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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083 三月兔 比如,从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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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已全部翻开,我已看到你的死法,”塔罗占卜师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占卜室,“让我为你解读——”
“算了。”丢下这一句后白银站了起来,老古董椅子随他的动作惨叫。多半因为什么小法术吧,厚重的紫窗帘也哆哆嗦嗦地自动分开了,熏香味消散了,烛台熄灭了,阳光将秘氛一扫而空。
东欧裔占卜师扁扁嘴,扫兴地收拾塔罗牌:“那你还来占卜?”
“休假,闲,被人推荐来的。”
“嫌我占得不准?还是害怕了?”
白银不回答。他道了声歉,付了现金,外加许多许多小费,利落地绕开红丝绒占卜桌往外走。
“想知道死法时再来啊,小帅哥,”占卜师在身后嘻嘻笑,“很少有人胆敢占卜死亡,但我和命运关系很好!”
掀开门帘,街头的喧嚣声争先恐后朝他涌来。白银彻彻底底地松了口气,在口袋里摸烟。
一些旧砖楼,一些廉价酒吧、二手唱片店和纹身店,一些商铺音响里的流行音乐,一些醉客、街头青年和普通游客,一些百无聊赖的待消耗的假日,一些烟灰,一些太多余的念头。
手机铃声中断了白银的念头,他立刻把烟丢了出去,清好嗓子再接电话:“您找我,女士?”
“抱歉,说是给你放假,结果还是来打扰了,”手机那头传来她平缓的声音,“一件要事,交给你比较放心。”
“您不用解释。”
“好。帮我请两位客人来洞窟作客,具体情况在你的灵通信里。”
白银歪头夹住手机,从夹克内衬口袋取出灵通信。这种魔法道具可以实现信件的一对一快速传递,绕开窃听的风险,很受地下世界欢迎。信封滑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对陌生男女站在巷口的远景画面:男性戴鸭舌帽,没拍到脸;女性……嚯,是个狼人。
再滑出一张纸条:
两位新客人走进我们的城市,闹出不少动静。从目前的情报来看,他们似乎与墨菲斯互有敌意。
格外留心女客人。也许你还记得从大西洋彼岸传来的流言,“墨菲斯一辈子顺风顺水,除了曾经被一头黑色野兽撕开过喉咙”。
我们一直不清楚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我有预感,照片里这位女客人会和这故事有关,三月帮不能错过这样的贵客。
没人知道曾经的墨菲斯为何从大伯明翰地区销声匿迹,如今在芝加哥立足,扰我们清梦。他们若认出她,必然先下手。你要替我走在他们前面。
狼是会自己选择阵营的野兽。我们可以提供一个铺着温暖干草和食物的巢穴。
已知客人活动过的区域:东38街湖畔旅居客栈;西瑟马克路与南哈尔斯特街交叉口的码头工业区。
照片拍摄:今日14点03分,西兰道夫街与西华盛顿大道之间某巷口。
“明白了。”白银记住信的内容,打火机让信化为灰烬。不过她没有挂断,于是白银静静等待。
“兴许你会和那位女客人很聊得来呢,嗯,一黑一白的。”
“别开玩笑,女士。”
“好。那,占卜感觉怎么样?问了些什么?”她咳嗽了,“喔,别告诉我,这是你的隐私。还是很抱歉打扰,假期之后会补给你。现在,去吧,白银。只允许成功。”
她挂断了电话。
她在1999年最后一个雪天遇见白银。白银,白银,人如其名,毛发雪白,利爪如银。雪落得非常大,让所有窗檐都添上一条白披肩。年少的白银和他的父亲走进庄园,好似新雪飘进屋子里。
宴会场。赴宴的帮派要员们交头接耳:那就是白银家族,拥有雪狼血脉的一支兽族,三月帮的始创成员,也是帮派发展至今的最大功臣。在教母的授意下,白银先生在瑞典做了一段时间的走私贸易,现在带着满当当的钱和他的儿子回来了。
小号深灰色羊毛西装,白色衬衫配深蓝色蝴蝶领结,黑色漆皮小皮鞋,头发梳得整齐服帖,会说意大利语、英语和瑞典语——白银快不记得那时的自己了。不过他还记得,教母见到他们父子非常高兴,夸他像个小王子,最后说道:
你现在回来,正好可以和小女做朋友咯,别嫌弃她小你四岁。噢,她又跑哪儿钻洞去了?
