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空》云升温

4、第 4 章 归处

　　匕首落地，“叮当”一声震得全屋发颤。

　　林萧手掌一松，整个人也像被抽去所有力气，怔怔望着眼前的少年。

　　下一瞬，李晟扬手——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林萧脸上。
　　他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却连一丝恼意都没有。

　　是他冒犯。
　　是他冲动。
　　是他惹主子动怒。

　　主子打他，天经地义。

　　林萧懵懵地转回头，鼻尖一酸，眼眶红红，却把另一边脸颊也小心翼翼地朝李晟凑了凑。

　　声音又软又轻：
　　“主子……消消气。属下惹主子不快，要不……再打属下一下？”

　　李晟愣住。

　　他本是满腔怒火，被这一句软乎乎的话、一副全然顺从的模样，竟堵得说不出话来。

　　少年眉峰微抖，清冷的眉眼间第一次露出了裂痕。

　　“以死明志……谁教你的？”
　　他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谁派你来熹和院？”

　　林萧心头一紧，连忙摇头，语气诚恳到近乎卑微：
　　“属下没有人指使。也没有人派属下来。属下……只是想守着主子。”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颤抖，却一字一句说得极稳：
　　“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这世上，除了主子这里，属下再无别处可去。”

　　这话听着愚忠，却真诚得没有一丝修饰。

　　李晟盯着他。

　　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将影子拉得长长，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

　　他忽然觉得烦躁。
　　这宫里的人，个个都有算计，个个都带着心思。可眼前这小太监，眼神干净到灼人，直白到让他无法忽视。

　　“你图什么？”李晟冷冷问。

　　林萧怔住。

　　他图什么？

　　他图……
　　再看一看年少的主子。
　　再守一守这一世的缘分。
　　再把上辈子没能护好的人，一点点护回来。

　　这些话，他不能说。

　　只能低头，诚恳得像一株俯首的小草：
　　“属下图主子日后安好。图……有主子在，属下就有个家。”

　　李晟沉默。

　　屋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片刻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冷淡的声线缓和了几分：
　　“起来。”

　　林萧一愣。

　　“本宫没说要赶你。”李晟别过脸，声音淡淡，“只是……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傻事。”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要留，便留着。”

　　林萧心口猛地一热。

　　他几乎是立刻爬起来，也顾不上疼，只想扑过去表达忠心——却又在半步前硬生生刹住，规规矩矩垂手立在一旁，眉眼亮得像破晓的光。

　　“属下谢主子恩典！”

　　声音压抑不住颤抖，是狂喜，是安心，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李晟从眼角余光看见他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又飞快压下。

　　琇嬷嬷站在一旁，长舒一口气，心里感叹：
　　总算，这院里有活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