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瓶子里的小妖

2、第二章

　　一叶知秋：我新建的门派，有兴趣不？
　　水妖精：好
　　一叶知秋：名字叫时尚起义。你去帮派管理员那边加。
　　水妖精：恩
　　一叶知秋：你是哪里人啊？
　　水妖精：现在在C城上学，老家是A城的。
　　一叶知秋：蛮巧的，我们是老乡呢，你叫什么名字？
　　毛毛沉默了许久，打下了两个字：胡灵。
　　一叶知秋：额
　　水妖精：那你叫什么？
　　一叶知秋：小白吧
　　毛毛没再问下去，别人不想说的事，她一向不喜欢强求，再说，问了又能怎么样呢，只是个符号而已，连真假都不知道。
　　那人有事下了线，毛毛杀着怪，突然就觉得无聊。想要关掉游戏，面前突然就弹出了个对话框：火麒麟请求加你为好友。
　　毛毛四处看了下，周围并没有人，是谁要加我啊？心里虽奇怪，还是点了同意，加不加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也就随手加了。
　　点开资料，只是个一级的小战士，难道是谁的小号？“你认识我吗？”毛毛密那人。
　　火麒麟：我新玩，交个朋友啊。
　　水妖精：哦，我先下了。
　　毛毛耸耸肩，关了游戏，开了音乐，躺下来，翻出手机才发现，今天是哥哥的生日。高一下半年相识，高二认作哥哥，高三分班，大学分离。
　　究竟是谁，先放弃了谁？

　　那一天
　　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
　　蓦然听见
　　你诵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
　　我转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转山转水转佛塔
　　不为修来世
　　只为在途中与你相见

　　这段情诗就这么浮现于脑海。初见时，是在他信手涂鸦的纸张上，就那么记了下来，之后在网上查阅，才知道了完整的诗句，可清晰记住的，只是当初哥哥拆简之后写下的这段。
　　时至今日，字字清晰如昨。
　　诗还在，人非昨，有感于心的不再是诗中浓浓的爱情，而是诗背后不得善终的郁郁。
　　毛毛心中沉沉如坠。若是自己，断不肯负这份深情。可偏偏，就不是自己，于是连不负卿的权利都没有。
　　为什么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呢？希望天下所有的深情都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因为我是多么的，羡慕这样的深情相许。
　　我曾经也有过，想要倾心相许的人。然后终于变成了曾经这两个伤感的字眼，带了对过去的不舍留恋。
　　时间悠悠回溯，那年，遍地玫瑰香。让人迷醉于那段瑰丽的绮香梦境。

