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槁木死灰》三千笑客

2、第 2 章

　　“这节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一众学生纷纷跟解放了一样，急匆匆收拾东西，在踏出教室的门以后悄声议论：“秋老师刚刚的表情好吓人啊，好久没见他这么生气过了。”
　　同学甲：“那以前生气不有柏哥顶着吗，现在好了，柏哥出国了，又来了个走后门的废物，秋老师也就胜在年轻，不然血压都得升上几升。”
　　同学乙：“你说这个姓玉的到底什么来头，有柏哥那样的身家吗？”
　　同学甲：“他也配跟柏哥比，家世好的能不从小培养，但你看看那画工哪有半点学过画的样子，要说是暴发户，就看他平时唯唯诺诺，巴不得当个小透明的样子，怎么都联想不到，我看啊.......八成是被包养了，靠金主砸钱充面子。
　　其他人听了，也觉有理，纷纷附和。
　　秋痴在刚刚的那堂课确实有被气到，但听到自己的学生被这么编排，心里也不是滋味，所有他自认为客气的对那群学生说：“你们倒是挺厉害，那我再额外额外布置点作业给你们，应该也挺容易。”
　　几人一惊，立马插科打诨混了过去。
　　秋痴在心里默默叹息，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才走，却刚巧碰上了最后一个出教室的玉非然，玉非然看了他一眼，快速地低下了头，急匆匆地走了。
　　秋痴：“......”
　　上了一上午的课，秋老师已经有点累了，可悲的是他下午还有课，本打算趁着中午的时间躲会儿懒，谁知他一进办公室就被仅剩的女老师吓了一跳，女老师颇为热情的喊他：“秋老师！”
　　秋痴礼貌地笑笑：“林老师。”
　　林老师：“您回来的太凑巧了，您朋友前脚刚走呢。”
　　秋痴怔愣一瞬，不确定道：“朋友？”
　　林老师冲他点点头：“对啊，他还给您送了花，放在您桌上呢。”
　　秋痴顺着她的话看过去，果然看见一大束玫瑰花规规矩矩的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秋痴皱着眉走过去，拿起花束中的卡片打开看了看，看完后他眉头皱的更深了。这上面的字能用齐险率意来形容，也并没有什么暧昧的情话，而是很人机的写道：祝秋老师万事顺意。
　　花的下面还压着一张纸，秋痴拿起来一看，上面的内容让他隐隐有几分猜测：上次你说想谢谢我，正好今天中午吃个饭吧，校门口等你。
　　这下好了，他连这么点休息的时间也没了。
　　厉渊明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来，亲自帮他系安全带，一路上都显得很热情，但秋痴比起上次来冷静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很快，车子停在了一家餐厅。
　　服务员递上餐单后，厉渊明还很贴心地询问秋痴的忌口、喜好。
　　午睡对于自律的秋老师来说极为重要，但厉渊明上次帮他找回了猫，他不好驳了面子，只能挂上客套的笑：“厉先生随意，我不挑食。
　　厉明渊象征性地点了几道招牌菜，之后便笑盈盈的盯着秋痴不放。
　　秋痴被盯的心里毛毛的，只好开口打破僵局：“谢谢厉先生上次帮我找到猫。”
　　厉渊明笑容扩大，漆黑的瞳仁里映着他招牌式的微笑，嗓音清缓：“本是举手之劳但又怕秋先生耿耿于怀，所以只好在这个时间叨扰秋先生，秋先生不会怪我吧。”
　　这人果然脸皮厚，连编出来的理由都那么扯，偏偏还演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礼貌地想转移话题：“厉先生肯赏脸，是我的荣幸，只是，我记得上次和厉先生的偶遇只互通了姓名，厉先生是怎么知道我在哪工作？”
　　哪知这话正中厉渊明下怀，他颇为真诚地说：“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有心没什么是做不到的。”
　　秋痴嘴角抽了抽，正巧这时上菜了，他心里松了口气，只想着赶紧吃完赶紧溜。
　　但吃个饭也不得安宁，厉渊明太殷勤了，一个劲的给他夹菜，还十分贴心的把鱼刺给挑了。
　　秋痴并不喜欢这样，他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桑尼乱跑，他找了它好久，最后被厉渊明抱还给了他，或许是光线迷了眼，那人挂着清浅的笑，目光温柔专注的注视着他，竟恍若故人归，因为思念太过汹涌，委屈也接踵而至，他竟然不争气的落泪了。
