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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苍阳沉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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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惊堂木一响,众人喝彩,三生路上那棵巨树下围着一群人,说书先生模样的修士坐在人群中将最近玄门大事小事说了个遍,此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要说这玄门最近最大的事儿啊,还得说是跟那位陨落十年的齐光剑尊有关,诸位若有兴趣,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更要捧个钱场,我这玄门包打听消息来源百分百真实可靠啊……”
一听跟齐光剑尊有关,有人急不可耐地往桌上丢了一锭金子:“少废话,赶紧说!”
那说书的修士两眼放光,桌底下蹿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年糕条”将金子叼走,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这人饲养的灵宠雪貂。
收下周围人的金银之后,说书人眼睛笑成一条缝,清了清嗓子道:“蜃市明日将要开启拍卖会,诸位可知原由?”
“不知……”
“别卖关子了,快说!”
见众人不满,说书人也不再卖关子:“众所周知,当年扶光门这么一个破落户能跻身定仙盟,就是因为出了一个齐光剑尊,可自从十年前齐光剑尊意外陨落,扶光门的情况也是江河日下,日前曾有不少宗门提出异议,要将以扶光门为首的一些逐渐没落的宗门逐出定仙盟,被扶光门以当年齐光剑尊赢了试炼获得的同风券一票否决了。”
定仙盟的同风券会在每隔十年一次的仙盟试炼中产出,获得魁首者能为宗门赢得一枚同风券,但并不是每一次试炼都能角逐出魁首,各种原由一时难以说清,是以仙盟试炼举办至今已有百届,但现存的同风券数量只有三十几枚。
同风券的作用上到能左右定仙盟的决策,下到能随时获取仙盟的修炼资源,总之数量稀少,作用大,大多数宗门即便手握同风券也不会轻易拿出。
人群中有人发出哄笑:“这扶光门没了齐光剑尊之后真是越混越差了,同风券这么贵重的东西居然用来这么做!”
“此言差矣,扶光门保住宗门在定仙盟的一席之地,每年从定仙盟中获取的修炼资源可不少。”
“要我看这招甚为高明。”
“就是……”
啪!
惊堂木再次拍响,说书人打断众人的议论声,气定神闲地开口继续道:“大家都知道,这定仙盟的位置总共就这么多,这么多年以来也就给扶光门开了一次例外,哪能让人不眼红?但同风券既出,即便再有异议,扶光门的地位暂时也不会有所变动。”
“这跟明日的拍卖会有什么关系?”有人问道。
“关系很大,因为世人皆知扶光门落得今日下场皆因当年齐光剑尊渡劫失败后身受重伤,恰逢恶蛟出世,与恶蛟鏖战三日,最后被恶蛟偷袭身亡,没了齐光剑尊的扶光门才会因为宗门内人才青黄不接落得如此下场,而明日蜃市压轴拍卖品就是那条恶蛟的悬赏,赏金是——扶光门手上最后一枚同风券!”
众人哗然:“什么?!”
有人提出疑问:“那条恶蛟自从十年前遁逃后便消失无踪,谁能接下这个悬赏?”
说书人敢自称玄门包打听,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他微微一笑道:“巧了不是,前不久在苍山边上传来了这条恶蛟渡劫的消息。”
“苍山?”
说书人道:“不错,正是苍山,据说扶光门护山大阵灵力来源于这条恶蛟,当年沉星山人将它囚于苍穹山下,以它的灵力转化为护山阵法。”
“你这包打听,哪来的这么多小道消息?”有人质疑道。
“哎,我可是当今世上最强的兽修——”说书人脸上写满了自信,“颂少青。”
人群再次哗然:“兽王颂少青?!”
