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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086 天明去 三月帮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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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女士足足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满屋的檀香味散得只剩鼻翼下的一丝余香。见她起床,佣人立马递来水和药,再拉开窗帘。窗外朗朗晴天,很好的一天,接她的轿车远远等候在院门外。
三月帮里出了个内鬼。
两天前那个晚上,静谧宫假面行动以滑稽的结局告终。
两位参与者逃出生天后坚称行动安排早已被泄露了。那魔法师痛斥泄密害得他的沃尔夫女士受了不少伤;沃尔夫女士本人倒心平气和的,甚至回味无穷地问:“还有没有类似的活动让我们参与参与?”
所谓的“内鬼泄密”一事当时只有他俩、白银、三月女士以及会议桌知道。会议桌安静地站在会客厅里,安静地陪三月女士听他们激烈的讨论和争吵。白银说,不可能有内鬼,行动高度保密,只有最最可靠的同伴知情;两位贵客便冷笑,列出一二三四条证据;白银又说,他们又说……直到最后三月女士揉着太阳穴,命令所有人都回去休息才算罢休。等他们都离开了,会议桌才忧伤地发言:“小三月,瞧瞧你做得多差啊,一向团结的三月帮竟然又出了叛徒。这下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您今天穿什么?”佣人问。
“我,穿我!”衣帽间里爱马仕混纺衬衫和轻薄风衣立刻大献殷勤。三月女士伸手指了指她们,佣人了然地取来衣服为她更衣。
混纺衬衫贴上三月女士的后脖颈,窃窃的私语和她自己的面料一般轻:“我喜欢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可爱机灵的小女佣啊,跟着你这么多年,从不多舌。如果她是告密人,你会拔了她的舌头吗?”
“洗漱就不麻烦你了,”三月女士对佣人说,“让白银直接来屋门口等我。”
黑眼圈贴在白银那张白脸上有常人的十倍惹眼。见到整装待发的首领,他立刻俯身引她进车。三月女士在后座坐好,轿车跟着幽幽和她打起招呼:“上午好,发现没有?你的小白狼亲自开车了,因为他也开始怀疑自己人,唉,唉。但我更喜欢原来的司机,他开得又快又稳。不像小白狼怕磕碰到你,慢得像蜗牛。”
“开快点,白银。”三月女士命令。
“明白,”他加快速度,“女士,我搜查了三遍会客厅,目前没有找到窃听器一类的东西;另外,我将直接或间接参与行动的帮派成员名单全部列出了,如果您要过目……”
“他们俩,你带到了吗?”
白银像一头撞进果冻里那样凝滞了片刻:“带到了,按您说的,安排在S地洞等您。”
“唐恩先生要的东西呢?”
“也都准备好了。但是女士,或许我们不该太信任……”
“那么,到了再说吧。”
编号S的地洞是专属于三月女士的秘密安全屋,原本用于生死攸关时避难。为了应对这次内鬼危机,她算是断了一条壁虎尾巴。
车停在一家加油站的停车场,地洞入口就在附近加油站便利店后方的无人空地。手杖叩地,地面哄笑着塌陷:“兔子又要溜进兔子窝咯!”
S地洞由居民地下室改造而来,连通地面的出入口在居民楼拆除时被堵上了,整个芝加哥没人知道这地下别有洞天。不过尽管安装了许多隐秘的通风口,地洞仍像死了十年一样沉闷又难闻。早已就位的两个合作者在沙发上死气沉沉地看电视。
“……水手队在周五晚上以10-0击败芝加哥白袜队,结束了三连败……”
三月女士卸下外套:“久等了,这次会面的地址绝对安全,请各位放心交流吧。”
“绝对是有多绝对?”黑狼脚朝上头朝下倒挂在沙发,“只有意外不让我意外。”
白银见了她火气就冒:“女士来了,麻烦你坐好。”
魔法师把那黑狼浮在空中像个俄罗斯方块一样掉了个头,再端端正正摆在沙发上。动作虽然滑稽,他表情却很凝重:“三月女士,内鬼一事,您有眉目了吗?”
