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古怪（重修） 崽崽们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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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祁墨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教室里自己的座位上，讲台上站着的，正是方才巷口遇到的那个少年。
班里的同学见到来人，霎时起了一阵骚动。桌椅轻微碰撞，窃语声嗡嗡作响，像骤然掠过的蜂群。祁墨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拍，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熟悉感悄然攫住了他。仿佛在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讲台上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这道注视，目光准确无误地越过人群，与祁墨的视线在半空中短兵相接。
祁墨心头一慌，下意识地挪开了眼。可下一秒，一股说不清缘由的恼怒又升腾起来——我凭什么要躲？既没做亏心事，更不欠他什么。他挺直背脊，强迫自己重新迎上那道目光，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觉察的倔强。
“咳咳，安静！”一直充当背景板的班主任适时出声，他威严的嗓音如同镇纸，瞬间压平了满室的嘈杂。“这位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未来两年，要和大家一起度过。记住，友好相处，谁也不许欺负新同学。”班主任说着，朝身旁的少年点点头，“来，自我介绍一下。”
“好。”少年应得乖巧，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再次扫过祁墨的方向，“大家好，我叫江霖……”
后面的声音，祁墨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江霖”这两个字，像两颗冰锥，猝不及防地凿穿了他的耳膜，直直钉进脑海深处，带来一阵尖锐的嗡鸣。周遭的一切——同学好奇的低语、班主任满意的颔首、窗外聒噪的蝉鸣——瞬间褪色、失真，化作一片模糊的背景杂音。
“他……刚刚说他叫什么？”祁墨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指向讲台，问着前桌的同学。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
前桌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回头看见是祁墨，还是老实地答道：“江霖啊。河流的江，甘霖的霖。”回答里带了几分对“学霸”天然的尊重——祁墨是那种看起来不怎么用功，成绩却永远拔尖的存在，这本身就令人敬畏。
江霖。
真的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纷乱的思绪如同被打翻的线团，千头万绪绞在一起，理不出个开端。祁墨沉浸在自己的惊涛骇浪里，全然未觉那道清瘦的身影已离开讲台，穿过桌椅间的过道，最终停在了他的身侧。
“同学，”清润温和的嗓音，像山涧溪流漫过圆润的鹅卵石，贴着耳廓响起，“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祁墨还陷在巨大的震惊与混乱中，几乎是凭着身体本能，僵硬地点了下头。
等他猛然惊醒，想要反悔时，江霖已经安然落座在他旁边的空位上，甚至已经开始从容地整理起崭新的书本。阳光透过窗玻璃，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筛出浅浅的灰，神情专注得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好，同桌。”江霖整理好书角，侧过脸，对上祁墨来不及收回的、带着愕然与一丝无措的目光。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却莫名让祁墨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你是叫祁墨吧？我记住了。以后……我可以叫你阿墨吗？”
阿墨。
这个久违的、亲昵到几乎带着体温的称呼，像一把生了锈却依旧锋利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闸门最深处的那把锁。尘封的画面裹挟着陈旧的气息汹涌而来，几乎让他窒息。喉咙发紧，心跳如擂鼓，祁墨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脸，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下，鬼使神差地，再次点了点头。
午间的食堂人声鼎沸，弥漫着各种食物混杂的气味。祁墨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餐盘里的米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所以，你就这么答应了？！”坐在对面的林袁猛地拔高声音，眼睛瞪得溜圆，手上往嘴里扒饭夹菜的动作却一刻没停，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祁墨抬眼，无语地瞥了瞥林袁堪称狂野的吃相，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答。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消化的迷茫：“我没想过……他会回来。”
“咳……也对，”林袁费力咽下嘴里的一大口食物，灌了半口水，才正了正神色，语气复杂，“他都悄无声息地消失六年了，你不也……间接找了他六年么。”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食堂的喧闹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你会原谅他吗？”祁墨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视线落在餐桌某处油腻的反光上，没有焦点。
林袁夹菜的手顿在半空。他慢慢放下筷子，低下头，额前细碎的刘海垂落，遮住了眉眼，也掩去了大半神情。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闷，少了平时的跳脱，多了罕见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知道。”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努力压抑着什么，“老大，有时候我会想，要是他六年前没走……你是不是就不用硬着头皮去学那些东西，也不用一次次被逼着去那些……根本不是人该去的地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子的布料。“我好几次……看到你满身是血、几乎不成人样地回来，吓得心脏都停跳。每一次，我都以为……我们三个，最后就只剩下我了。然后就忍不住想起那个该死的预言……”
祁墨看着好友低垂的脑袋，那微微耸动的肩膀泄露了主人极力克制的情绪。他听出了林袁话音里深藏的哀伤，还有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自责。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语言在此刻如此苍白无力。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那些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瞬间，那些被迫扛起的责任与不得不掌握的力量，又岂是轻飘飘一句“不怪你”能承载的？
“……这些都跟你们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选择。”祁墨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开口，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生硬，“那些东西……大概是我命里该学的。你别瞎想。”
“可是——”林袁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还想辩解。
就在这时，食堂另一头猛地爆发出一阵尖锐的争吵，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粗暴地打断了林袁未出口的话。
“尼玛！你没长眼睛吗？！往人身上撞？！”一个男生粗嘎的怒骂声格外刺耳。
“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人太多了，我没看清……”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慌忙道歉。
祁墨和林袁循声望去。只见打饭窗口附近，一个身材高壮的男生正对着一个瘦小的女生怒目而视，女生手里的一次性汤碗打翻在地，汤汁溅湿了两人的裤脚。女生不停地鞠躬道歉，男生却不依不饶，指着自己被弄脏的鞋面，唾沫横飞，声音越来越大，引来更多人围观。
起初，祁墨只当是寻常口角。食堂拥挤，磕碰难免，通常道个歉，对方骂两句也就完了。可那男生的反应明显过激，女生已经反复道歉，他却仍旧脸红脖子粗地纠缠不休，言辞越来越难听，甚至开始推搡。周围有同学试图劝解，也被他蛮横地顶了回去。
不对劲。
祁墨微微蹙起眉头。这不仅仅是脾气暴躁的问题。那男生额角青筋暴起，眼神里有一种异样的浑浊和亢奋，不像单纯的愤怒，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失控地宣泄恶意。而更让祁墨心中一凛的是，在他凝神细看的瞬间，那男生和惊慌失措的女生周身，竟隐隐约约缠绕着一丝极淡的、不祥的黑气，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缓慢晕开，又转瞬即逝。
是普通的秽物附着，影响了人的情绪？
祁墨瞳孔微缩，目光死死锁住那缕常人绝难察觉的阴晦气息。不对……这气息的质感和流转方式，和他以往处理过的那些“东西”不太一样。更隐晦，更……粘稠，仿佛有生命般，在主动挑动、放大负面情绪。
“怎么了？”林袁察觉到祁墨神色的变化，立刻紧张起来，压低声音问，“是……那种事吗？”
祁墨没有立刻回答，他紧紧盯着争吵中心那越来越浓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恶意，以及那两缕交织缠绕、越发明显的黑气，低声自语，语气凝重：“不对……这不对劲。”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在周围同学惊诧的目光中，祁墨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成三角状的、颜色暗黄的符纸，不由分说地塞进林袁手里。
“你待在这儿，哪儿都别去！”他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目光却依然牢牢锁着远处的混乱中心。
没等林袁回应，祁墨已像离弦的箭一般，分开人群，朝着事发的方向疾步冲去。
“我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古怪（重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