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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年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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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萧僵在原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意还没散去,却满眼忐忑地望着眼前沉脸的李晟,生怕下一秒就被弃之不顾。
李晟攥着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怒意,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慌乱。他从未见过这般不要命的人,一头扎进这冷清的熹和院,以死相逼只求留下,眼神里的赤诚与执拗,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屋内一片死寂,琇嬷嬷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满心焦急地看着两人。
良久,李晟才缓缓松开手,力道卸去,语气依旧冷硬,却没了此前的决绝:“疯癫至极,若是今日真让你刺下去,脏了这院子,本宫即刻便将你拖出去杖毙。”
林萧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却浑然不觉疼痛,反倒猛地抬起头,泛红的眼眶里盛满了狂喜,他连忙俯身,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冰凉的青砖上,声音哽咽却坚定:“属下不怕,只要能留在主子身边,属下做什么都愿意!”
李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莫名一软,方才压下去的怒火,竟尽数散了。他别过脸,不再看他,冷声吩咐:“起来吧,杵在那里像什么样子。嬷嬷,带他下去收拾间偏房,日后便留在院里当差,若是再敢莽撞行事,绝不轻饶。”
这话一出,林萧整个人都松了下来,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他知道,主子这是,真的留下他了。
“谢主子!谢主子恩典!”他一连磕了三个响头,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垂手站在一旁,眉眼间满是温顺,再没了方才的冲动,只剩失而复得的庆幸。
琇嬷嬷也连忙上前应下,领着林萧往外走,边走边轻声叮嘱:“傻孩子,往后可万万不能做这等傻事了,主子心善,才容得下你,好好当差,莫要再惹主子动怒。”
林萧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感激:“嬷嬷放心,属下记住了,日后定会安分守己,尽心伺候主子。”
跟着琇嬷嬷收拾好偏房,屋子不大,却干净整洁,比起之前在杂役处的住处,不知好了多少倍。林萧放下简单的行囊,一刻也不敢停歇,转身就去院里打扫,将满地枯枝败叶尽数清理干净,又打水擦拭廊柱、门窗,把原本萧瑟的院子,收拾得焕然一新。
他做事极麻利,心思又细,忙完院里的活,又守在正房门外,不敢出声打扰,只静静候着。直到屋内传来李晟的咳嗽声,他才连忙轻手轻脚走进厨房,看着炉火,将温着的汤药端了过去。
“主子,该喝药了。”林萧端着药碗,垂首走到软榻旁,语气恭敬又轻柔。
李晟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汤药苦涩,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将空碗递还给他。林萧早有准备,从袖中掏出一颗蜜饯,双手递了过去,小声说道:“主子,含一颗这个,就不苦了。”
李晟看着他掌心那颗圆润的蜜饯,微微一怔,还是接了过来,含在舌尖,淡淡的甜意驱散了药苦。他看向林萧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这个少年,心思竟细腻到这般地步。
自那以后,林萧便彻底在熹和院安顿下来。他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把院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李晟的衣食住行,他样样亲力亲为,从不敢假手他人。
他记得李晟喝药要温到三分热,记得他看书时不喜被人打扰,记得他久坐会腰背酸痛,便特意缝了软棉垫,记得他夜里容易惊醒,便夜夜守在院外,稍有动静就起身查看。他从不多言,不多问,只默默守在李晟身边,做他最忠心的侍从。
李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晨起时身边备好的温水,习惯了看书时身旁安静研墨的少年,习惯了烦闷时,身边那道不言不语却能让他心安的身影。他开始偶尔与林萧说话,问他几句家常,教他识几个字,不再一味地疏离冷淡。
可好景不长,这深宫之中,从无平静之地。林萧这般突兀地留在备受冷落的三皇子身边,又格外得主子看重,很快便引来了旁人的刁难。
那日林萧去御膳房取主子的药膳,被几个资历老的太监故意刁难,打翻了药膳,还对他百般嘲讽,说他攀附落魄皇子,自不量力,不过是个卑贱奴才,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林萧攥紧了拳头,看着满地狼藉,心头又气又急,却不敢与人争执,只能默默弯腰收拾,生怕耽误了主子喝药。他忍着委屈,低声赔礼,又好言好语求着御膳房重做一份,折腾了大半日,才捧着温热的药膳赶回熹和院。
他进门时,眼底的委屈还没散去,眼底泛红,却强装镇定,不想让李晟看出端倪。
可李晟何等聪慧,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异样,看着他凌乱的衣袖,泛红的眼眶,沉声问道:“发生何事了?”