父亲推他一把:去外面接教母的女儿回来。
他万般不愿让定制的新鞋粘了外面的污雪块,走得很慢,心不在焉。白银在瑞典度过的童年充实又快乐,滑雪呀,打猎呀,极光呀,剧院呀,兄弟朋友呀……芝加哥暂时——估计很长时间都无法替代。
密集的雪花从铅灰色天空坠落,那竭尽全力的姿态却并不让白银受用。门柱边,长车道上,轿车之间,谁知道教母才四五岁的女儿能跑哪儿去。他努力让自己毕恭毕敬地喊小姐的名字。身后,即将跨越新千年的庄园灯光温暖,传出的朦胧音乐和谈话声好像来自旧千年前。
接着,忽然,披着白衣的枫树猛一抖,从树下厚厚的雪堆里钻出他的命运。
你是谁?小女孩裹着绒服,还戴一顶傻乎乎的毛绒帽,那双和教母如出一辙的棕绒兔耳从帽洞里直挺挺地竖着,口音重得白银一时半会没听懂。她头上全粘着雪絮。这就是在芝加哥如日中天的三月帮首领的小女儿,她在雪地里打洞。
所以来说说洞吧。
接到任务的白银立刻着手安排寻找“客人”的行动。他召集八名可靠属下、调来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厢式货车、两辆陈旧四门轿车、一辆改装摩托,以及一次性手机、对讲机、微型摄像头,以及若干武器。他亲自带两名属下沿情报里的街道巡查;又另派眼线在旅店与灰狗车站观察;再有一个懂技术的专查社交媒体和监控……可谓做了万全准备,其中大部分惨遭浪费。
从行动开始不到两个小时,俩所谓的贵客就出现在了白银的视野——两个人在一个小吃推车前当街大啖热狗。
“一匹黑色野兽曾撕开过墨菲斯的喉咙”,就她?白银坐在货车里盯他们的梢,被迫围观那头黑狼吃了三个热狗面包。轮到第四个时,属下悄声问:“大哥,接触吗?街口来人了,像是墨菲斯的。”
“开洞吧。”
两个属下便抽出法杖,和声诵念她传授的咒语。
~Aperi viam sub pedibus, sicut cuniculus in tenebris~
6码开外的小吃推车跟前,直径6英尺的地面骤然塌陷,圆洞像黑狼吞热狗一样将她和同伴一口生吞。仅仅眨了下眼的功夫,洞口悄然闭合,玩手机的低头族路过俩人曾存在的地方,一切如常。
兔子爱打洞天经地义。三月帮的教母从不压抑女儿的天性,所以你可以看到她在任何地方钻洞。在花园、在内院、在高尔夫球场,甚至在地下室——差点挖断宅邸的地基并挖出埋在那儿的敌人尸骨。
白银要陪伴的竟然是这样一位怪癖小姐。父亲乐于让儿子和帮派大小姐多互动,常带他拜访教母的宅邸,频频让他留宿。楼上,□□们讨论并筹备黑色的活动;楼下,白银教她骑脚踏车、吹口琴或者读童话书。最后还是得绕到挖洞上,她把教母花园里漂亮的马缨丹和兰花都挖坏了。
每到这时,白银都站得离她很远,他完全无法忍受自己洁白的尾巴粘到一丁点儿土,又不得不对小姐彬彬有礼:三月小姐,您为什么这么爱挖洞?
你为什么那么白?
好吧,他猜这句话是意思是:“天生如此”。小姐刨出一个大坑,挤进去,竟然仰面躺在土与泥里。她表示这样很舒服,好像一个拥抱;又表示白银又长高了一大截,不然可以帮他也挖一个!
看到白银语无伦次地婉拒的样子,她笑了:和你玩真开心。
在现在的首领,也就是三月小姐的操持下,帮派培养出一群“开洞客”。他们都是会点儿法术的不入流小法师,但经过培训掌握了开启地洞的能力。这洞与通道连接着三月帮那些大大小小的地下据点、仓库、安全屋、会客厅……
通过这样的地洞,白银跳进其中一间会客厅。这儿原本是西环区一家预约制餐厅的地下室。怀着绝对的诚意铺上深色抛光木板、嵌入镶金壁灯、打磨拱顶、雕上花纹并摆上实木桌后,这里已成为款待头号贵客的首选地。
在会客厅的侧室,白银从柜子里找出自己的西服。现在他该像一个优雅的高级□□那样背着手从暗处走出了——
从前方飞出一道掠影,疾风直击他的面门。白银立刻想躲,不知为何双脚忽然动弹不得,耳廓被刮得鲜血一溅。啊,有点小瞧她了。他摆脱那股无形的束缚力,忙不迭向后拉开距离:“黑狼,我们没有恶意!”
