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无光暗域9 “快出去吧 ...
-
许洇沉思。
邬关的描述让许洇想起之前被关在邪教据点的时候，那些邪教魔怔人的表现。
动不动就用飘忽的语气说一些“真实”、“回归”、“看见”之类的词汇，前言不搭后语的，还无法沟通，听得许洇都力竭了。
【知识】：这和他们信仰的神明有关。
五位正神之外的三位堕落神，祂们连神名都是禁忌，只要知晓，便有可能导致疯狂。
但你曾见过祂……祂的影子通过那天的仪式投到了这个世界，遮天蔽日，是万物的本源。有关祂的知识伴随着污染进入了你的脑子，又被埋藏在了你的记忆深处，藏进那深海的泥沙中。
今天你再度下潜，搅动了自己的记忆，从翻起的泥沙之中，你突然忆起——
*真实*是这位神明的*权柄*之一。
许洇感觉自己离疯不远了——这些声音竟然在向她吐露神明的知识。
不过疯就疯吧，比死了好。
回想起那些注射药物的人的症状，许洇确定，这药物不是普通的兴奋剂。至于具体的成分和作用……许洇打算使用“神启阵法”来尝试获得。
“神启阵法”是铭刻阵法中的一种特殊类别，专门指向知识之神逻各斯。这位神明在五位正神中是出了名的慷慨无私，就像AI一样有问必答——只不过答案经常模棱两可，让人摸不着头脑。
祂的信徒们管祂叫谜语神，热衷于在机械神国的网络上制作各种祂的拟人表情包。
机械神国是一座娱乐至死的国度，所有人都可以在串与被串中找到乐趣，就连神明都逃避不了被调侃的命运。
许洇先带着邬关去找了他妹妹，又带着A-08去了医疗区，找了个没人的病房制作铭刻阵法。
她从铭刻室顺了不少没用完的小材料，现在正好能用。
虽然她缺少溶剂，不过，有一种神性材料天生就可以作为良好的溶剂使用——即异能者的血。
许洇拿出医疗室的手术刀，朝着自己的指尖割去。
锋利的刀尖顺畅地切入肉中，分割了众多毛细血管，痛感也如约而至……
但却没有血液流出。
许洇：？
她自己端详着自己的手指，又割了一刀。
皮肉被切割，又迅速愈合，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许洇的第一反应是检查自身情况，看看自己有没有陷入诡异。
有些陷入诡异的人会产生幻觉，以为自己身上的伤口不是伤口，将自己自残到血液流干；或者把自己的头当成拧不开的罐头死命拧，最后幻想中罐头是打开了，自己的头也被拧掉了。
但检查过后，许洇发现，这不是幻觉。
她盯着自己的手，在手掌上开了一刀。
她用了些力，这一刀割的很深，深得能看见组织内的森白掌骨。
这回确实涌出了血，但也只有一点点，很快血肉就蠕动着，在许洇眼前愈合了。
许洇：“……”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好消息：她从大型诡异中活了下来，是唯一的幸存者。
坏消息：她不仅脑子出了问题，身体好像也有点问题。
但现在没时间思考这个。
许洇将恢复无损的手掌上的血收集起来，以血为溶剂制作了一个神启阵法，将针剂放在了阵法中间。
“知识之神逻各斯，赞美您！您是全知之眼，数据之海，您是一切理性与逻辑的统御者。请为我指点迷津，于信息的迷雾中将那真理示现。”
法阵开始发光。
一段信息突兀地出现在许洇的脑子里。
谜语神这次竟然不谜语了，直接给信息？许洇想着，用意识去触碰那段信息。
然后，她就陷入了让她头疼欲裂的幻觉之中。
那信息似乎和她脑中的某些知识产生了共鸣，一些破碎的记忆碎片浮动在许洇眼前——
【昏暗的室内。
许洇坐在墙角，双手被缚，半死不活。
看着拿着针剂走过来的人，她无奈地说：“每次都来这么一套，何必呢。”
金黄色的溶液顷刻间被注射到她的血管里，许洇的神情变得痛苦，细密的汗珠在额头凝聚，继而滚落。
她闭着眼，皮肤下的血肉在翻滚，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皮囊的拘束，张牙舞爪地显出怪物的真形。
角落里传来响动。
她疲惫地睁开眼，看向那个方向。
阴影中出现了一只黑色的猫。
许洇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于是她一直盯着它看。直到猫主动走过来，蹭了蹭许洇。
“你为什么回来了？”许洇苦笑道：“大地神国天高海阔……你该享受你的自由，而不是和我一起。”
黑猫不语。它很安静，一双猫眼看着许洇，湿漉漉的，让许洇想起多年以前，和它在柯格尼塔相遇的那天。
无光暗夜里，她刚被人当尸体扔掉，好不容易才爬到岸边。湿透的衣衫让她几近失温，寒冷让她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又实在不太想死，就咬着牙又爬了几步，到了岸边的垃圾山里，将自己埋进还能供给她几分体温的腐物中。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耳边传来，许洇不愿去想那是什么生物。她固执地睁着眼，向着被阻隔的天穹看去，用这种方式抗议死亡的降落。
