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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102 分手快乐 “话说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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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光。
银色,凛冽,好像利刃,打算杀了所有人……
阿比……
“阿比盖尔!”我听见有人在喊,是我自己。
其他感官紧追着听觉而来。痛觉,来自被包扎起来的肩膀;视觉,忽明忽暗的轻薄的光抚在脸上,原来是被拢在窗纱里的晴朗太阳;触感,柔软之物从四面八方衬着我酸痛的躯体。
所有感官都没有捕捉到阿比盖尔。
单人病房。离我不远处,一个医生模样的光头男人好像将什么塞给了身边的矮个子,抛下一句“唉,没意思”便推门离去。我狠揉眼睛,发现那位矮个子是伊多利亚·钢锤,当然了。
她扬扬手里的东西——几张绿色钞票——对我开了口:“我和你的主治医生打赌你醒来第一句话是喊那只狼的名字。”
我不在乎。“阿比盖尔在哪?”
“这里是位于纽约曼哈顿下城的银十字总部。你们现在身处总部的收容站点,半个医院半个监狱,看你怎么想了。”
“阿比盖尔怎么样了?”
“至于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被捕梦网事件波及的人员大部分都就地安置,但你们几个特殊人员都被转移在总部,由我直接看管,放心些。”
“让我见她!”
“你现在见不到黑狼。看你恢复得不错,聊聊正事?什么月夫人,什么灰烬症,什么神不神的。见你们一面挺不容易,你现在应该有空吧,需不需要我提前预约啊?”
“见到她之前我不会再说一个字!”
“停停,”钢锤会长揉捏眉心,“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有说把她栓起来不让你见了吗?”
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我拔掉手背的输液管试图离开病床。右手腕那只和阿比成对的金手环没有波动的迹象。只有同时被唤醒时我才能锁定她的位置。所以她是还没醒还是又把这个手环给忘了?
这时钢锤继续说道:
“话说清楚,是她不愿意见你。”
※※※
银十字魔物收容协会位于纽约的总部是座十字对称结构的庞大建筑,四座长方体翼楼由中心筒楼向东南西北四个维度等距延伸,分别承担行政、勤务、科研与物流职能。
……总之楼层里的平面示意图是如此介绍的。我问它为什么阿比盖尔不想见我,它没有回答。
记牢布局,拖着酸痛的身体开启寻狼大业。这都怪钢锤会长对我绝望的追问一问三不知:“不,我没那个闲心去骗你;不,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也懒得知道;不,你没有还待在墨菲的噩梦里,墨菲是谁?不,她没有被月夫人精神操控,也没有生病,也没有生理期,也没有饿肚子,也没有闹肚子——够了,别问了!”
被烦走的钢锤会长允许我在总部北翼,也就是“常态化勤务中心”自由行动。据说这里安置着一些伤员、外勤人员和低危型收容物。走出几步发现肖恩的病房,里面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我直接推门而入。
“肖恩,你知不知道阿比盖尔在哪?”
“……受8·18星网园区‘异常技术故障’事故影响,科技巨头捕梦网正陷入史上最严峻的生存危机。今日开盘,其股价受多国禁售令影响暴跌31%,包括M101在内的数百万部捕梦网手机在全球范围内被退款和召回,H·M.林顿称已启动150亿美元的应急专项基金。但预计赔付金额将突破500亿美元。目前联邦调查局已入驻捕梦网园区,事故原因仍在调查中……这家著名魔科公司是否会在未来数月内面临破产清算?本台将跟踪报道……”
肖恩全神贯注盯着电视里的财经节目。直到主播转入下一个话题,他才僵硬地转动脖子冷冷看我:“呵呵,我也很高兴你没事。”
噢……“抱歉,肖恩,你还好吗?”