　　那一天，正好是每周连续两节的作文课。
　　班主任在讲台上讲着作文。
　　当时正流行春晚的一句话：浓缩的都是精华。
　　班主任便是精华中的精华。
　　与目无尊长无关，他实在是太小，小鼻子小眼小个子，幸好没有小性子。毛毛心想。不过一个大男人使小性子真的会很难看，毛毛想象着老班使小性子的样子，忍不住偷偷捂了嘴笑起来。
　　白遥目光扫到斜前座的毛毛，发现她的身子以可疑的姿势一抖一抖着，不禁拧了眉，多看了几眼，弄不懂这个平常就喜欢嘻嘻笑笑的女孩又在搞什么鬼。
　　白遥与毛毛并不是很熟，虽然坐的这么近，白遥待人和善，看似温文尔雅，人缘极好，其实与谁都带了浅浅的距离，别人或许感觉不到，但是毛毛却能清楚的察觉到他周围筑起的屏障，因为毛毛跟白遥是同一种人，同样善于伪装。
　　伪装亲切，伪装和善，伪装快乐，隔着距离冷眼看红尘过往，相遇时不骄不喜，分别时不痛不悲，心如无垠的沙漠，不管怎样的痕迹，风过便无，徒留黄沙漫漫。
　　但是那样的相似，还不足以让毛毛爱上他，最终爱上，是因为那一篇被老师退回的作文，因为那一抹五味陈杂的笑，因为那一段写在考卷空白处的情诗。
　　“我用生命的长度，丈量一朵花开的时间。窗外晚风习习，窗内人独立，凭栏望，唯有蔼蔼星辰如风，生命似歌，谁人听得迤逦如锦，孑然一身的伤……你不是诗人！你面临的是高考！这篇文的中心思想在哪里？主题是什么？考官看一篇作文只用三分钟！谁会去研究你每个字的意思？你以为你是鲁迅？我说过什么？中心思想要一目了然！”老班在讲台上怒气冲冲的说着。
　　台下白遥孤零零的站在座位上挨训。毛毛回过头，恰好捕捉到了他一闪而逝的笑，那样复杂，参杂着失望无奈不屑等等的情绪。毛毛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狠狠的敲了一下，震颤不已。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认识他掩于风光背后的寂寞，那是灵魂没有和鸣的孤单。
　　《生如夏花》吗？毛毛低低咀嚼这这个名字，明知道写出来会挨批，为什么还要写呢？白遥昂着头直视着班主任，不肯退缩，毛毛看着他光光的下巴，微微笑了，是相属吧。这感觉，就是相属吧。想要接近他，了解他，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呈给他，就为了换他一个微笑。这个世界，终于有了那么一个人，值得我倾心相待，让我有了同生共死的心情，藏在娓娓溪流之下，是波涛汹涌。
　　两个寂寞的人熨帖在一起，应该能幸福吧？毛毛波澜不惊的心湖终于有了起伏。于是才有了后来的，春梦了无痕。

　　那时便任他入了眼，扎了心，及至今日也拔除不了。毛毛将那段情诗默了下来，望着丑丑的字叹气：没有哥哥写的好看呢。
　　“还记得小春子不？最近刚跟她联系上，说要来学校看看我们。”小钰的头像闪啊闪的。毛毛点开之后，僵在了那里。
　　王春娴，一个久违了的名字。
　　是恨吗？毛毛问自己，然后摇摇头，恨什么呢？一切只是自己傻傻的一厢情愿罢了，如今的自己也在做着跟她相同的事吧，有什么好恨的呢。
　　“哦，等她要来的时候再说吧。”毛毛噼里啪啦的打了几个字。
　　“很不热衷噢，我还记得你当时跟她最好了，好的我这个哥哥都眼红。”那边小钰很快的就回了过来。
　　“可能是许久未见了吧，有点生疏了。”毛毛敷衍着。自己从来就不肯叫他哥哥，总觉得才大几分钟而已。明明有亲哥哥，还要去认个干哥哥，一切都是自找的。
　　“我还有事，不跟你说了。”毛毛匆匆发过去这么几句话，愣愣的又陷入回忆里。

　　那时也是哥哥的生日，恰好赶上星期天，毛毛坐了一个小时的公车去到哥哥家里。
　　明明是生日，为什么家里只有哥哥一个人呢。毛毛小心的不敢将疑问问出口，怕不小心触碰到了哥哥的伤口。
　　“我爸妈出门做生日去了，今天可能回不来了。”白遥看着毛毛小心翼翼的样子，微笑着解释，或许以前会在意，可是现在的自己，已经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哥哥很孤独吧。毛毛又一次有了这样的念头，于是向哥哥要了纸笔。
　　看着他疑惑的样子，毛毛调皮的眨眨眼：“你等下就知道啦。”
　　“大手牵小手，永远不分离。”毛毛边说边在纸笺上画了两个手牵手的小人，递到白遥手里，“这样我就能永远陪着你了。不离不弃！”同生共死。后面那四个字，毛毛默默说在心里。
　　当时的她没敢去看白遥的表情，若是看了，或许就不会是今天这个结局。
　　“傻瓜”白遥揉了揉毛毛的头，声音宠溺。
　　毛毛幻想着自己侧头贴着他的掌心摩挲，傻傻笑了。那是自己从来不敢放任的痴念啊。如果自己变成一只小狗，就可以尽情的在他怀里撒娇了。可以将头埋进他的掌心，可以更加的亲近。
　　“虽然画的丑，不过哥哥勉强接受了。”
　　“哥哥”毛毛撅了嘴，表示自己的不满，心中并没有生气。
　　“逗你的啦，毛毛，谢谢你。”
　　“没有啦。”毛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敢去看那张郑重其事道谢的脸。

