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马经纪人上桌吃饭》8L透明水桶

41、第41章 都不是省油

　　如今影视业不景气，艺飞影视基地远不如以往那样嘈杂热闹，门口竟然有一家小饭店正在转让。
　　不过比起以前，保安倒是尽职不少，必须扫二维码登记，还要核对身份证，才能放行。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影视圈大地震”之后，各地影视城发生了多起粉丝伤人事件。
　　“洪稚和李化龙那个组？直走，第二个路口右拐，走到头，墙上贴着片名。”保安大爷缩回门卫室，嘟囔道，“怎么又来人了？”
　　吴天和李承运对视一眼，都有不好的预感。
　　十分钟后，预感成真了。
　　李承运接过剧本，很薄。定睛一看，封面印着四个大字：《街头群霸》。
　　他眼前一黑。
　　听洪稚导演和自称“山南”的编剧你一言我一语讲完故事框架和角色设定，吴天硬着头皮捧臭脚：“动作片好啊！现在的人压力大，暴力美学又痛快又抓眼球。”
　　洪稚笑笑没说话，转头问李承运：“你觉得怎么样？吴小姐，我没别的意思，毕竟我们这片子是拍给男人看的。”
　　“我看过很多您的作品，所以我相信洪导，一定能把这个好故事呈现的很爽。”李承运也硬着头皮说官话。
　　洪稚哐当一拍桌：“说的好！小李，你一下就抓到了重点，要的就是爽！不服就干，这个就是我们的主题！你好好看本子，如果有不明白的，问山南。把今天晚上的时间腾出来，我们四个男人，你、我、山南、龙哥，一起吃个饭，好吧？”
　　李承运看向吴天，眼神发送求救信号。
　　吴天只好当坏人：“洪导，心意我们领了，但那边剧组今晚有安排，还是改天吧。”
　　洪导嘴角耷拉，满脸不悦，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场子立刻冷下来。
　　上世纪末，洪稚确实拍过四五部叫座的街头武打电影，但之后他和自己的御用武行闹掰，又和名编剧老婆离婚，后续拍一部烂一部，如今四十年过去，他已经是过街喊打、人人避雷的烂片招牌。
　　所以，吴天下车之前就问过君如海，为什么突然安排客串。
　　君如海的回答是——
　　“李化龙”
　　“《远洋渔船》”
　　这部小说非常火爆，讲述主角在一艘远洋渔船上重复死亡轮回，拼命寻找生路的故事，是全员恶人设定。
　　难道确定影视化了？
　　而且确定李化龙会出演？
　　吴天领会深意，谨慎地确认一遍：“和李化龙打好关系，将来争取出演《远洋渔船》的机会，是这个意思吗？”
　　君如海：“1”。
　　仗着老板秒回的1，吴天丝毫不虚，又说：“我们也是打工的，不好耽误人家剧组的拍摄进度。正好龙哥也不在，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安排，可以等他来了再一起商量时间，您看这样可以吗？”
　　洪稚听得出，这是拿李化龙压他。他也知道自己名声臭，才拼老命去喝酒、找关系、砸钱，谁知道李化龙说，只能友情客串几场。
　　当年他拿票房第一的时候，李化龙还蹲在墙角扒盒饭！
　　友情客串？哈！
　　“我是看君总的面子、龙哥的面子，一个短剧而已……”他停顿几秒，眼神凶恶，瞪着吴天，“短剧导演叫什么？现在给他打电话，我跟他说。”
　　“洪导，我们还没去报到，没见过剧组的人，等会儿过去再问问吧。”李承运赶紧打圆场。
　　“通知他们调整一下，先这么定了。”洪稚突然伸手指了一下吴天，“你叫吴天。”
　　吴天点头说是。
　　“好名字啊，无法无天。”洪稚皮笑肉不笑，伸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你有一个好爸爸。”
　　吴天维持着最后半分体面，没还嘴，直接起身要走。
　　背后的洪稚还在喋喋不休：“山南，我觉得，回头把那个角色改成吴天，怎么样？”
　　本来李承运已经跟着起身，听见这句话，动作一顿。
　　“走吧。”吴天已经推门出去。
　　李承运只好把未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
　　离开剧组，重新走上主道，李承运嘴都气歪，咬紧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蚊子一样的声音：“狗屎老登，满嘴喷粪。”
　　“差不多得了，我都没生气，你气什么？”
　　“我能不去客串吗？”
　　“你必须得去，而且一定要好好演。”
　　吴天只好把聊天记录翻出来，举给他看。顿时，李承运恍然大悟，但还是觉得憋屈，只能退而求其次，把背包侧边的矿泉水吨吨喝完，狠狠捏扁水瓶，狠狠砸向五步外的垃圾桶。

