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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妥协 “我不需要 ...

  •   “我不需要教主你现在就答应我的条件。”

      “来日方长,你我都还有时间可以好好考虑。”

      萧赋安闻言,伸手一掌拍向了面前的茶桌。
      茶具相撞,茶桌摇晃,一条桌腿发出微弱的断裂声,开始往一侧偏倒而去。

      “你耍我!”

      他怒不可遏。

      庾淑蓉抬高了膝盖,竭力顶住了那一侧倾倒的桌角。

      正在隔壁房间整理箱箧的思韵听见了响动。
      她连忙推门而出,到了庾淑蓉卧房门口,伸手敲响了房门。

      “娘子,你没事吧?”

      “没事,思韵你不用进来了。”

      庾淑蓉伸手将茶盘和盘中茶具一起抬起,放到了一旁的地下。
      桌上没了重物,她的膝盖上也松快了些。

      “起身时没留意,差点被椅子腿绊倒,便着急用手撑了一下。”

      “还是让奴婢进来瞧瞧吧,若是磕碰了哪里,郎君会责怪奴婢的。”

      “未曾磕碰,云舟那里有我,我会同他说清的。思韵你先回去收拾东西,收拾完了,歇息一阵,等我睡醒了,也好陪我交际。”

      思韵闻言,只能压下心底的疑问,应了一声是后离开了。

      “教主小心动气,明日庾相艾寿之宴,来者皆是皇亲贵胄,那些人平日里别的不缺,缺的就是拿来消遣的趣事。”

      待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庾淑蓉才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看向了对面恼怒至极的萧赋安。

      “教主不为自己考虑,也总该为嫇灵教那数千无辜教众考虑。”

      “你威胁我?”

      萧赋安故意将双手撑到桌上。
      将半身的力都施加到摇摇欲坠的茶桌之上,俯身靠近了对面的庾淑蓉。

      “三娘子,我平岳君,生平最恨人威胁我。”

      萧赋安笑容阴寒,威胁人威胁得恣意爽快。

      可庾淑蓉双膝顶桌,负担恶意却负担得十分辛苦。

      她这样惯于讨好他人的人,一向都很愿意忍耐。
      但萧赋安却不太一样,他屡屡试探,屡屡威胁,屡屡折磨得她身心俱疲。

      他总是在她底线边缘试探,逼得她忍不住去撕下自己脸上那张老好人的假面。

      “萧赋安,坐下。”

      庾淑蓉冷了脸,语气中带上了难得一见的不耐烦和命令。

      “桌子塌了,闹出动静,这烂摊子我没耐心收拾。”

      “你我二人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哪一个出了意外,另一个都别想独善其身。”

      “老天爷是白给了我们两次重来的机会,可谁又能知道,这机会还会不会有第三次呢?”

      萧赋安闻言,说不出话来,只冷冷地盯着她。

      庾淑蓉的话让他无法反驳。

      第一次重生后,萧赋安本以为是嫇女娘娘显灵,独为他一人降下了恩泽;
      可再遇到庾淑蓉,他却发现二人不仅是双双重生,自己还在安然无恙的情况下,因为庾淑蓉的死而被迫开启了第二次重生。

      因为无法确认第一世自己殒命后,庾淑蓉是否也紧随其后死了,所以萧赋安甚至无法笃定开启重生的条件,到底是他们二人任意一人的死亡,还是仅是庾淑蓉一人的死亡。

      他唯一能够确认的是——和他双双重生、同样拥有前世记忆、又掌握了他那么多秘密的庾淑蓉,和他一定存在着某种命运上的关联。

      可这个和他命运纠缠的庾淑蓉是个不惜命的疯子,恨不得一有机会就要拉上他当垫背的。

      他还有血海深仇要报,辛苦查明身世多年无果,好不容易才抓住了一个似乎知晓他一切所好奇之事的知情人。
      他怎么可能去冒险毁了这次机会。

      萧赋安牙都要咬碎了,最终还是压了一肚子的火,收回双手,不服不忿地坐了回去。

      “我说的‘来日方长’,既是指教主你可以仔细思量,是否要用一份对你而言或许很难遵守的承诺,来交换你身世的真相。”

      “也是指,我可以慢慢确认教主你是否重诺守信之人,能够遵守你许下的承诺,让我愿意来和你做这个交换。”

      见萧赋安斜着眼不想搭理她,庾淑蓉又像哄孩子一般,软和了态度,将声音尽量放柔了些。

      “半年,就半年时间。”

      “若教主你能够在半年之中不伤害任何一个无辜之人,那我就将你好奇的真相和盘托出。”

      “三娘子说得倒是比唱的好听。”

      萧赋安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

      他生平还是第一次这么受制于人。
      竟然绞尽脑汁许久,也想不出来任何一样可以用来威胁她听命的事情。

      “半年之后若你不愿将我所好奇之事和盘托出,我又能拿你怎么样?”

