个跳动的画面，他眯眼看向其中某一个，那幅画面放大再放大，他的耳边也出现一道声音：“神啊，请保佑我一胎生三个，各个儿都是男娃。”
画面中未澜看见了装饰奢华的宫殿，穿着古旧的接生婆眼中满是喜悦，她举着包裹着棉被的婴孩儿大声道：“男孩儿！三个全是男孩儿！！”
屋外传来一众人的欢呼，“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而听见这话的产妇浑浊的眼中瞬间清明，她抬手口中喃喃，“谢神保佑，谢神保佑。”
画面消散，未澜又换了一个，他听见了许愿的内容：
“神啊，我已经生了四个，可都是女孩，医生说我的年纪不适合生孩子了，但若生不出男孩，便是要便宜死男人在外面的私生子，我不甘心，您一定要帮帮我，一定要是男孩...男孩...若是灵验了，我帮您单独修庙，捐供奉...”
而洁白清爽的病房中，未澜看见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女人，她的身侧放着一个啼哭的婴儿，婴儿的身上挂着一个小牌子，“姓名：无；性别：女”
女人看着虚弱，但眼神却格外闪烁，紧接着她猛地坐起，抱起身侧的婴儿直直往地上摔，“什么狗屁神！”
画面再度变幻——
“神啊，之前我有三个孩子都留不住，可我实在太想要一个了...有人说您很灵，您一定要帮帮我...”
这次的画面并不是在医院，而是在庙里，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正挽着丈夫的胳膊走着。
“老公，我们过两日就去试试试管吧，我刚许了愿，他们说很——”
女人话没说完，二人头顶却掉下一根树干，重重砸在二人头顶，四周响起尖叫，未澜看见了女人大睁的双眼，还有满脸的鲜血，“很...灵...”
....
咚咚咚——
钟声响了十二下，耳边同时传来敲门声，未澜退出了幻梦。
圣礼日，即将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我想和你有个未来（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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