拍卖会如期而至,只是昨日说书人透露的消息传播极快,拍卖会开始前到场的人数空前绝后,其中还有不少是有名有姓的宗门大能。
楚鸩抄着手靠在画舫二层的阁楼柱子上看戏,目光扫视下面乌泱泱的人群,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大概是因为到场人数远超预期,蜃市的几个主管修士临时在岛的东南岸建了一个露天拍卖场,三面设有临时搭建起来的阁楼,还有一面留给了入场与大海,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什么同风券,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下船,只是海边等着捡漏。
“同风券的影响力真大,昨晚才放出的消息,今天就能聚集这么多人。”楚鸩调侃道。
阁楼上有帷幔遮挡画舫外试图窥探的视线,季云疏在人群中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容,只是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用来遮挡面容的帷帽,淡淡道:“同风券毕竟稀有,天底下手中握有复数又肯拿出来悬赏的也只有扶光门。”
楚鸩哂笑:“话是这么说不错,但同风券本就掌握在定仙盟排名前几的宗门世家手中,这东西只对没有的人说得上稀奇,我还是比较好奇颂少青这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船上有楚鸩设下的结界,因此说话无需担忧被偷听,季云疏直言道:“他被世人尊称一声‘兽王’自然是有理由的,他手下有五大灵宠——天上飞的青羽鸽,地上跑的雀猫,水里游的逆戟鲸,地下钻的鼧鼥以及能陪他作战的望天犼,海陆空地下的消息他全能收集,自然也能传播出去,这次蜃市的拍卖会应该是故意将他招来传播消息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曾与颂长青有过点头之交,他因为知道太多秘密,平日里仇家众多,所以是能躲就躲,也不喜出风头,像昨夜那样当说书人的事他能做得出来,但却不会自爆身份。”
楚鸩没忍住笑出了声:“噗,这倒是没错,这颂长青常年都在各大榜单的暗杀名单上,要不是他能跑,早就不知道死在谁手里了。”
楚鸩所说的榜单又杂又多,大多数都是玄门这些人修炼无聊了列出来给日子添些彩头的野榜,但也有少数榜单与悬赏挂钩,所以季云疏有些可怜颂少青:“他这收集情报的能力,若身在大一点的宗门或者世家,必然是众星捧月,可惜他的宗门不过是一个在深山老林中饲养灵兽的小门派,全门派人数加上灵宠也没过百,所以他的日子过得如履薄冰,更不敢轻易回宗门,就怕有人觉得他将自己所获的秘辛告知宗门,给宗门引去杀身之祸。”
“这你都知道,莫不是跟他关系很好?”楚鸩有些敏感地问。
季云疏看了他一眼,毫不掩饰地敷衍道:“方才说过了,点头之交,只是我没有什么秘密在他手上,所以他会主动向我释放善意,为的是我能在一起出行时救他一命。”
“那你救了吗?”
“救了两次。”季云疏垂眸回忆了片刻,“他做事十分小心谨慎,在秘境中与他同行时,能提前规避了许多陷阱,跟着他的路线走,有惊无险较多,但秘境这个地方,死一个人太简单了,无论在外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进了秘境也不会再伪装。”
楚鸩嘴角勾起一抹讥笑:“这点我们在罗浮秘境中就有所体会……”
季云疏像是也回忆起了什么,淡淡一笑继续道:“颂少青此人知道的秘密太多,而且许多是不能泄露的,对于有心人来说,有些秘密泄露出来了就是身败名裂。”
楚鸩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视线往阁楼下的人群巡视一圈后眉峰微扬:“说曹操,曹操到,你看咱们这条画舫周围是不是多了什么东西?”
海面上露出黑色的一角正在离他们画舫最近的距离来回游动,与此同时,岸边有一个身着姜黄色长衫的男子逆着人群向他们走来。
逆戟鲸跃出海面发出一声响亮的欢鸣,岸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纷纷回头望向岸边,颂少青对着他们所在的画舫做了个揖。
楚鸩蹙眉:“他想干什么?找人庇护他也不该找到我们吧?难不成你的身份……”
“不是。”季云疏打断了他,“他弄这么大动静应该是有两个目的,其一就是告诉众人他不打算参与这次同风券的竞争,其二嘛……我猜大概是因为昨夜我们在三生路下讨论时被他或者他的灵宠听了去,知道我们买到想要的东西就会离开,所以要找一艘会尽快离开的船告诉蜃市的人他要走了,别找他。”
楚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弄这么大阵仗也不怕被我们拒绝?”
“拒绝了他,你的秘密可能就保不住了。”季云疏安抚他道,“毕竟你没有做什么伪装。”
楚鸩明显不服,瞪了岸边的颂少青一眼:“小爷我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秘密怕被人知道?”
颂少青似有所感一般朝阁楼点了个头,高声道:“楚道友,听闻当年你曾花重金购入一人画像,小弟这有……”
话还没说完,楚鸩急得像是被火烧屁股了一样从阁楼一跃而下,揪着颂少青的后领就上了画舫。
季云疏:“……”
不是说秘密不怕被人知道吗?
季云疏在阁楼上看着楚鸩带着颂少青上了画舫,同时狞笑着拍了拍颂少青的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季云疏走下楼,恰好听见颂少青一阵猛咳:“噗咳咳咳——楚道兄,相逢即是有缘,在下不过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你个头!”楚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似是听台阶旁传来的脚步声,压低声音在颂少青耳边警告道,“你最好别乱说话,否则我一定让你有好果子吃!”
颂少青一副了然的神色点点头,看着从阁楼上下来的女子身影有些恍惚,旋即又自嘲的笑了笑,拉长了音调道:“楚道兄,我是真的有事相求——”
季云疏才下楼就看见二人勾肩搭背的模样有些稀奇道:“你们在聊什么?”
被季云疏突然打断颂少青看上去完全没有脾气一般,话锋一转,看着季云疏笑得谄媚道:“不知这位道友尊姓大名?”