掠影停下,倒不完全因为白银的话。黑狼鼻尖耸动,狠狠抖了下耳朵:“这气味,你是……哇,毛好白喔。”
想不想知道兽族的起源哪?据说很久很久以前,世界还没有兽族,只有兽。飞翔、爬行、四肢着地的兽们,和所谓的智慧背道而驰,仅凭各自的天性生活。
后来,人类建立的罗马帝国陷入分裂与动荡之时,据说是混乱的魔力流动让一些野兽获得了神识,能言语、能歌唱、能直立行走了。那便是最初的兽族。岁月流逝,拥有智慧的兽竟与人结合,诞生了半人半兽的兽人……这样看,人类辱骂兽族是“杂种”还真骂对了。不过杂种为什么是骂人的话?他们干嘛那么恨呢?
三月帮是拥有野兔血脉的“三月夫人”创建的帮派,最初其成员全是兽族。90年代,三月夫人和家人从那不勒斯移民到美国,联合一群野心勃勃的底层兽人干起灰色产业,然后是黑色产业。
灰扑扑的绒毛、犄角、爪子、鳞片之中,唯有白银家族鹤立鸡群。这白狼一族居然还挺源远流长,最初在北欧发家,然后随着金钱的洋流来到美国,已是扎根于这片热土很久了。
只不过到了白银先生这一代,几次失败的投资让家族积蓄蒸发。这野心家狼牙一咬,进行了最后的、孤注一掷的投资——他开始资助当时还一穷二白的三月夫人。
这是白银先生人生最成功的一次投资。
钱,钱,钱,钱是绿色的、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紫色的。得到那么多钱,小白银还以为自己的爸爸老白银先生会很高兴呢。三月帮结束了会谈,爸爸带白银回家,进门前,他呵斥一声,让白银在门外站住了。
儿子,你身上沾了泥。
噢,那是……陪三月小姐玩的时候……
爸爸理理自己洁白的胡须,非常清脆地“啧”了一声:棕野兔,三月兔,她们还真是喜欢往脏处钻啊。
钱是绿色的、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紫色的……没有纯白色的,纯白色的那是废纸。爸爸那么爱钱,白银还以为颜色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呢。
爸爸叮嘱他:你要多多关心教母女儿,做她最好的朋友,多打听一下她们母女的爱好、习惯、动向……还有秘密。噢,尤其是秘密。
几乎在黑狼停止攻击的同一时间,三月女士像每一个优雅的□□首领那样从会客厅的暗处走出来。白银深知自己尚未通知女士,她第一时间怎么找过来的?
他没有资格去探究首领的秘密。
她穿着会客时的那套搭配。丝质白色衬衫,领口收得很整齐,袖口却随性地折到手腕处;裤线笔直的深咖色高腰西装裤,宽檐帽压低在眼眸上方,长烟斗拿在右手,手杖拄在左手。现在的她(在兔族里来说)也挺高了,像个落单的衣架,长款大衣轻轻拥在肩头,不知那像不像一个拥抱。
“请原谅我的属下,他的邀请方式不太得体,我会处罚他。但墨菲斯帮正在集结人手,事态紧迫,我想您也需要一个歇脚的地方,让我们有机会坐下来谈谈。”
“你谁?你想干嘛?”
“鄙姓‘三月’,我的手下称我‘三月女士’,人们则称我们为‘三月帮’。芝加哥的暗面太逼仄,那些烦扰您的事物也烦扰到我们——三月帮想邀请您除掉共同的敌人。”
白银拉开靠背椅,女士放下手杖入座。为表礼貌,她也摘下自己的宽檐帽轻放于长桌。每当陌生人看到她的脸,露出那种表情,白银就感到一阵想毁灭世界的烦躁。
黑狼更过分。她果然先一愣,再狭促笑道:“脸烧得这么惨,墨菲斯干的?我凭什么相信你一只烤兔子?”