　　现代都市区域更加冷清，不过想想也是，短剧只求省钱不求质量，拍现代戏大多是租个样板房凑合，而外景就更简单了，直接上街拍。
　　这个剧组竟然专门租影棚。
　　正想着，最角落的旧影棚里走出来一个熟人：“吴天？”
　　吴天条件反射一样，挂上笑脸问候：“月莲姐，好久不见。这是李承运。”
　　说完，她把自己的艺人往前推。
　　还没拿到完整剧本，也没看过演员名单的李承运乖巧低头：“月莲姐，我是李承运，目前还没有参演作品，麻烦您多指导。”
　　白月莲不答话，抱着双臂，从头到脚地打量他的身高、身材、体态，然后突然凑近一步，凝视他的脸，活像集市上挑骡子。
　　同时，李承运也在看她。
　　她今年56岁，身高刚过一米六，纯素颜，皮肤很白，却连唇色也发白。头发应该染过，黑得有点假，而且过于消瘦，脖子的筋络明显，再加上皮肤松弛，乍一看有种枝叶干枯的衰败感。
　　录制《期末考试》的时候，他远远看见过白月莲站在第一排对魏情叫板，但当时离得远，只看见她浓妆艳抹，耳朵、脖子、手腕上戴着纯金三件套，结合“老小三”的臭名声，所以误以为是广场上跳交谊舞都要吊着七个老头轮流翻牌子的妖媚型。
　　现在看来，更像是林妹妹年老的样子。
　　“你不行，又矮又瘦又丑。”白月莲淡淡道，“你回家吧，回头我找君如海换一个。”
　　吴天：？？？
　　李承运：？？？
　　可是合同都签了，这是哪一出？
　　从不知道该不该称为门的铁皮框架里，又钻出一个人，竟然是外国长相的红发女人，急哄哄道：“妈！你干嘛！”
　　吴天和李承运面面相觑，后者偷偷退了几步，被自家经纪人投以“登不上台面”的嫌弃眼神。
　　白月莲好像被一声“妈”叫的有点心虚，嘴却很硬：“我怎么了？我又没说什么。”
　　“看在我第一次执导的份上，你别老挑刺。这是我挑的男主角，要贴合角色，又不是让你挑女婿，不用特别帅。”
　　李承运：？？？
　　“他是我找的男模，不帅又不高，我找他一对一扶贫啊？有说服力吗？”
　　白月莲被人叫“老小三”是因为确有其事，但她真没谈过丑的，向来都是找有钱又帅的一线男演员，对男性的外在颇有见解，越发振振有词：“我跟丑老头演夫妻是为了赚钱，现在我花钱捧亲闺女当导演，还不能挑个帅的亲嘴吗？”
　　被人当面叫丑男的杀伤力，明显比不上和白月莲亲嘴。
　　李承运大惊失色，带着三分疑惑、五分指责、七分求救，看向吴天。
　　出于心虚，以及躲避这道死亡视线的目的，吴天乐呵呵地迎上去抗辩：“别急着下定论啊，我们李承运打扮打扮也还可以。这位就是白希导演吧？没想到竟然是月莲姐的女儿。”
　　“你好。”白希刚叫完妈，又摆出一副很不愿意暴露血缘关系的样子，“叫我白导就行，我公私分的比较开。”
　　吴天对母女权力争夺战没兴趣，抓紧时间问正事：“好的。白导，咱们剧本定稿没有？之前说一直在调整，但这都要开拍了，也得给我们一点时间背台词吧。”
　　白希把手里的剧本递向李承运：“最终版。”
　　吴天闪身让开。
　　她接着对李承运说：“今天下午围读剧本，明天正式开拍，预计六天内完成全部拍摄。我们已经定好盒饭，中式家常菜，有特殊要求可以自己带，有微波炉。”
　　“好，谢谢白导。”
　　木已成舟，白月莲再不满意也只能闭嘴，悻悻地踢着厚底乐福鞋走了。
　　“你是我选定的男主角，不用听我妈，额，白老师乱说。”白希担心他心里不舒服，给他打强心剂，“你是第一次进组，我也是第一次执导。恭喜你加入，祝我们一战成名！”
　　李承运不怎么相信，只当是场面话，但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我相信你，白导。”

　　下午的剧本围读开始前，吴天把水和小零食塞给李承运，独自去《街头群霸》剧组找李化龙。
　　洪稚的问题，总得想办法解决。
　　隔着老远，她听见李化龙的怒吼声传过来：“你他妈是不是男人！女人你也打！”
　　本来以为是拍戏，毕竟这种街头武打片也常出现这种台词，等走近了才发现不对劲。
　　李化龙正拽着洪稚的衣领，侧颈青筋爆起，骂了几句脏话，把人往地上狠狠一摔：“不拍了！你爱找谁找谁！”
　　啥？
　　你不拍了？
　　那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