颂少青能知道楚鸩的姓名和来历,又岂会不知季云疏此时的身份是楚鸩的同门师妹云疏?偏偏还要多此一问,楚鸩脸色一变,藏在袖中的手骤然握紧成拳。
倒是季云疏对此并不在意,只是淡淡道:“云舒,云卷云舒的云舒。”
颂少青挣开楚鸩的桎梏,上前两步走到季云疏面前,长叹一声:“真是个好名字,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说来也巧,我心仪之人也叫这个名字,但是疏离的疏,她犹如高悬天上的明月,可望而不可攀,如今伊人已逝,空余遗憾。”
楚鸩一愣,没想到这人没头没尾的突然来这么一段,目光下意识地落到季云疏身上。
明明身为当事人的季云疏却不为所动,好似听到的只是一个陌生人向另一个陌生人的告白,事不关己地退了一步,语气毫无波澜:“那真是可惜,但与我们无关,可你闹出这么大动静,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就与我们有关。”
颂少青一愣,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有些茫然地看了楚鸩一眼,无奈道:“抱歉,只是经过我的调查,只有你们这艘画舫是最安全的。”
“安全?”楚鸩讥讽道,“原本是挺安全的,可兽王这么一闹,所有人都知道你在画舫上,这时候只要一个海浪拍过来就能弄死你。”
“我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杀的话,很多秘密就不会再是秘密。”
见颂少青一副从容自信的模样,楚鸩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唾沫,皮笑肉不笑道:“饮鸩止渴,与虎谋皮。”
虽然不知道其中内情,但在场三人没一个是初出茅庐的孩童,自然能猜到颂少青话里的未尽之意,他必然是私下里与某些人达成了交易,对方至少要保证他性命无忧,否则秘密就会被公之于众,但这种与虎谋皮的事向来没有什么好下场。
颂少青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提出自己的交易:“我知道二位对蜃市今日拍卖的压轴和大轴都没兴趣,只是为了捡漏,我可以给二位提供消息,并且二位今日所有的拍卖皆由在下出钱,只要二位带我平安离开蜃市。”
楚鸩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不必,既然来了蜃市,我自然有钱,何必沾上你这个麻烦。”
“那我只能在二位出价后继续加价了。”颂少青也毫不客气地威胁道。
面对颂少青的威胁,楚鸩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可以加价,但蜃市这么大,我们总能找到合适的卖家,反正我们不急着离开。”
“若我告诉二位,我这里有治疗寒伤极佳的凤凰石、修补封印的绝佳材料补天阙呢?”
楚鸩冷笑:“民间传说十个有十一个只要带点石头都是娲皇补天留下的石头……”
还想挣扎一下的颂少青道:“我这绝对是……”
“好。”
画舫内倏地安静下来,楚鸩话到嘴边只好咽了下去,目光落在突然开口的女子身上,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委屈,可隔着帷帽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无法猜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见楚鸩闭口不言,想来是不打算反驳这位“师妹”的意思,颂少青顺杆子往上爬道:“还是云道友想得通透,有我的助力,二位定能满载而归,还能解决燃眉之急,不然楚道友这身上庞大的山脉灵力每日冲刷他脆弱的灵脉,这肉丨体迟早有一天会承受不住不是?”
“兽王每日这样与虎谋皮,若我们心怀不轨,你今日绝对无法平安离开这艘画舫。”季云疏轻描淡写地出言警告对方。
颂少青随随便便将自己知道的秘密告诉他们,实在太过自负。
颂少青眉毛一挑,毫无畏惧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以水代酒,敬了二人一杯。
季云疏拉着楚鸩上了阁楼,抬手布了一个小型的隔音结界,确定周围没有任何花鸟鱼虫能供楼下那位兽王驱使偷听之后,才主动向楚鸩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对方的交易:“他很有钱,而且他提出的交易对我们利大于弊。”
楚鸩却酸溜溜地道:“你就这么相信你的这位倾慕者?”
季云疏低笑一声道:“我只是觉得这个交易对我们很有利,而且如果能拿到补天阙和凤凰石也确实能解决我们的燃眉之急。”
楚鸩听着季云疏口中自然的“我们”,嘴角不自觉地想扬起又下意识地向下压,嘴角抽搐了几下才别别扭扭地说:“听你的,都听你的,反正有便宜不占是傻子才做的事,只是这人真烦,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我俩的谈话全听了去……”
“他能驭蚊蝇之类的昆虫监听附近的人谈话,其一是为了收集情报,其二便是避免周围有对他不轨之人,之前不知道他在,没有防备,现在只怕很多人都要设下结界防他了。”
“这人也就会苟,不然早被打死了。”
季云疏表示赞同地点点头,能在玄门混出名的人除了尊号、道号之外还会有些私底下流传的花名,比如季云疏虽然人前大家都尊称一声齐光剑尊,但私底下别人提到她的时候都会用花名代替,就季云疏自己知道的大概就有冷美人、独苗苗之类的,除此之外还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而颂少青虽然称号兽王,但私底下修士大多都叫他钻地鼠或是多只耳。
常有修士在收到颂少青要求封口费的信件后破口大骂:“这多只耳,要让我见着他,必定要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