　　再看现在，他也不是没有被这样体贴地照顾过，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再像也不可能变成真的，这样想着，他落寞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不喜欢？”
　　秋痴回过神来，忙道：“不是，我可以自己来。”
　　吃完饭后，厉渊明执意要留他的联系方式，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秋痴还是留了电话，加了微信。
　　厉渊明看着他的微信头像，笑道：“秋先生真的很喜欢猫啊。”
　　秋痴：“猫记得路。”
　　秋痴的生活很简单，上班、下班、准备猫粮以及偶尔的串门，现在又多了一条，要承受厉渊明没完没了的骚扰，具体如下：起初只是简单的问候，到了后面，微信超过三条没回开始电话轰炸，轰炸无果开始打身边同事的电话，秋痴都不知道他哪来的，把他拉黑后直接来学校堵人，并声情并茂地说了一堆有的没的。秋痴是个要脸的人，在历经他第N次不要脸的行为后，还是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秋痴！你怎么回事，让你陪我逛逛街你跟灵魂出窍了一样。”
　　秋痴：“想逛街你可以找方哥，她起码是个女人，更有耐力。”
　　曾兰卿皮笑肉不笑：“那要不然你的工资也让方格帮你领了算了。”她继续往前走，微风轻拂，一头大波浪轻晃着：“你也别觉得委屈，要不是你妈整天在我妈耳朵边吹风，我妈也不会鬼迷心窍了想撮合我们，你就当在大学里做志愿活动了。”
　　秋痴打起精神，跟上她：“我没觉得委屈，能和这么漂亮的大小姐逛街是我的荣幸。”
　　曾兰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其实他知道，他是最没有资格有意见的，他的老家在偏远的山区，那里曾有凤凰飞出，而那只凤凰就是他的母亲周欣若，而他，却是母亲逃出深山后，在大城市一夜荒唐下的产物。
　　按她原本的计划，是打算半工半读，攒够钱后出国留学的，但因为有了他，她只能被迫嫁给一个哪一样都不出挑的男人，这对于一个本身慕强的人来说是一种折磨，她时常会将这种折磨转移到丈夫和儿子身上，譬如，知道他对香菜过敏会故意在每道菜都放上香菜，知道他喜欢男人故意将他的“事迹”发到网上，还将日记一并附上，平时的辱骂和嘲讽更是数不胜数。
　　秋痴会因为那些往事而心怀愧疚从而一再忍让，他是罪恶的源头，他没资格发脾气，可换来的却是更多恶毒的话语，甚至侮辱他已故的外婆，也是那一次他不在忍让与他的母亲大吵一架。至此，至亲血缘只是一场斩不断的联系。
　　也因此他总认为曾兰卿比他还苦，一只向往自由的白鸟，被迫学习很多东西供人取乐，她羡慕雄鹰的豪迈与不羁并爱上了她，可雄鹰不会喜欢被驯化过的白鸟，即使她的爱那样真诚热烈，她只能在失望中去努力迎合配给她的雄鸟，而这样的苦痛也是他带来的。
　　曾兰卿：“......你能不能别在那胡思乱想。”
　　被戳中的秋痴尴尬反驳：“没想多少。”
　　曾兰卿：“我要不打断你，你能把我今后所有苦难都过一遍，你这脑子要不去写小说吧，你的主角一定会在你的笔下含恨而终的。”
　　秋痴：“那不能，我要是写了一定要让她们成为最幸福的人。”
　　曾兰卿无视他的话疾步走进一家珠宝店，盯着橱柜里的蓝钻项链双眼发光：“这个项链是蓝色的！”
　　店员走过来向她介绍：“小姐，这款项链在设计中兼容了蝴蝶、花卉等极具浪漫感的元素，中间的蓝钻精致秀气，充满了十足的少女心与梦幻气息，非常衬您。”
　　心动不如行动，曾兰卿豪气一挥手，买了。
　　但在付款的时候尴尬的一幕出现了，她的卡刷不出来！
　　她惨兮兮的看向秋痴：“我妈把我卡冻结了，你先借我点儿。”
　　这次出行，是两家为了撮合他们特意安排的，周欣若为了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还大方的资助了他一张卡，曾兰卿的衣服可以自己选，但她的首饰必须由曾母一同挑，原因是眼光太俗，搭配混乱，带不出去，曾兰卿时常克制不住自己，曾母只好零花钱减半，这次有他陪同更是直接冻结了银行卡。
　　秋痴：“阿姨不让你买这些。”
　　曾兰卿冲他眨眨眼：“你不说不就好了，况且，被发现了不是更好，你不按她的要求做，她肯定不开心，她不开心了，咱俩的事不就黄了，对！我这是在帮你！”
　　秋痴：“......”你当阿姨是傻子。
　　最后，在曾兰卿的一通软磨硬泡下秋痴还是帮她付了钱。
　　看着曾兰卿喜滋滋的背影，秋痴攥紧了手里的卡，无奈苦笑，看来日后还是得多加点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