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马经纪人上桌吃饭》8L透明水桶

45、第45章 赵加菲的热

　　隔天，吴天和李承运见到了直属上司——经纪总监，赵加菲。
　　“加菲哥”跟加菲猫没有半点相似之处，是一个颧骨高、方脸、瘦削的小个子男人。
　　他面无表情，语速极快：“我之前为你做的规划是走流量，那么我应该快速推高你的知名度，为你打造戏剧化人设，让你多接戏、多活动，保持高曝光，然后花钱买热度，尽可能把你塞进薪酬更高的剧组，方便后续接洽高报价的商业活动。”
　　“但是，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他有点心烦地推推眼镜，“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李承运表明态度：“如果有其他选择，我不愿意拿我的外貌和经历去炒作。我也试过炒热度，不太能适应。”
　　他指的是和糖甜甜炒CP。
　　赵加菲点点头，又看向吴天：“我想听听你对他的评价。”
　　当初在爆火的时候，顾白对吴天的试用期考核也是同样的问题——说说你对艺人的评价。
　　她低头看着桌子，一边思考，一边谨慎地回答：“李承运，29岁男艺人，工作能力方面……他有爱豆培训和选秀经历，有演员培训和实际拍摄经历，外貌条件良好，演技水平中上，身体健康。”
　　“个人性格方面，嗯，情绪偶尔不稳定，但能吃苦，能忍耐。而且，私生活干净，没有成瘾习惯，身体状况良好。总的来说，他没有特别的优点，但也没有什么缺点。”
　　赵加菲指出问题所在：“你的意思是，他是一个正常又普通的人。”
　　吴天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呃，对。”
　　“很好。”赵加菲满意地点点头，眼神移到李承运充满疑惑的脸上，“吴女士的话，再一次验证了我的想法。”
　　他自信满满、斩钉截铁、眼含笑意地道出结论：“李先生，你果然炒不红。”
　　被深重打击的李承运开始用眼神骂人，骂完赵加菲又转过来骂吴天。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吴天虚弱辩解。
　　赵加菲双手交叉，问：“李先生，你决心当爱豆的时候，刚刚成团就糊了，对吧？”
　　“对。”
　　“你决心当短剧演员赚快钱的时候，刚开始拍短剧，公司就没了，对吧？”
　　“……对。”
　　“你被全网传过同性恋黑料，也和知名女网红炒过CP，都没有什么结果。甚至于，刮过那阵风，连黑子都没有留下，对吧？”
　　“……”
　　“因为你没有特别的地方。”赵加菲用一句话敲下法官锤，“无实绩纯流量的路，是劣币驱逐良币的游戏，你不够‘劣质’。”
　　“怪我太优秀。”李承运脸色转晴，甚至要嘚瑟起来。
　　可惜，赵加菲的下一句话又给他当头一棒：“所以你赚不到快钱，只能吃苦。”
　　看他拿出手机来回滑屏，像是在翻找什么，吴天搭话：“加菲哥，所以咱们后续会给李承运安排更多拍摄机会吗？让他专注于演戏？”
　　赵加菲放下手机：“不好意思，你们是君总突然分给我的新人，现有的资源有限。我会尽力推销李先生，但这个月会比较闲。听说君总给你们安排了考潜水证的事，对吧？”
　　吴天硬着头皮说：“对，但是这个钱，公司……”
　　“不报销。等考完再联系我。”赵加菲拿着自己的保温杯，站起身，飞快走出会议室。
　　“加……”吴天把话憋回肚子里，和李承运四目相对，彼此的眼里都装满了脏话。
　　充满牛马味的拥挤电梯里，李承运精神疲惫，一不小心被挤到最中间，只好双手抱胸，勉强安放自己的两只手。
　　他盯着电梯金属门倒映出的自己，几乎被祥林嫂、杨白劳、松子和福贵一齐附身，心酸的苦水溢出皮囊。
　　“九哥，好久不见。”吴天的嗓音越过中间的三个人，赶着电梯下行的短暂时间内，毫不客气地问，“你有没有认识的潜水教练啊？方便介绍一下吗？”
　　李承运：……？？？
　　不是我逆流而下的悲伤还没结束呢，你已经打开下一个任务卷轴了吗？
　　“有，不算熟，男教练，回头把微信推给你。”电梯很快到达一楼，站在门边的九哥匆忙往外走，“走了。”
　　电梯一下子空了不少，继续向下。
　　李承运凑过来问：“谁啊？”
　　“周鸣的经纪人。”
　　“周鸣？！你从哪儿认识的？”
　　“这个嘛……”吴天短暂地怀念当初与一线艺人打交道的光辉日子，懒得跟一个被总监冷处理的艺人解释，“我好歹也给魏老师当过临时经纪。”
　　“哦哦对。”
　　“对什么对，上车。”吴天坐进驾驶位，突然想起什么，“你会游泳吗？”
