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马经纪人上桌吃饭》8L透明水桶

62、第62章 一日店长失

　　命不好。
　　对于这三个字，李承运有很独到的见解。
　　大多数人把不顺心叫做命不好，一有不顺心就抱怨自己命不好。
　　有人认为命不好是一辈子没有大财大权，有人认为是亲人早离世、膝下无后代，也有人认为是挚爱错过、夫妻相厌。
　　他觉得，明知道求不得又放不下，偏要强求，甚至挖心掏肝、以命相抵。
　　这才叫命不好。
　　他上半辈子的命真的很不好。
　　求母爱、求父爱、求财、求观众喜爱、求社会认可，他求什么就失去什么——母亲自杀、父亲骗他签字贷款、C位出道却被糊弄了事，还有……被短剧行业知名公司签为男主，公司却突然被收购，然后喜提裁员。
　　每次希望近在眼前，最终都会毁于一旦。
　　现下，他真的把艺人当成一份工作，只要赚钱就行，大不了转行当厨子，干什么都是干。
　　谁能想到，他竟然也有时来运转的一天。
　　“真的吗？”他甚至不敢大声问，“无限帧和脉冲星买了《婆婆的情人》，然后《老房子》特别篇很快会播，之前录的那期也会卖给国内平台播？这样的话，听起来，我不会要飞升了吧？”
　　“虽然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但是无限帧的眼光肯定不差，就算没有很火爆……”吴天留有余地，但笑容压都压不住，“肯定比现在强多了。”
　　本来李承运都盘腿坐着了，闻言又恢复成跪在床上的姿势，双手合十，闭着眼说：“不管是哪个神仙保佑，我太感谢了。麻烦您给我托个梦，给个定位，我愿意捐一百香油钱以示感谢。”
　　“一百……你对神仙也这么抠搜啊？”
　　吴天把手里的枕头甩给他，警告道：“十一点之前睡觉，明天八点我准时来敲门。”
　　看她抓起手机要走，李承运突然叫住她，却又吞吞吐吐，扭捏半天才说：“那个，就是，特别篇播出的那天，如果没有工作的话，咱俩一起吃个饭，纪念一下呗？”
　　吴天愣了愣，突然想起他父母都已经去世，亲戚大概也因为借钱不还而绝交，关系最好的安心也没再听到后续。
　　他也许，真的找不到人可以一起庆祝。
　　“唉……”她叹气。
　　“要是不方便就……”
　　“你刚才也看到了，魏情大晚上都要视频查岗，而且醋劲比新媳妇都大。”她又叹出一口气，“虽说闺蜜聚会不带男朋友是国际通用法则，但我还是不要脸地问一下，我能带着他一起吗？”
　　不管李承运私下说过多少次再也不粉魏情了，但这句话出现次数太多，显然是旧情难忘，每次都是最后一次。
　　谁不想在第一部作品播出的时候获得偶像的祝福，但吴天嘚瑟的表情又实在令人作呕。
　　他嘴角抽搐着说：“只要我不是你俩play的一环，就行。”
　　“不会，我俩没有那种性癖。”吴天看了眼时间，摆摆手，“走了。”
　　“姐，你别欺负魏老师。”李承运抱着枕头，追着她走到门口，絮絮叨叨地嘱咐，“你对他好点，他很不容易的。你打我也就算了，千万别打魏老师，他身上有好几处旧伤……”
　　“婆婆，别送了，回吧。”
　　第二天早上八点，李承运整个人容光焕发，穿上统一工装，在高弹运动鞋垫上又贴了卫生巾，往收银台后面一站。
　　吴天指导着孙经理，把印着李承运全身照的广告牌放在大门右侧。
　　10点到1点，5点到8点，共6个小时，赚五千块钱，是店员岗永远无法企及的时薪，但相比其他大公司的一日店长活动，简直太“廉价”了！
　　李承运可能还没意识到，他的赚钱速度已经远超曾经的自己。
　　“一杯原味奶茶加布丁，三分糖，常温，一杯茉莉奶绿加黑糖啵啵，七分糖，去冰。”看起来像是初中生的小男孩说完，拍拍身后打闹的两个朋友，“喂！你俩要什么？”
　　“菜还不让人说！”另一个小男孩又跟朋友吵了两句，才转过身看菜单：“我要青桔茉莉绿茶，全糖。”
　　“正常冰吗？”李承运问。
　　“嗯嗯。”
　　“三杯，一共19。”
　　最开始点单的小男孩贴了二维码，突然看着李承运问：“你是演员吗？”
　　“是啊，旁边排队等一下。”李承运来不及聊天，向后面的小姑娘问，“你好，你要点什么？”
　　她点了个黑糖啵啵奶茶，转头确认身后没人排队，很小声地问：“能不能拍你啊？”
　　“可以啊？或者合照也可以。”
　　李承运走到进柜台的门板后面，问：“在这里可以吗？”
　　“可以可以！”小姑娘背过身去，和他隔着一个小门板，拍了张合照。
　　李承运问：“你认识我吗？”