“你!”白银怒不可遏。
“阿比!”一直默默待在黑狼身边的男人也阻止她玩儿命的挑衅。
三月女士伸手按下白银:“烧伤是另一个故事,有机会再讲给您听。至于您提到的信任问题——”
但我们可以把烧伤的故事和信任问题一并讲了。
烧伤和火相关,信任和背叛互为反义词:马上有场背叛的火将要燃起。
2003年3月,对白银来说是一段混沌的日子。先是擅长命令他人的父亲命令他与三月小姐告别——必须表现得自然随意,理由则是一次出国旅行;再接着他发现自己被管家带往澳门——住在父亲的某座秘密高层住宅里。父亲没有跟来,管家一问三不知,新家与新环境陌生透顶。
更奇怪的是,白银的通讯设备全被拿走,走到哪儿都有保镖跟随。他是个聪明孩子,完全明白自己父亲从事□□行业而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零售业。很显然,遥远的芝加哥正在发生什么父亲不想让他参与的事。
但这事儿为什么偏偏挑在这时候发生?每当白银翻开日历数着日子,他就要看到那个大大的“March”。名词义:三月份;动词义:前进。
时间只来得及前进到三月份的末尾。一天深夜,白银在睡梦中惊醒,房间外有激烈的战斗声,房门旋即被撞飞,冲进来的人干净利落地赏了他一个昏迷咒。
长途转移野兽或魔物时,人类会不停注射麻醉剂或施加昏迷咒,白银猜测自己就是这样回到芝加哥的——以猎物的身份。
遮挡视线的黑头套被揭开,白银因强光而流泪。光来自白炽灯,灯照着他也照着离他不远的父亲……一个轮廓很像他父亲的东西。又脏又臭,鼻青脸肿,脓包生疮,那东西跪着,瑟瑟发抖。
这下父子相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三月夫人,教母,首领。她坐在父子俩跟前,帮派其他成员林立其后。
教母点燃古董海泡石烟斗,吐出一圈圈烟:白银,你还记得我们在哪里见面的吗?
白银颤了颤,才意识到教母在和父亲说话。父亲口齿不清地回答:小意大利酒馆……
那个破酒馆!酒里老是掺水,木桌全是霉斑。我一直很奇怪你这样的老爷为什么也去那儿喝酒。那天我主动找你打牌……
父亲说:我把所有现金都押上了。
教母抚掌大笑:啊哈,是的!你赢了,大赢特赢,但我没那么多钱输给你。然后你找到我,给我钱和人,咱们先是操控港口的工人,把走私货安稳送进来;接着是废钢场、夜总会、地下工会……你赢了整整二十年。
父亲颤抖。
直到今天,你把这一切全输回去了。
教母放下烟斗,扭头看向小白银:小王子,我只有一个女儿,她脑子没那么聪明,我不指望她成器,爱玩什么玩什么。所以我给她建了很多地下室、隧道、地洞、秘密基地……隔三差五的周日晚上,我也陪她玩一玩。所以,我的傻女儿是不是告诉了你她那些秘密基地的位置?
白银也开始发抖。
然后你又泄密给你爹,让他有机会放火烧死我们母女?
咚!这时父亲把头猛磕在地上,咚、咚、咚。原谅我的愚行,原谅我的愚行!看在我们二十年情谊的份子上——慈悲的教母——我把自己和儿子的命运都献给您!
教母头一歪:老白银,我应该没打坏你的脑子,你说说怎么献?
父亲就声嘶力竭地说他收藏了一些珍贵古董,包括所谓的“恶魔的契约书”,传说是古代恶魔用来与人签订契约的羊皮纸。在那张契约书上签下的契约——无论怎样不平等——永远无法被打破。他愿意付出一切,接受任何条件,只要留他一条性命。请让恶魔见证他永恒的忠诚。
“恶魔见证我们的契约:借阿比盖尔·沃尔夫女士及其同伴之力,助三月帮瓦解仇敌墨菲斯帮;我们则竭尽所能地提供一切支援。事成之后,我等绝不背信弃义,除了金钱财物报酬,也将助各位全身而退。”
三月女士将古朴的羊皮纸摊在两位客人面前,一只乌黑的羽毛笔静静悬浮在羊皮纸之上。黑狼愁眉苦脸,似乎对写着“甲方”“乙方”并且列了一二三四条盟约的规范合同文书感到为难。她的同伴反而开始发言了:
“让我检查一下是否是真正的契约书。”
“请便。”
他会魔法。白银这时才多看那男人几眼。先前,姓沃尔夫的黑狼果然声称就是她凭一己之力暗杀了……暗杀过墨菲斯,印证了三月女士的猜想。跟在她屁股后头的男人多半也有两把刷子,算是个添头。尽管到目前为止,白银仍然对这个和陌生人合作的计划感到烦躁,尤其对男人那副合同律师一般的口吻感到烦躁。
“……契约的期限,自签出之日算起……呃,三年为止?为什么?”
“因为时间长一点更保险。唔……就像试用期,三年之内如果还没打败墨菲斯帮,说明二位可能和我们不太合适。”
“那之后我们会怎么样?”
