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与金枝》穆恩十

98、098 项目复盘 死者向他们

　　在Null实验室被隔离整整四天后，项目Null-8的研究员们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实验室休息室临时搭建的宿舍里，这些研究员聚起来彼此分享所知的一切。
　　首先，他们有一颗脑子。脑子浸泡在透明的人工合成血液中，每小时注入一次魔力补剂。基于DNA测算等技术，项目组掌握了大脑原主人的生物信息：女性；生理年龄50岁左右；细胞具备极高的自我修复性，推测为长生种（精灵族裔等）或高水平魔法师，因此真实年龄不确定；长时间营养不良；表现出某种神经性疾病。
　　更重要的是，大脑的海马体区域凝结了一个魔力构成的核，拒绝一切仪器的检测。这颗核便是项目Null-8待攻克的城堡。
　　其次，10天前，也就是8月8日，总负责人布莱克伍德在会议上忽然引入了一个实体物件。布莱克伍德夫人的使魔癞蛤蟆在会议上替她发言，介绍该玻璃碎片状实体的代号为“透镜”，为一法宝，具备记忆提取的能力，或将成为项目Null-8的关键突破。
　　最后，4天前，也就是8月14日，名为“透镜折射”的实验正在第三次进行。除布莱克伍德及其癞蛤蟆外，实验参与者还有3位高级研究员，库玛丽、萨勒曼和麦克托什。实验步骤简单点说，就是将透镜悬浮在大脑海马体区域上方，不断用魔力施加刺激，以此作用于海马体，让里面的记忆投射出来。
　　当天的实验到底怎么了？

　　实验间副控室的研究助理肖恩回忆道：那天下午16点左右，他坐在副控室观察实验的各项指标。
　　第三次实验其实非常顺利，小小的玻璃碎片在魔力注入下光芒愈盛。被实验的大脑与之共鸣并剧烈活动。突然海马体区域绽放一股刺眼的金光，当时肖恩下意识紧闭双眼。
　　等他再睁开眼睛，发现监控屏信号中断，只剩下雪花噪点，用来观察主实验间的铅玻璃幕墙从内侧覆上一层厚重的灰色，红色警示灯在闪。
　　肖恩赶往实验间大门，只来得及见到它轰隆一声关上。
　　癞蛤蟆在最后一刻从中蹦了出来：
　　“呱，肖恩！立刻物理断开实验间和外界的一切连接，Null实验室所有人员进入静默隔离。这不是演习！”

　　实验室在各种意义上都进入静默状态。主实验间的门、窗、通风管道甚至广播等通讯渠道全部关闭，里面的4位研究员没有任何动静。布莱克伍德的使魔癞蛤蟆间歇性呆滞，恢复神智时也只会重复官方指令：“实验发生了某种污染泄露，救援和清理小组正在路上。”
　　主实验间外的6名研究助理、3名安全维护员和2名行政与生活后勤至此开始隔离。

　　Null实验室没有窗户，所有的数字时钟在14日那天下午停跳，只能靠生物钟和一只机械腕表勉强计算凝胶一般的时间。
　　由于对捕梦网公司非常忠诚，隔离的头两天员工们虽迷茫，但尽己所能去服从癞蛤蟆的指挥：远离主实验间，隔绝联系，等待救援，满怀希望。后勤储存的物资够所有人生存三个月。

　　第三天，8月17日，事态发生变化。
　　那天上午7点左右，Null实验室的后勤休息处发生一起斗殴。或者说，是研究助理乔利单方面殴打后勤人员扎希尔，安全维护员紧急控制了暴怒的前者。乔利称自己看到扎希尔在为所有人准备的早餐牛奶里滴入了不明液体。
　　此事属实。那是一种淡蓝紫色、近乎透明、无色无味的液体。对此扎希尔辩解道：这是完全无害的镇定剂，也是公司的安排，Null实验室后勤人员的守则其中一条是“如遇特殊情况，需加入该镇定剂，以便稳定研究员的精神状态”。扎希尔甚至当场吞服了一剂，以表明他自己也在按照规定使用它。癞蛤蟆也承认了他的说法。

　　但实验室微妙的秩序与和谐被打破了。后勤人员扎希尔的解释没有缓解乔利的情绪。乔利拒绝服用掺入镇定剂的食物，时而抑郁时而暴躁。17日中午时分，他开始痛哭乃至施法破坏所在的休息室。安全维护员不得已将其关进单独的小仓库。
　　另一位研究助理娜塔莎与乔利交好，两人在加入Null-8项目前同属捕梦网研发部的生物魔法组。她非常不解乔利的性情大变，因为平日里他是一位斯文而温和的同僚。
　　娜塔莎合理认为主实验间里的“污染”——无论它到底是什么——已经开始扩散了。
　　一同扩散的还有焦虑。眼见时间流逝，所谓的救援人员还没有到来，而Null实验室就在捕梦网大厦里，蜗牛也该爬到了！更何况马上就是梅林OS正式上市的日子，被隔离的研究员或多或少都参与过梅林OS项目，不愿错过重要的上市。

