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眼》远瞳

7、不要走动 不要走动

　　面对着瑞迁突如其来的疑问。

　　唐毓鸣莫名感到了一丝慌张。

　　“哦，是我答应她，等回到现实世界里接接济她一些钱财。帮她渡过难关。”

　　“你有很钱？”瑞迁对于现世的金钱其实没有太大的概念。

　　但是总有人在梦中幻想自己一夜暴富从此挥金如土，纵享人间极乐。更有甚至执念颇深，一般人一夜会做好几个梦，可那些人场场幻梦都是泡在黄金池子里，以钞票为被，金玉为枕。

　　“嗯，算是吧。总之相对很多人来讲，我确实是个安逸闲适的米虫。不用整日辛辛苦苦地卖命，坐享其成就行，哈哈.......”唐毓鸣调笑的神色中带着一丝苦涩。

　　瑞迁不算太懂得人情世故，但是他敏锐地看出唐毓鸣对于自己的家世地位其实并不骄傲，反而在他话语间透着一股淡淡的哀伤。

　　.................

　　“......快到了。”瑞迁向唐毓鸣指出不远处的一片礁石。

　　唐毓鸣落到巨石上时，感受到了它独特的质感。岩石的表面坚硬光滑，静静矗立在一片梦幻流光之间。是一处在虚幻空间中奇异的实处。

　　瑞迁告诉他这个是从梦境之渊里漂流出来的残骸。哪里是一片悄怆幽邃的死地。

　　是枉死之人无主之梦堆积的垃圾场。最底层的梦境在被无数后来者叠加挤压后，凝出了这样坚硬而稳固的“实体”，随着激烈的梦流，被冲击撕碎，然后流落到各处。

　　“真是神奇。”唐毓鸣喃喃地感叹道。“在一片虚无之中竟然还有会这样的实体存在。是我以为梦境都是一次性消耗掉的幻像，居然还会有残骸？”

　　瑞迁颔首，“梦境其实是可以储存的，在梦流的最上游，你甚至可以进入有史以来第一个会做梦的智慧生物的第一个梦境。”

　　“什么！那我可以去吗？”唐毓鸣倍感兴奋。

　　“你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而且它在梦流的最上游处，那对于你们人类来说，是一段非常遥远的旅途。况且那样的梦境里面不过是一片荒凉漆黑的空地。”瑞迁摇了摇头。

　　“这样吗？嗯.......我想，或许是哪个造梦的"它"还没有演化出视觉系统吧。”唐毓鸣忍不住开始分析起来。这些新鲜的知识对他来讲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眼花？那是什么？”瑞迁疑惑地问到。

　　“什么？你不知道吗？对了，你们梦使难道不需要上学吗？学习一些现世的知识什么的。”唐毓鸣颇为震惊。

　　“我的知识都来自伯奇大人，当我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就拥有自伯奇大人降临世间的以来全部的见闻。

　　包括如何战斗，如何在梦流间行进，梦境世界的组成部分......

　　至于人类的信息，全部来自于前辈们游历在自古以来的人类梦中的经验。其实不止人类，动物甚至一些看起来像是植物的生物也会有梦境。这些梦境会为我们提供情报。

　　这么说起来我们和人类的接触其实并不算深。”

　　唐毓鸣听完瑞迁一席话，重点全都集中在了小动物也会做梦的点上“哇，那小猫小狗会梦到自己被主人奖励很多罐罐和肉条吗？”

　　“嗯，我遇见过不少。也有小流浪猫梦见自己有一天被很好的主人捡到，住进温暖的新家里的时候。”

　　“天啊.....等我出去要去资助建立一个流浪猫救助协会！”唐毓鸣听完瑞迁的描述感觉心都被揪住一角。

　　“嗯。相信它们美梦成真，会很开心的。你是个好人。”瑞迁如此评价道。

　　突如其来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的唐毓鸣顿时语塞，也是，瑞迁夸人的风格确实和他办事一样，利落直接，也不会现世的人一样绕弯子。倒是奇怪的网络风气将本来褒义的“好人”曲解了原貌。

　　“谢谢你的夸奖，你也是。不辞辛苦地拯救大家的梦境，是个大好人，额，大好神~哈哈哈哈哈。”

　　“嗯，谢谢。”瑞迁虽然夸人的时候喜欢直抒胸臆，但是被人夸赞之后反而显得有些拘谨。也许是因为他鲜少能够和本族以外的人交流的缘故。

　　“那你就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回除魇祠一趟，查到相应的信息就回来。安心，不会太久。”瑞迁递给唐毓鸣一面小小的铜镜。就是他给丁菱驱散梦魇时用的那面。

　　“这是除魇明镜。你收好，有它傍身，你会一直保持清明，不会被危险的梦境卷入。我很快回来。”言毕，瑞迁捏出一道泛着金光的法诀，指尖轻触悬空的文印，便化作一道流光，划向了梦流的深处。