他的眼神在说“晚了”。
肖恩身穿洁白的病号服,小推车上放着吃干净的早餐盘和苹果核,除了脸色难看,不见什么外伤,也不见当初被抬在担架上的崩溃神态。他似乎靠自己走过了一关。
这么一想,我们已经在对抗灰烬症了。我们认识到这个精神疾病的来源,控制住了灰烬的源头月夫人,还准备了大量五花八门的精神类法术和药物(如果不考虑未知副作用,捕梦网的安梦药甚至也算一个,尽管它也被叫停生产了)……以及,最重要也最难以捉摸,意志。
钢锤会长对灰烬症的态度是:不要因为它让你们绝望就绝望。(“否则我只能把全世界所有心情抑郁的人隔离起来了。别逼我这样做!”)
星网园区一战后的幸存者们全部被收容观察,人们或多或少出现负面情绪,但并没有失控地传染,也无人绝望而死。我能精神正常(大概吧)地站在这里,莫非也是因为心怀追逐某人的强烈意志?
“所以,关于阿比盖尔……”
“你放心行不行,她比我们醒得都早,身体状态也挺好的。不过她对我说了,如果你醒了来找她,不要告诉你她的位置。”
“到底为什么啊?!”我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呐喊了。
“我哪知道,你俩的事不要老来麻烦别人!”肖恩满脸通红,还对我指指点点,“哈,瞧你这惨样,她还说什么‘掉一根头发我都来找你算账’,自己下嘴倒是够狠呀……”
她这样说过?我快速地快乐了一下。据护士说,我在伤员里醒得最晚,一口气昏睡了三天。现在也是头脑浑浊,回想起捕梦网就头痛。她抽身离去的背影,那些怒吼,眼泪……我必须找到她。
……后知后觉中,我发现自己在门口差一脚就要踏出病房。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我这样对待劫后余生的朋友可称无情无义。于是在肖恩幽幽的注目下,我费力思索能聊上几句的话题。
“呃……肖恩,你有考虑过失业后要做什么吗?”
“你还是快滚吧!”
在苹果核砸到头之前我匆匆离开他的病房。
※※※
有一种可能,那天我说了她不想听的话所以她生气了。
我当时那样说是不是不合时宜?太轻率?太自我?我在她最脆弱最悲伤的时刻说出那样的话,是否在……呃,利用某种代偿机制?我急于填补那个空洞,难道不是一种趁虚而入?她可能不需要另一份呈上来的感情来证明自己?我为什么要那样说?是在进攻吗,想要占有一块空出来的心?可我确实想要她的心。
“555***5309。”
我面前的主治医生内森·罗森伯格忽然报出一串数字。
“什么?”
“这是我看了十年的心理医生的号码,推荐给你。当初离婚我就是靠她撑过来的。”
“我不需要心理医生!”其实需要,“不好意思,罗森伯格医生,我说得太多了。听钢锤会长介绍您是这片勤务中心医疗部的主任医师。”
“很遗憾,是我。”
很遗憾?“那您应该也负责阿比盖尔的治疗,您是否知道她的情况,她的病房在哪?”
是的,我游荡到了医护休息室,遇见这位曾出现在我病房的医生。
鹰钩鼻,高颧骨,戴眼镜,光头的罗森伯格医生从容抿了口咖啡:“我知道,阿比盖尔·沃尔夫,你对她忠贞不渝的感情让我赌输了20美元。”
您下次可以赌恐龙复活,太阳爆炸,宇宙寂灭,这样胜率高一些。我想。
“你问我她的情况,嗯,怎么说呢,她不会死。你懂这是个什么情况吧。”
我立刻不敢多想了。
“我们采了点她的血还有皮肤组织什么的。沃尔夫女士血液里有一种奇特的再生因子,而细胞分裂速度是正常人的50倍以上。所以她的情况是好的不得了。嗯。”
“你们银十字打算对她做什么?”