      “那你就可以把我至亲至爱之人都杀光了,让我痛不欲生。”

      庾淑蓉神色坦然。

      萧赋安表情凝滞。

      他现在竟一时分不清,他和她到底谁才是世俗意义上的坏人。

      “好,那三娘子可记牢了自己说过的话。”

      萧赋安深吸了一口气,面上恢复常态,站起身来。
      他又露出了往常那副眼中全无笑意的懒怠笑颜。

      “这半年时间,我可是会一直跟随三娘子左右,叫三娘子仔细看清我到底是否重信守诺之人。”

      “你既别想着要杀了我,也别想着用你的死来拉上我垫背。”

      “你我二人命运相连,我不能死,你也不准死。”

      一段话说得阴寒可怖,但叫人听着,却仿佛不是那样的意味。

      尽管庾淑蓉竭力将自己的疲惫和厌倦藏进躯壳,但那些阴暗的情绪却还是会从黯淡无光的眼眸流淌出去。
      楚云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但他选择了等待和信任。

      他相信庾淑蓉终究会走出这段阴霾的岁月。
      一切悲痛不过是暂时。

      可只有庾淑蓉自己知道,她被活埋在一片漆黑中,辨不清方向,更遑论迈向出口。
      对她而言,这片绝望足以斩断她的整个人生。

      如此自怜自哀,不敢将潮烂的心绪摆到阳光下晾晒的她,甚至不愿承认自己原来是渴望被人拉出泥潭的。

      “若半年后你并未遵守承诺——我一定会逼着你亲眼所见你至亲至爱之人死无全尸,死状狰狞。”

      萧赋安凶狠地撂下了自己的最后一句威胁。

      庾淑蓉被这一句话敲醒,从短暂的怔愣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因萧赋安的话生出了动容。

      当下满心荒唐。

      “教主所言,我记下了。”

      庾淑蓉自嘲似地一笑,转过头假意打量起身侧窗框上的雕花,不让萧赋安察觉到她脸上可能会出现的复杂神色。

      萧赋安见她避开了自己的目光,只以为她心生不悦。
      未作深想,便带着自己几分并未消散的怒气转过身,往后窗方向走去了。

      “还有,三娘子——”

      萧赋安想到什么,半路又停下步来。

      “烦请你日后不要再叫我‘萧赋安’这个名字了,我并不喜欢。”

      或许是因由太多年无人呼唤过这个名字,所以每当这三个字从庾淑蓉的嘴里念出来时,萧赋安都会觉得自己心神一颤。

      仿佛一团糯米糕滑入了桂花蜜里,蜜酱被挤出一层层褶皱,变成了在酒窖里存了一整个季节的春池涟漪。

      萧赋安控制不住地眷恋起这种感觉。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眷恋什么。
      努力联系一番,只以为庾淑蓉让他怀念起了那个相依为命七年的老仆。

      可老仆将他救出生天,又将他养育长大,又岂是庾淑蓉这样一个毒辣阴险的疯女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萧赋安不能让她玷污了他少有的美好回忆。

      “好。”
      庾淑蓉答应得痛快。

      萧赋安得了她的答复,继续抬步走到后窗前,翻身出去,转瞬便没了踪影。

      酉初时分——

      庾澜妘和林方智夫妻二人,自儋州启程,花了快一个月时间,才到了上京城中。

      可就在马车快要驶进庾府所在的那条予临街时,庾澜妘却又忽然叫停了车夫。
      任由马车停在街拐角的人来人往中。

      “又怎么了?”
      林方智终于有些恼怒。

      赶路的这一个月,庾澜妘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在拖延行程。
      按二人出发前的计划,他们本该在三日前就抵达庾府的。

      若非庾澜妘从中作梗,年近不惑的林方智还盼望着早些抵达上京,能借着丈人的光,多结交几位达官贵人。
      届时他若得人提携,离开了儋州那穷山恶水的偏远之地,前途才有了指望。

      “你再没事找事,可赶不上给丈人拜寿了!”

      “我又没说不去,只说等一等!”

      庾澜妘骂着,却没有看向林方智。
      她撩开车帘,只沉沉地望着予临街深处那扇看不见的赤朱大门,很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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