　　17日晚上，曾提出质疑的娜塔莎愈发恐慌，出现心悸、晕眩、抽搐等躯体化反应。终于她选择向话事人——布莱克伍德的使魔癞蛤蟆当面讨要说法。
　　由于某种原因，捕梦网的CMO布莱克伍德夫人自愿保持缄默，其使魔与之心灵相通，替她发言。但隔离开始后癞蛤蟆从不透露主实验室的情况，言行也愈发迟缓。
　　对于娜塔莎的质问，癞蛤蟆仍然重复“请耐心等待救援”。这挑断娜塔莎紧绷的神经，她冲撞了癞蛤蟆端坐的小圆桌，导致其摔向地面。
　　使魔癞蛤蟆摔落后身体立刻四分五裂，内脏腐烂，散发恶臭。

　　惊悚的画面让当时在场的娜塔莎以及另一位研究助理朴安娜、一位安全维护员克里夫突发情绪崩溃，被紧急治疗后也不见好转，只能安置在休息室并加以看护。
　　其他研究员寻找两位后勤人员协助时，发现两人在后勤仓库处狂饮先前提到的镇定剂。加以制止后，饮用大量镇定剂的两位后勤人员状态迷离、恬静乃至于愉快，同时也失去了沟通与行动的欲望。

　　于是，Null实验室共15位职员中，只有3名研究助理和2名安全维护员还具备完全的自主意识和行为能力。
　　在实验室休息室临时搭建的宿舍里，这5个人聚起来讨论最后的决定。

　　“没有人来救我们，而同僚正在一个个疯掉。”
　　5个人里有3个同意自救，另有2个认为该继续服从安排等待救援。但少数服从多数，5人开始搜索Null实验室可能存在的隐藏出入口。这因为Null实验室是位于捕梦网大厦CEO办公室下的秘密楼层，拥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暗道。
　　也因为其秘密属性，逃生者的几番搜索不仅毫无结果，更让他们发现被封死的主实验间安全门正在渗出灰色物质。
　　恐慌又开始了，力主逃生的研究助理尤金突然猜测：也许主实验间外的他们才是被困住的人？也许负责人布莱克伍德和其他高级研究员早就从里面的逃生通道里离开了？
　　猜测变成尤金心中的真相，狂怒之下他转而以各种手段攻击主实验间的安全门，甚至毫无顾忌地攻击阻拦他的其他人。

　　眼看实验室即将沦为昔日同事的战场，安全门突然响动，在他们面前徐徐开启。

　　Null实验室的安保级别极高，每个实验间都有三重安全门。开启的最外层安全门中，走出了高级研究员库玛丽。其全名为库玛丽·拉古纳坦，捕梦网研发部总监，也是项目Null-8的大部分研究助理的直属上级。
　　见到她对抗立刻停止。库玛丽面色乌黑，状态极差，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关闭安全门，并命令所有职员们随她一起远离主实验间。于是还能活动的人拉、背、扛、悬浮着其余的人前进。

　　“到底发生了什么？”研究助理肖恩与库玛丽关系较近，率先发问。
　　“我们的实验成功了，透镜激活了大脑的记忆；但我们低估了危险性，大脑的苏醒带来了污染。”
　　“什、什么污染？”
　　“愤怒，痛苦，绝望。我们全力阻拦污染的扩散，但她的力量超乎想象。”
　　“总监，你说‘她’？”

　　库玛丽的目的地很明确。他们在Null实验室一个小卫生间停下。库玛丽手画符文，卫生间离地而起升起了一间电梯。
　　“电梯通往大楼负四层的一条秘密通道。下去后，你们可能会直接被公司其他安全小组控制。不要担心，你们会被妥善安置。但也要做好准备，污染已影响到了所有人。”
　　逃生者们无暇多虑，纷纷涌入电梯间。但库玛丽站在原地没有进入。见状肖恩大惑不解：“总监，进来呀！”
　　库玛丽摇头：“不用，我已经死了。”

　　急于逃生的研究者们这时才察觉到周遭萦绕的腐臭味，以及库玛丽肮脏、结垢、染着大片黑色的实验大褂。又联想到那腐烂的癞蛤蟆，肖恩说：“死……死灵法术……？你不是库玛丽总监，你是布莱克伍德，你是个死灵法师？！”
　　“库玛丽”继续说：“我们4人尝试各种方法阻止或杀死她。很遗憾，她还是一个个侵入我们的精神，引导我们走向自杀。Null实验室的防御系统还可以坚持一段时间，现在你们尽快离开。”
　　“不！不！不！”肖恩尖叫道，“你对我的总监做了什么？！”

　　“库玛丽”看向他：“肖恩，你见证了很多牺牲。但不要把它们联系起来，不要认为死亡这个敌人无法战胜。坚强起来，不要害怕，好吗？”
　　肖恩恸哭流涕，试图冲出电梯带走库玛丽总监。但其他求生的同事牢牢抓住他。电梯门这时合拢，向下运行。
　　“很荣幸与你们共事。”死者向他们道别，转身走回实验室。到此为止，捕梦网秘密实验项目Null-8宣告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