　　如今我失约了呢，哥哥，说好陪你一辈子的，可是我做不到了，没办法站在那里见证你们的爱情，爱着她的你，已经不是我心中的哥哥了，我终究逃了呢。我很自私，自私的不想再让自己受伤了，所以只能逃开，看不见，便伤不到了吧？当初一厢情愿的缠上你，之后不声不响的离开，哥哥，我很任性吧？幸好我从没将我的感情说出口，那样等你想起我时，便只是一个妹妹，不会有觉得亏欠之类的感情，你便不必因为我而困扰。
　　“哥哥，知己到底是什么呢？我曾经很想知道‘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的感觉是什么，可是已经不能了，我已经没办法再相信任何的感情了。”毛毛抱着抱枕躺在床上，小钰的头像闪啊闪的，毛毛不想点开，明知道可能只是回了一句“哦”“好”之类的，还是不愿意点开，因为不想看见那个名字。
　　不恨，但是没办法不怨，她便是那根导火线，毁了那个单纯的毛毛，让自己再也没办法脱下面具生活。
　　或许这世间是不存在知己的吧，那不过是人们美好的想象。人心如此复杂，谁能真正了解另一个人呢？
　　其实我只是有点孤单了。不是寂寞，只是有点孤单。哥哥，那孤单曾经只有你能解。或许，其实我并不是爱上了你吧，你只是可以让我圆满的另一半。爱情是什么呢？
　　我曾经那么渴望别人的了解，如今呢，我只渴望，能继续现在的生活，永远不醒。
　　毛毛重又爬起来。载入游戏。
　　我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在途中与你相见。如今见过了，便再无遗憾。
　　哥哥，你在我心中长成一蔓紫藤萝，妖娆美丽的记忆已不见伤痛。
　　至今，连那淡淡的惆怅也消减。
　　能遇见你，是幸。能爱上你，是福。我很幸福了。你让我的漂泊无依有了短暂的停靠。那曾经的渡口，很美好。
　　如今我如无根的浮萍，漂流于汪洋之中，不见陆地，逐渐迷失。
　　或许我终究注定了要迷失，即使没有王春娴。

　　一叶知秋：你爱过人么？
　　水妖精：应该是爱过吧
　　一叶知秋：为什么是应该？
　　水妖精：因为这么多年过去，我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懂爱是什么吗？
　　一叶知秋：很抽象啊。年少时轻狂，许多事都是懵懵懂懂，错过，痛过，才能真正学会把握。
　　水妖精：怎么说的好像自己多老似的。
　　一叶知秋：身未老心先衰啊，呵呵
　　水妖精：切！
　　一叶知秋：我曾经爱过一个人，当时因为我的愚蠢而错过了，如今我又遇见了她，上天给我了第二次机会，我要牢牢抓住她。
　　水妖精：额，祝你好运啊。
　　一叶知秋：承你吉言。你为什么起名叫水妖精呢？
　　水妖精：那是一个故事，一段注定要背叛的爱情。
　　一叶知秋：为什么不是大团圆结局？人生已经这么不圆满了，为什么在虚构的世界里都不肯给自己一份圆满呢？
　　水妖精：或许只是因为，如果看了太多的圆满，便再无法忍受现实中的缺憾了，不如从开始就一直缺憾下去了。这样才能有继续生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