林萧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强装镇定:“回主子,没事,就是路上不小心滑了一下,耽误了时辰,主子快用药膳吧。”
他越是遮掩,李晟越是心知肚明。这宫里的拜高踩低,他见得太多,林萧这般老实,定然是在外受了委屈。李晟没再追问,只是接过药膳,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看着林萧,语气郑重:“往后在外,若是有人欺辱你,不必忍让,回来告知我便是。”
林萧猛地抬头,撞进李晟深邃的眼眸里,那眼神里带着护短的坚定,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委屈。他鼻尖一酸,连忙垂眸,低声应道:“是,属下知道了,多谢主子。”
“你是我熹和院的人,便是我的人,旁人没资格随意刁难。”李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那一刻,林萧心中所有的忐忑与不安,尽数消散。他重活一世,上辈子没能护住主子,反倒让自己含恨而终,这辈子,他本是来守护主子的,却没想到,反倒被主子护在了身后。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熹和院不再是往日那般冷清死寂,因为有了林萧的存在,多了满满的烟火气。李晟的身子,在林萧的精心照料下,也渐渐好了起来,不再是那般弱不禁风的模样,眉宇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也开始暗中积攒自己的势力,不再任人欺凌。
林萧依旧陪在他身边,从青涩单薄的少年,长成了沉稳可靠的模样,他始终守在李晟身侧,替他分忧,替他挡去明枪暗箭,做他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
两人相伴数年,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主仆情谊,彼此心意相通,相互扶持,成了这深宫中,唯一的依靠。
后来,宫廷变局,风起云涌,李晟凭借自己的谋略,一步步站稳脚跟,摆脱了往日的困境,成为了朝中不可忽视的力量。无数人劝他广纳妻妾,稳固势力,都被他一一拒绝。
在一个暖阳和煦的午后,李晟坐在院中廊下,看着身旁静静研墨的林萧,忽然开口:“林萧,你跟着我,已有七年了。”
林萧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温柔:“是,主子,七年了。”
这七年,他步步相随,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从年少懵懂,到沉稳笃定,他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李晟一人。
李晟放下手中的书卷,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微凉,林萧的手掌却温热,掌心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却格外让人安心。
“这七年,委屈你了。”李晟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褪去了所有的清冷与疏离,只剩满心的珍视,“从前,让你跟着我受了太多苦,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林萧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看着眼前的人,这个他爱了两辈子,守护了两辈子的人,哽咽着说不出话。
“林萧,”李晟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不要你只做我的侍从,我要你,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不是主仆,是相伴一生的人,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我都与你一同度过,永不分离。”
这些年,他早已看清自己的心意,眼前这个少年,用一腔赤诚,温暖了他孤寂冰冷的岁月,是他在这深宫中,唯一的执念,唯一的牵挂。
林萧再也忍不住,泪水滑落下来,这不是委屈的泪,而是满心的欢喜与庆幸。他重活一世,终究是得偿所愿,他看着李晟,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属下愿意,主子,属下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要陪在你身边,永不分离!”
暖阳洒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而缱绻。深宫的风雨再大,前路再难,他们都将彼此相依,不离不弃。
兜兜转转,生死往复,他终于守住了自己的光,而他的光,也终究为他驻足,从此,岁月静好,岁岁相伴,再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