我的语气一定很不善,但医生仍然慢慢酌着咖啡:“我也挺想做什么的,但得听头头的安排。伊多利亚看起来和她关系还不错。只是对我们这帮学医的来说,嗯,就很糟糕了。天天看着一个滑溜溜的生物奇迹在面前晃来晃去很不好受的。”
心情起伏得厉害,我很费解:“滑溜溜?她又不是海豹。”她应该不是海豹。
“是说你的沃尔夫女士很难缠。她是那种最麻烦最可怕的医患家属。医学术语听不懂一句,要求很多,大喊大叫,喜欢乱窜,关心则乱,很不老实。之前还说要是没把你的伤治好就把我们全吃了什么的,嗯。”
我大为震惊。
罗森伯格医生放下咖啡杯,看向休息室的门窗外:“这年头的医患关系啊,是吧。她的病房在楼上,规格比较高。但你在那里估计什么也找不到的,她现在还在乱窜。喔,刚刚窜过去了。”
※※※
我站在阿比盖尔的病房里。
这里规格确实挺高,半弧形墙面,两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繁华纽约。病房的生活区看起来更像高级酒店,医疗监测区陈列的设施仪器五花八门。
她果然不在这里。
病床上床单平整,被子四四方方,让我舍不得靠近。站着思考片刻后,我问附近的护士:“勤务中心允许施法吗?”
“不可以哦,”他说,“按照规定——”
我施展了传送术。
施展了好几次,差点撞到路过的医护和别人的挂瓶,非常抱歉。一种怀疑让我不得不这样做。距离被迅速拉短,再次回到自己的病房,我迅速推开门。
“停下!”
她背对我,双手撑在窗台上,一个准备爬窗逃跑的狼狈姿势:“别再靠近了!”
我走进去,关上房门。
“都说别再靠近了!”她的背影气急败坏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因为你在躲我,肯定会躲到我不会去的地方。而我找到你之前又肯定不会回自己的病房。
我没说话,想让阿比盖尔猜猜我现在的表情。
太阳心情不错,天气晴朗阳光也正好,大块大块的日光飘在她身上,让她僵硬又尴尬的姿势纤毫毕现。我有好多想和这狼说的话,但为了不又变成“以自我为中心的混蛋”,我一声不吭,心想干脆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
“……你不生气吗?”她说话了,内容让我意想不到。
“生气?我为什么会生气?”
这时,阿比盖尔缓缓转过身来。
她面对我,竟然——竟然——竟然眼泪汪汪的!她噙着泪水叫唤道:“我差点把你咬死了啊,老兄!”
要求很多,大喊大叫,喜欢乱窜,关心则乱,很不老实。
所以她不是生我的气,反而是因为,呃,因为,呃,内疚,因为内疚不敢见我?阿比盖尔·沃尔夫的人生词典里怎么可能有内疚?
我碰碰缠了绷带的肩头,压住心头一股怪异的愉快:“这无关紧要。”
“你有病吧!光头说你的主动脉差点就破了,哪里不要紧了!”
看来她已经为罗森伯格医生取好了外号。
“这不是没破嘛。”
“可能会留疤的!”
“我又不穿露肩的衣服。你不喜欢伤疤吗?”
阿比盖尔的眼泪更多了,天啊。任何一滴落下来我都会杀了自己。但我一靠近,她就往后撤。这里可是12楼啊。
她悲愤地自言自语:“我干嘛要伤害你?干嘛要伤害对我好的人?这说明……”
“这什么都不能说明……”
她五官一拧终于爆发:“这说明我压根不适合谈恋爱!你离我远点好了!”
她在说什么?
我呆滞了几秒或者是几个世纪,然后严肃地思考这个话题:“我不同意。谁定义了谈恋爱?谁规定了谈恋爱的标准模式?如果只有两个情绪稳定、背景洁净、没有任何心理瑕疵的个体才能进入亲密关系那么全世界九成的人都没法出生了。并且作为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个体我应当有权利主动选择遭受亲密关系里的皮肉之苦。”
好了,阿比盖尔平静了许多,弥足珍贵的眼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抽搐的眼角:“我真后悔没咬死你。”
我趁机走上去,将她从窗边请下来:“我们和好了?”
“呵呵,随便你,我不对未来发生的任何事负责。”
我把闷闷不乐的狼拥进怀里,让她的脑袋埋在——当然是没受伤的左肩。不知道我现在闻起来怎么样。
“提问,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
“……我不同意。谁定义了谈恋爱?”
“刚才那段话可不可以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