　　“我，我有关注你的小暖书账号……”小姑娘耳朵红红的，很小声地说，“你很帅，祝你顺利。”
　　“谢谢。”
　　旁边的三个初中男生看够了热闹，凑在一起挤过来：“我们也可以合照吗？”
　　明知道他们根本不认识自己，李承运还是很敬业地微笑合照，才走回去继续工作。
　　“哎！你叫什么？”最开始点单的小孩拿到了饮料，却不急着走，“你有路莫斯的账号吗？”
　　“搜李承运，承担的承，运气的运。”
　　他们搜到账号，举起手机证明自己关注了，才你推我搡地往外走。
　　“你关注他干吗？你喜欢他？”
　　“都合照了，关注一下呗，仁义，你懂不懂？”
　　李承运听着，哭笑不得。
　　时间越接近中午，顾客越多，而李承运也没再去旁边合照，只让询问的顾客随便拍。
　　直到有一个外卖员问：“你干脆出来站那边，只管合照，活儿让他们干呗！”
　　李承运听出他话里微妙的恶意，也没解释，只是笑笑，递过外卖袋：“28号，给。”
　　一直坐在休息区的吴天终于修图结束，把照片上传到他的小暖书账号，走过来问：“累不累？”
　　“后背都湿透了。”李承运双手撑着柜台，“到点了？”
　　“嗯，走吧。”
　　跟孙涛打过招呼，李承运回到酒店房间，快速洗了个澡，把敲门的吴天迎进来。
　　他躺在床上哀嚎：“啊啊啊！好多人问我是谁！夏导能不能快点啊！”
　　“别叫唤了，起来吃点饭，五点还得去。”吴天从旁边的饭店买了两道菜和米饭。
　　“哇，红烧肉！”
　　他一秒开吃。
　　吴天看着好笑：“才干了三个小时，就累成这样啊？”
　　“累倒不是很累，但是心累。”李承运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把鹌鹑蛋夹进碗里，“昨天晚上，我还觉得天命加身，爷要火了，但今天一看，唉……”
　　他扒几口米饭，没继续说下去。
　　“网上和现实当然不一样，毕竟你的热度有一半都是花钱买的，本来也没那么多人关注你。”吴天毫不留情地说。
　　“也是。”
　　“不过，所有的艺人都是这样。网络是网络，现实是现实嘛。”
　　“嗯……也对。”李承运又感慨道，“就算是魏情站在那里，也不一定每个顾客都认识他吧。”
　　“但他的粉丝和黄牛会冲过来，买光所有带贴纸的杯子。”
　　“等一下，好赖话都让你说了，你到底是夸我还是贬我呢？”李承运狠狠地挖走一大勺红烧肉，大口大口地扒进嘴。
　　吴天看得很嫌弃：“别人还以为我不给你吃饭呢？慢点吃。”
　　下半场的工作也还算顺利，除了几个顾客是不要李承运的贴纸，大概不想被误会为追星族。
　　差十分钟到八点的时候，孙经理又来了，和吴天闲聊了几句。
　　时间一到，吴天指指店里的电子表，说：“到点了，我们要下班了。”
　　几个店员都在忙着做饮品，柜台前还有几个人在排队点单，但这些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当然当然，孙涛！”孙经理举手召唤店长，“把剩的贴纸拿来！”
　　孙涛跑出来，说：“没有剩的了。”
　　“不是订了两百个吗？”
　　“都用完了。”孙涛弓着腰回答，“没想到今天的线下单这么多。”
　　李承运的贴纸只用于线下单，不包括线上的外卖单，而考虑到他名气不高，连作品都没有，所以喝点甜的只肯给五千块钱酬劳，自然也没期待他能带来多少营收，主要为了拍照做一次线上营销。
　　“用完了最好，不然给我带回去，我也不知道扔哪儿好。”吴天出言解围。
　　看见李承运走出来，她立刻起身：“那我们就先走了，今天麻烦孙经理和孙涛店长了，咱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孙经理也站起来：“不行不行，吃顿饭再走，我都没招待你们呢。”
　　两人又在孙涛和李承运面前，表演了一番推拉，才算是脱身。
　　回到房间，吴天又确认了一遍明天上午十点的高铁票，才终于卸下全身的力气，瘫在床上放空。
　　她错了。
　　不该接这个活儿。
　　没有任何效果，也没有任何意义，平白受罪还不讨好，还不如把精力放在拍戏上。
　　《零点证词》看着还不错，但请的嘉宾档次太低，连带着经纪人也都顾不上脸面。
　　她也穷过，她能明白。
　　但她更希望能远离那种圈子和生活状态。
　　果然，流量是虚浮的东西，营销只能锦上添花。归根究底，能拿出手的作品才是硬实力。
　　她想把李承运高高捧起，就必须帮他扎根。
　　得再找个戏拍，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