　　既然经纪人都准备下一个任务了，李承运莫名被带出伤春悲秋的情绪，歪嘴一乐：“何止会游，我有国家救生员职业资格证。”
　　他此前从没跟任何人说过，就算是吴天也大吃一惊：“救生员？”
　　李承运翘起二郎腿，从后视镜里只能看见他扬起的鼻孔。
　　“听说普通人考潜水证要三四天，希望你两天拿下。”
　　“行，但是……”李承运挠头，“干嘛这么着急，我也没有工作安排啊？”
　　“放心。”吴天对冷处理也算是有经验了，决心要从沧澜的手指缝里扣出资源，“你安心考证，我去缠着加菲猫，总有没人要的资源，你又不挑。”
　　“我，我不挑吗？”
　　“你不挑。”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隔天，赵加菲走进沧澜的闸机，排队等着上电梯，身后有人拍拍他的肩膀。
　　“加菲哥，早上好。”吴天上一秒微笑点头，下一秒毒蛇吐信，“给点活儿吧，求求你，不然你也，别，想，好，过。”
　　赵加菲推推眼镜：“你不要以为这一套对我有用，幼稚。”
　　“吃早饭了吗？”吴天递上一杯热拿铁，“大厅前台说你经常点这家的热拿铁，我没买错吧？”
　　“……我觉得你这样不太礼貌。”
　　“你昨天直接说自己没资源给我，连敷衍都懒得，我觉得也不太礼貌。”吴天放低声音，但早上的电梯间实在安静，人人都半死不活地低头刷手机，指不定多少人偷偷听这场热闹。
　　她管不了那么多。
　　不越界，就会被困死。
　　赵加菲意识到她不会轻易让步，自己一时不能占上风，于是更不想让人看笑话，干脆闭嘴。
　　吴天也不想把关系搞僵，又笑着递拿铁：“特意给您带的，拿着吧。我喝不来咖啡，扔了怪可惜的。”
　　赵加菲冷冷瞥她一眼，没接。
　　那杯咖啡被吴天拿进他的办公室，稳稳地端在她掌心里。
　　“加菲哥，我不挑，你把没人要的给我也行。”
　　“我要工作，请你出去。”
　　“真没有吗？一个都没有吗？”
　　那场简短的三人会议上，赵加菲只提问，不解答，也不提后续规划，根本是PUA+敷衍了事。
　　新上司给的下马威，她忍了。
　　对李承运冷处理，她忍不了。
　　从前，她见识的都是已经成功的顶级演员，所以回过头看见李承运，难免也觉得他差得太多，兴许这些总监是真心看不上。
　　但是，不管是《老房子，新朋友》的真人秀录制，还是《婆婆的情人》的拍摄，李承运都毫不怯场，镜头内外的表现都无可挑剔，两位大前辈都给出好评，甚至李化龙还主动带他去电影剧组刷脸。
　　李承运绝对不差。
　　那她就有绝对的底气。
　　吴天低头看向手里的拿铁，指尖敲敲杯壁，又说：“我知道，您肯定有您的考量，但是我不奢求好资源，像其他经纪人不愿意接的小活、碎活、苦活，不管是跑龙套还是线下小活动，什么都行，只要是通告就行。”
　　“要么，您在内部系统里给我打开权限，我捡捡垃圾，勉强也能活。”
　　听她这么说，赵加菲的表情有一丝松动。
　　他的冷处理，一方面是因为李承运来的突然，手里的资源各有名姓，现在又是行业寒冬期，确实没有他的份。
　　另一方面，李承运的上一份工作是君总亲手给的短剧男主，搭档的是一线女星白月莲。对于新人演员来说，这是彻彻底底的特殊待遇。
　　人突然扔到他手里，他拿不准君总的意思，也拿不准吴天和李承运的背景，只能拖着，等着看谁先着急。
　　现在，吴天没找君总告状，而是直接找上门，还把姿态放得很低，那他心理就有底了。
　　“吴女士，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也知道，现在影视资源少得可怜，一线二线的艺人也经常在家躺着，而且制作方也都很谨慎，点名要能担数据的艺人，不愿意培养新人。”
　　“是是是，能理解。”
　　赵加菲找回主动权，才摆出好商好量的姿态：“李承运的情况我清楚，三天内给他发通告，但丑话说在前面，质量不会太好，希望你们俩谅解，也给我一点时间，这样可以吗？”
　　“唉……这种事，您早点说嘛。”吴天嘴上叹气，灿烂的笑容已经挂在脸上，“哥，我们这些新人，在沧澜没根基，在娱乐圈也没有一丁点人脉。您要是不管，我们只能等死，所以我也是急昏头了，巴不得给您跪下。咱们第一次见面，互相都不了解，有误会也算是正常，以后咱们都互相理解。”
　　“误会，确实是误会。”
　　赵加菲没想到她如此油滑，心里认定这位新人经纪不是省油的灯，一步三请地把她送走了。
　　关上门，他才发现，那杯温热的拿铁被放在办公桌一角，于是拿起来要扔。
　　“呵……”他被气笑了。
　　那是一个空杯子。
　　一直是空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