死亡确实没有降落。黑猫轻巧地跳进垃圾山，似乎才捕猎完，嘴里叼着一只老鼠。它看向许洇，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在这里。
“抱歉，占了你的位置。”许洇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又微弱，但猫听懂了。
它嘴里用力，将叼在嘴里的老鼠咬死，放到了地上，身影一闪又消失了。
许洇盯着那只死老鼠。饥饿让她头昏目眩，嘴里发苦。
如果是一只活老鼠，她没能力抓住它，但它已经死了。许洇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她在心里感谢所有能想到的神明，还有那只慷慨的黑猫，她感谢它们让她还有补充体力的可能，并多活一个晚上。
她花了些功夫克服对温暖的不舍，往前挪了挪，伸手去够那只老鼠。
就在这时猫回来了。
它嘴里叼着一只油纸袋，里面飘来人类难以拒绝的肉香。
它将纸袋塞进许洇手里。许洇来不及说什么，狼吞虎咽地吃掉了那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熏猴肉——馊了，但相当美味。
将所有油星都舔掉之后，许洇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猫主动跳进了她怀里。
许洇低声问它，要不要和自己去一个永远也不会饿肚子的地方。
猫没有回答她，但陪她走过了春秋冬夏。
“我们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快出去吧，乖。”许洇小声说，“别被他们发现了。”
猫轻轻喵了一声。
时间开始加速，转眼间，许洇站在了满是尸体的大厅中。
被注射的药物的身体开始发烫，她有点想呕吐，但恐惧催促着她继续向前。
巨大的铭刻阵法中，数不清的尸体横陈，他们白花花的□□破溃，露出空荡荡的内里。许洇的脚踩在他们身上，就像踩在一张张轻薄的人皮上，没有骨头也没有血肉。
许洇惶恐地将阵法正中央的猫捞进自己怀里。它已经死了，黑色的皮毛洇着血，又轻又冷，抱着它就像抱着一捧雪。
许洇感觉自己的血肉沸腾到让自己难以忍受。她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这里就是她的极限——她卷入了一场邪恶教团的祭祀仪式，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被制作成了可口的祭品，他们的价值就是以死取悦神明。
她会死，等她死了之后，她的尸体也会变成一层薄薄的人皮，就像她现在脚下所踩着的这些一样。
但是凭什么呢？这世上每个人某天都会死，这是已经被书写好的命运的箴言，活的长久或短暂也不过是箴言长短的不同罢了。一场盛大的死亡不枉她从柯格尼塔穿越一千三百公里来到维里迪亚，为神明而死也充满英雄主义的牺牲风味，但许洇不想死。
不仅不想死，她还想复仇。她有太多的事情想不明白，比如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神明，为什么祂们可以主宰人类的一切，为什么许洇从来没有信仰过祂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她的猫却会因为别人的信仰而死。
他们已经如此努力了，却还够不到一个光明坦荡的未来。
许洇抬头，挣扎着朝着虚空望去。
她看见了祂——一切欲望的化身，一切堕落的起始，横亘在世界尽头的同化与湮灭。
原初吞噬者。
在无质量的虚无中，祂朝她投下瞥视。】
许洇发出了一声非人类的惨叫。
她的脑袋爆开，身体碎成了一块又一块，皮肤撕裂，碎肉喷溅，淅淅沥沥地散落在房间中。
她的白骨立在原地，腐化塌陷，变成了一摊骨泥。
她的眼珠滚落在地上，骨碌碌地转动。
许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通过掉落在地的眼珠，她看见了自己现在的面貌。
那不是人，是蠕动着的庞然怪物。她崩裂的每一块骨肉都在鼓动，在持续崩解中疯狂修复。
许洇花了点时间将自己重新聚拢。确切的说，是相当长的时间——许洇感觉已经快到邬关和他妹妹自由活动结束的时间了。
最后一片皮肤愈合，许洇从医疗室的隔间拿来了绷带和白大褂换上。她之前的衣服已经被腐蚀到稀烂，破破烂烂，已经穿不了了。
扣上最后一枚纽扣时，许洇才终于有了出现活过来的实感。
钟屿秋从她背后的阴影中现身。
他的表情不再游刃有余，而是惊疑不定地看着许洇，就像看着某种无法理解的事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