三月女士抽了口烟斗,吐出的烟圈化为兔子从通风口蹦走了,没让二手烟打扰到客人:“契约中止,我们送你们安全离开芝加哥。”
“这么好心?”黑狼看起来非常疑惑,“如果我们不想签这份契约又怎么样?”
“那白银会把二位送回地面,袖手旁观你们和墨菲斯的纠缠。请放心,这张契约书虽一旦破誓便让人魂飞魄散,但只有自愿才能签署,谁逼迫都无效。三月帮的生存空间被墨菲斯越挤越小,三月帮的家人被墨菲斯接连暗杀或收买,三月帮的产业被墨菲斯吞并了无数,现在只想多一个帮手,何苦为难你们呢?”
白银抖了下耳朵。
“魂飞魄散……契约的效力只会施加在签署者身上?”
“没错。”
那两人心电感应一样交换着眼神,这也让白银心烦。忽然黑狼的同伴上前一步,在泛黄的羊皮纸上飞快签下自己的名字:查尔斯·唐恩。一手漂亮的意大利斜体字。
“喂,查尔斯!”
空气骤冷,恶魔契约书腾空而起。唰!羊皮纸凭空燃起蓝紫色的火焰,化为两团鬼火一左一右融进两位签名者的胸口。
女士微微皱眉,放下烟斗:“唔,契约生效了。看来您可以代表沃尔夫女士。”
恼怒的黑狼则把同伴一把扯过去,左掰右捏地检查他的身体。
“就当我是经纪人吧,”男人一边挣扎一边回答,“合作愉快。请给我俩一间房间,沃尔夫女士需要休息了。”
比起刀光剑影枪林弹雨的日子,今天过得可谓安详。按照计划安排好两个合作伙伴后,天湿漉漉的眼看要下雨,女士开始不停咳嗽,吸药草烟也不管用了。白银带几个手下将她护送回家。
街灯昏黄,屋檐水滴成线,佣人应门来接,屋里的镇痛檀香已经燃起。白银接过她的外套,佣人快速递来手杖。雨打窗台。白银轻声给佣人下令:“热水浴、药箱、暖毯——照旧顺序。”
止痛药和波旁威士忌下了肚,喝完药的三月女士把玩水晶杯:“你想问什么,白银?”
“果然瞒不过您的眼睛……今天那两个人,您真的觉得能帮上忙?”
“我说了,只是想多个帮手。许多新鲜血液乃至于老人都流向了墨菲斯帮,而我们甚至连墨菲斯的真面目都没见过。面对这个神秘敌人我们太无力了。我不喜欢这样。”
佣人进来递上暖好的毯子,又出去了。
现在该是道晚安的时候,但白银喉头一滚,那句话就漏了出来:“您说,签下恶魔契约书的人只能是自愿的?”
“嗯,妈妈是这样告诉我的。想到什么了吗?”
白银说:“没有。”
教母开枪干脆地打爆了父亲的脑袋,以此作为老朋友间最后的仁慈。然后她将白银五花大绑地拖向帮派的地下黑医院。
那间病房里,许多人守着,空气里有股怪味,墙壁贴着卡通兔子,到处是玩偶和玩具,蕾丝纱帘挡住了病床。白银被迫跪在床边,听到教母以闻所未闻的温柔声线对病床上的人说:小兔子,醒了吗?妈妈来送你最爱的玩具。
然后纱帘拉开了,恐惧不已的白银瞥见那个小小的人。他看着,忘记自己现在命悬一线。泪水流出眼眶,他不知道是为了谁。
小小的人伸出尚且能动弹的右手,和教母握在一起。教母取出羊皮纸,引导道:写下自己的名字就好啦,对,就在这里写,慢慢来。写完之后,你的玩具会永远陪着你、保护你、取悦你、为你死。今生今世,生死不离。
教母又转过身,枪口对准白银的脑袋:轮到你了。按你父亲说的那样,献上你的命运!
白银叮嘱佣人让女士按时休息,然后离开她的宅邸。他回到自己熟悉的街头,边抽烟边向自己的住所走。长期的打手生活让他的尾巴尖染上洗不掉的灰,现在他习惯用它扫开地上的积水。他走着,心里思考“命运”这样宏大的议题。比如,当一个人的人生被彻底改变,究竟是失去了命运还是获得了命运?
比如,从哪一刻开始,一个人会对自己的命运甘之如饴?
雨顺着额头下落。白银吐出一口气,掐灭了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