正在播报体育新闻的电视机突然用播音腔替她回答:“三月帮首领宣布已对帮派成员展开暗中调查,行动参与者有:负责开车、放哨与撤退的阿山、马索和厄休拉,加入帮派均超过十年;早前安插在静谧宫赌场探查路线的蜂鸟,曾为三月女士挡过子弹;当然,还有负责策划与指挥的白银,最受喜爱的玩具。上述嫌疑人均未表现出异常举止。截至目前,三月女士未对嫌疑名单作出评价。忠心耿耿的部下难道不再值得信任?早已没落的三月帮会走向何方?不要走开,本台将持续为您报道——”
咔哒。白银关掉了电视。
一瞬的安静中,三月女士呼出一口气:“我更希望先听听你们的想法,关于那只从静谧宫赌场带回来的针筒。”
舞会潜入行动还不算空手而归,最珍贵的收获便是那只满满当当的注射针筒。现在它正躺在医疗用具收纳盒里——和白银准备好的检测报告并排放在一起。这就是“唐恩先生要的东西”,他非常想知道墨菲斯帮打算给自己注射什么。
“尽管,在见到我的第一眼,你就知道我是什么了。”针筒望着她,满含蓝紫色的梦幻液体,满含柔情。
白银说:“我们都没猜错,这就是墨菲斯帮独家的‘梦药’,当下最风靡的致幻品。不过这一针的纯度高多了。墨菲斯帮想拿这个对付你,让你变成药物的奴隶,也就变成墨菲斯帮的奴隶。如果有内鬼,一定也是这东西搞得鬼……”
魔法师拿着检测报告钻研起来,脸皱成苦瓜。这时黑狼举手发言:“我有个问题——墨菲斯干嘛区别对待?对付他是下药,对付我是派个冷血法师痛下杀手。我就不配打上这么一针?”
“你总算有了点自知之明。”
黑白狼剑拔弩张。魔法师抓准时机说出想法:“我认为这是泄密的证据之一,墨菲斯知道你要来,而他恨你,阿比。”
“他还真捡起脑袋死而复生,找我报仇来了?这年头的人怎么都死不了。”
真是句奇怪的话。魔法师的紧张肉眼可见,语速也大大加快:“报告说样品含有,呃,莨菪类生物碱与苦艾类萜酮的化学指纹,并伴有,呃,β-carboline类代谢物……”
“你舌头在打结。”
“这不是我的专业领域!但我能查到这些成分主要在艾蒿、非洲梦根、卡拉柴奇里出现——也就是梦境类的魔法植物。墨菲斯的药从成分上看是一种梦境诱发型植物复方魔药。”
三个人都看着他。
“可是,这类梦境诱发魔药并没有强成瘾性,至少没有□□或者尼古丁那样的依赖机制,许多寻常药物也会使用。但墨菲斯的梦药可不是这样。我应该没说错,三月女士?”
“他没说错!”三月女士能感受到贴在耳垂边的发丝,事到如今,连自己的头发也会嘲弄自己,“墨菲斯用这个终极武器将你们杀得片甲不留。你有那么多手下染上它后纷纷倒戈了,好像墨菲斯在脑海里召唤他们似的,连最忠诚的部下也不堪一击。他们说梦药将对身体的危害降到了最低,甚至不会损坏你的大脑,你只需要牺牲清醒的时间,就能享受最大程度的美梦。罪恶界的明星产品!可他们藏起来没说的代价是什么?”
魔法师轻轻从针筒取出一滴。
它飘浮在空中,一颗宝蓝色的珍珠。魔法师戴戒指的那只手凭空拨弄,梦药之滴无处可躲,被挤压得波动并发颤,直到抵达受力的极限。啵!一股异样的华彩从液滴表面爆发,仍然是蓝与紫的梦幻之色。华彩光弧下的梦药却显了原型:原来只是颜色黯淡的朴素草药。
“抓住了,真正让人着迷的东西,”魔法师发音轻柔又郑重,怕惊扰了这一弧幻梦,“从未见过的力量,到底是……这个不能吃!”