　　唐毓鸣就这么乖乖地待在原地，静候佳音。

　　不知过了多久，唐毓鸣感到一丝丝困倦，他警觉地拿起明镜，抵在下巴上，自下而上晃了晃自己的脑门。顿觉清明。

　　“真是个好宝贝啊！”唐毓鸣不禁赞叹道。“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

　　经过和瑞迁之前的交谈，唐毓鸣察觉到，即便是看起来神秘莫测的梦流，梦神之类，也似乎有着一些科学的脉络可循。就比如梦流跨越能时间留住千万乃至亿万年之前的梦境。还有让脚下这块岩石，竟然是一个个虚幻之物被层压出来的产物。

　　唐毓鸣思虑正盛，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若隐若现的呼唤。

　　“喂~~~~~~~~~~~~”

　　在漫无边际的梦流，毫无人烟的异界之地，听到一声突兀的喊叫。

　　不得不说，在这种情况让唐毓鸣感到一丝凉意。

　　这就像是科幻小说里，世界上只剩下你一人时，身后突然传来敲门声一样，令人细思恐极。

　　唐毓鸣现在属于是，不细想，也怪恐怖的。毕竟着声音一听就不是瑞迁。这种地方，除了瑞迁这样的梦使，还能遇到谁呢？唐毓鸣不愿细想。

　　“喂！哎~你，对就是你。不要假装听不见啊，我都看到你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了！”

　　声音逐渐逼近，唐毓鸣避之不及，只能闭上双眼，举着明镜，对准前方，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像。

　　“你是梦使吧！”来人似乎是一个青年，语气中难掩兴奋。“太好了，终于给我遇到一个，你们可真是难找。快快快，跟我来！这里有一个大案需要你来解决~”

　　冰凉的触感一下子将唐毓鸣浸得睁开了双眼，只见一个面色苍白，双眸深邃的清秀小帅哥拉着他要往梦流中走。

　　“等等！等一下！你是什么人？要我去哪里?”唐毓鸣没有第一时间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因为眼前之人带给他一种莫名的不适感，倒不是说他气质如何猥琐，那是一种天性般的害怕，没错，唐毓鸣一看到这男人，就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

　　这感觉就像是人类的祖先常常死于漆黑的夜晚、猛兽的袭击或是蛇虫类的毒害。所以即便一个人第一次看到野兽蛇虫，或者独自一人走在夜晚漆黑的室外，都会由衷地感到彻骨的寒意。

　　“哦，我叫肖允，是困在梦境之地的鬼魂。不远处有个梦境的主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逃过了梦神和食梦貘的眼睛，将自己留在梦境之中将近一年了。你去把她叫醒吧。这里不是她该沉溺的地方。”男子说着露出几分伤神。那样子好看极了，像是夜晚幽谷中的兰花，清丽脱俗。

　　可惜，唐毓鸣没有心思看，毕竟，从男子告诉他自己是鬼魂的那一秒开始，唐毓鸣已经失去了听他讲话的欲望。

　　是的，唐毓鸣他怕鬼。

　　上一梦的肉山变态男虽然可怕，但至少他是个“美式”恐怖角色，除了比较惊悚之外，有些莫名的超能力外，乏善可陈。

　　况且当时还有个几乎不能自理的丁菱在他身边。有了需要他帮助、保护的人，唐毓鸣也莫名有了底气。

　　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阴郁男子，他是鬼诶！有谁懂他吗？是真正的鬼诶！！！

　　他只身一人，而这还是他最害怕的灵异类型。唐毓鸣仿佛能够看到自己的灵魂从头顶飘出，逃逸向梦流的彼端...........

　　“喂喂喂！你回回神。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难道你是新人？”阴郁男子伸手在唐毓鸣眼前晃了晃。

　　“咳，我......其实....不是你要找的....梦...”唐毓鸣的语言系统稍微出现了一点故障。正在努力恢复中。

　　“哎，管他的，只要能办事就行。你不是拿着明镜吗？管你是新人还是实习生啥的。总之来就对了。搞快、搞快！”男子拉着唐毓鸣的胳膊，抬腿就走。

　　唐毓鸣发现自己根本抗拒不了他，一阵力量拉扯着他的全身，带着他们二人一齐被吸入了梦流的一侧.......

　　唐毓鸣在心内疯狂呐喊，但是面色如常。

　　他攥紧了明镜，希望瑞迁可以凭借它找到自己的所在。

　　一接触到梦流的边缘，二人就被猛烈的漩涡打散，唐毓鸣再次感到熟悉的头晕目眩，被甩进了陌生的梦境之中。

　　良久后，当唐毓鸣再一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小小的木船上，眼前是明月皎皎的晴朗夜空，他撑着船底坐起来，环顾四周，一片开阔的水域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漆黑山脉，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静水湖泊，月光像是一片薄纱将周遭的景色笼罩，让一切显得朦胧又梦幻。

　　唐毓鸣所在的小船无风自动，而它前进的方向，是一座伫立在湖心的白色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