幻梦被惊扰了。梦药飞溅在地,华彩光弧也碎得没影。原来是沃尔夫女士凑了上去。她被吓得一惊:“谁要吃啦?闻一闻而已!”
“您闻到什么了?”淌在地上的那一滩水滴艰难地问。
“你,”黑狼转过头,“你身上有这种梦药的气味。别告诉我三月帮的首领背地里沉迷敌人的好东西。”
白银似乎再也无法忍受了。他掏出手枪拨开保险栓:“你这黑毛野兽好像一直没认清自己的位置!”
“彼此彼此嘛,我不信你没有闻出来,白白的同类。还是你的愚忠让感官都退化了?”
地板在惨叫:“别过来!”三月女士伸手压下白狼的枪,迎接走来的黑色的狼:“我确实在服用一些药物,但绝不包括梦药。我警惕它的代价。”
狼嗅闻她,问她吃些什么药。
“加巴喷丁、扑热息痛、一些阿片,以及……”
“不认识。吃没吃过一种叫‘安梦药’的?”
身边,白银的震怒掺上一些杂质,让他的话听起来像一种辩解:“那是通过监管局审批正规上市的正经药物,是个药店就能买到!它有些成分确实和梦药重合,但你那法师也说了,都是些常见的魔药。安梦药出问题,墨菲斯不就统治全国了?”
“美利坚大统一帝国。”魔法师嘀咕。
“对,对,监管局,咱们的□□杀手很信任政府哦,”黑狼双手一摊,“你说了算。”
搁下这气人的话,她就挪到沙发上假寐去了。沙发喜欢她。魔法师也默默收了不知何时握在手里的法杖。尽管被他人握在手中,这柄法杖采取中立的温和态度,对三月女士表达了充分的理解与同情:背叛真可怕,尤其是你发现一个人可以自己背叛自己的时候。
上膛手枪被白银捏得嘎嘎响,手枪心有不甘,起码得开出一枪伤害某个谁吧。三月女士听见自己赞赏了两位贵客,认可他们提供的情报,资助他们继续研究梦药的力量来源,并表示局势不明,三月帮下一步的行动还需斟酌。今天到此为止。
黄昏拖延今天的长度。轿车迫不及待把三月女士拥进怀里,车门牢牢关上。
“白银,你应该还记得关于墨菲斯梦药的传闻。”
后视镜里只看得见他下垂的双眼:“只是传闻,女士……”
“行动前夜,我做了个梦。梦中我演练了一遍静谧宫行动。梦的最后,我走上旋转阶梯,走廊窗户打开了,窗帘像风帆一样飘着,遮住一个人的轮廓。‘玩得开心吗?’似乎在这样问我……醒来之后,那人的样子和声音都不记得了。”
“只是个梦……”
“我梦见了墨菲斯,”取出烟斗,法术点燃烟丝,她昂头吐出一口兔子烟,看它们跳出车窗,“或者说,墨菲斯进入了我的梦,像传闻里那样。我就是泄密的内鬼。”
“墨菲斯是怎么做到的?梦药?安梦药?或者只要是梦他都能进入?”太阳惭愧捂住橙红的脸。
“三月帮有多少人被入梦了?这种惊人的梦境力量到底从哪来的?他们背后难道有更大的靠山?怎么战胜这样的敌人?怎么办?”昼暗交界时刻的风在车外咆哮。
“没办法了。除非不睡觉,行动和计划都无法保密;没办法维系这个日薄西山的所谓帮派了。少一个□□,对世界总归是大有益处。唉,小三月,你压根比不上你母亲,一只不吃药就痛得睡不着的兔子……”所有途径的人行道、沥青路、下水道、地砖、土壤和罅隙都向她呐喊,“挖一个洞,我们躲起来吧。没人会怪你。挖得够深,你还能在地狱见到妈妈呢!”
“女士?女士,”白银好像提了什么抛光养晦之类的建议,“您觉得怎么样?”
三月女士揉揉眉心:“唔,白银,我要向墨菲斯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