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反派他苦练茶艺（双重生）》宇宙洪荒慌慌慌

13、杀妻 余兰芸突

　　落水苏醒后的庾澜妘变得很不对劲。
　　对待庾淑蓉的态度是外强中干的蛮横，几乎就是强装出来的恶劣。

　　初时庾淑蓉怀疑她或许是同自己一样自我意识觉醒了，但试探几句后，却又觉得不太对劲。
　　面前这个人虽然长着庾澜妘的脸，但秉性习惯却似乎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最奇怪的一点是，面前这个庾澜妘似乎对庾淑蓉有些恐惧。
　　庾淑蓉为了试探，主动伸手去拉庾澜妘，可面前这人的第一反应并非甩开她的手，而是先恐惧地僵住片刻，才颤抖着五指故作厌恶地甩开了她的贴近。

　　这人不是庾澜妘。
　　但她知道庾澜妘对待庾淑蓉的态度该是什么样的。

　　普通人遇到这样的状况，第一反应更多都是猜疑怪力乱神。
　　但庾淑蓉不一样。
　　她知道自己身处于一本书中。

　　有书中的世界，那就一定有一个能让书本作者生活生存的书外世界。
　　对于庾淑蓉而言，那个书外世界的玄妙奇异，比之书中从未现身过的怪力乱神更具实感。

　　麻木了许多年的庾淑蓉在这一瞬间忽然像是活了过来。

　　庾淑蓉激动地抓住庾澜妘的手腕，将二人的距离拉得极近，死死盯着她的脸，生怕错过她任何一厘关键的神色变幻。

　　“说，你到底是谁！”
　　怕屋顶上的萧赋安听到对话内容，庾淑蓉逼问庾澜妘时竭力压低了声音。

　　面前的庾澜妘遭她这么突兀地一问，吓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庾淑蓉还想继续逼问，但还没开口，就被门外执意推门进来的林方智打断了。

　　林方智抬头看见庾淑蓉正坐在床沿和庾澜妘贴身说话，仿佛在说着什么极为私密的事情，面上神色一滞，很不自然地堆起讨好的笑来。

　　“原来娘子正和姨妹说话呢，是我唐突，失礼打扰了。”

　　说着失礼，但林方智却没有要避嫌离开的意思。
　　反倒推开试图劝阻的云舒，径自走进了房间里，到了床尾一侧的位置，和坐在床头的庾淑蓉面对面站着。

　　林方智略带试探地瞥了一眼床上的庾澜妘。
　　试图确认庾澜妘是否将自己将她推进湖中的事情告知给了庾淑蓉。

　　“我今日喝了太多酒，睡得太沉，竟连澜妘离开了瑞枫苑也不知道。方才听见院中嘈杂，起身来听，才知道澜妘落了水被姨妹舍身搭救，这才着急过来看望。”

　　“娘子，你身子可有不适？”

　　“到底是如何落的水啊？怎么如此不小心！”

　　庾澜妘的手自林方智进门始，便一直在庾淑蓉的手心不住颤抖。

　　这个庾澜妘，不仅恐惧庾淑蓉，还很恐惧林方智。
　　庾淑蓉不知道她恐惧自己的理由是什么。
　　但庾淑蓉猜测她恐惧林方智的理由，是她知道林方智方才动手将她推进了湖中。

　　这个人，不是庾澜妘，却知道关于庾澜妘的一切。

　　庾淑蓉对面前这人的好奇越发浓烈。
　　既然这人对她还有极大的用处，那她就不会放任她落入林方智手中再遭杀手。

　　“姐姐好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不仅把落水之前的事情都忘了，竟连自己是如何从儋州到了上京城的都不记得了。”

　　庾淑蓉松开庾澜妘的手腕，往上拉了拉被褥，将她微颤的手挡住了。

　　“大概只是失足落水。”

　　“哪想我夜半无眠，想去后花园里逛一逛，正巧撞上了姐姐落水——可真是万幸！”

　　庾淑蓉一副倍感后怕的模样。

　　“虽说我与姐姐平日里关系并不亲近，但若她真是平白遭了不幸，可叫我如何心安？”

　　“竟是如此？”

　　林方智听着，装完一副震惊模样后，面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

　　今日宴毕，他回到瑞枫苑，在路过庾澜妘卧房门口时，意外听见云舒在宽慰哭泣的庾澜妘。
　　他听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只听见庾澜妘一个劲地在咒骂旁人。
　　言辞极尽腌臜难听。

　　酒劲上头的林方智听着她嘴里那些污言秽语，又回想起今日在假山处听闻之事和庾澜妘过往的胡搅蛮缠阴毒狠辣，顿时怒火攻心。

　　本想推门而入，主动挑起争端和庾澜妘大吵一架，将心中诸多不甘愤懑尽数发泄。
　　但伸手出去，他又暂时清醒了。

　　在庾誉逸的寿辰之前伤了庾澜妘，他不仅很难在楚云舟这样自恃端方的人那里博得几分好感，恐怕只会将自己置于不耻之徒的境地。

　　林方智只能默了声，憋了一肚子的气离开了瑞枫苑。

　　他一路心烦意乱，走着走着，一抬头，才发现自己竟然逛到了后花园的湖畔边。

　　抬眼望去，月色明朗，碧波无澜。
　　宽阔的湖面仿佛一片无边的坟冢。

　　他沐浴在这阔朗无边的宁静中，脑子里突兀地蹦出了一个念头。
　　他要庾澜妘死。

　　他一直都想摆脱庾澜妘。
　　可庾澜妘出身显贵，即便如今与至亲疏远，身上也始终流淌着他们庾家人的血。
　　庾家人不论是出于护短，还是出于想要远离庾澜妘这个麻烦的担忧，都不可能容许他轻易摆脱她。

　　可他已年近四十，即便不被庾澜妘气死害死，再在她身边蹉跎几年，也定会两鬓早霜。
　　届时一迟暮老者，无人看重提拨，什么仕途高升平步青云，都是痴心妄想。

　　只有庾澜妘死了，他才能摆脱麻烦，拨云见日。

　　但庾澜妘生性傲慢，唯我独尊，向来只会折磨旁人，又岂是会自寻了断的人？
　　除非有人出手杀了她。
　　而眼下他唯一能指望的杀人凶手，就只有自己。

　　林方智下了决定。
　　他要亲手杀了庾澜妘，再将其伪装成自尽。

　　左右庾澜妘若死在儋州，他作为她的夫君，总是逃不开庾家人的问责。
　　不如就让她死在上京城，死在庾府，光明正大地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样，只要他行事足够小心缜密，被杀的庾澜妘就只会是郁懑难解后的自寻短见。

　　而他，则是那个死了两次老婆的可怜鳏夫。
　　说不准庾誉逸见他丧妻悲痛，为了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还会给他这个可怜的女婿一些好处。

　　酒气未散的林方智越想越觉得靠谱。

　　待仔细观察好他的杀人场地，又将杀人计划的细节思虑完整后，他便去寻了一个在庾府客房留宿的庾家远侄。
　　二人把酒言欢，相谈半夜。
　　近子时，他才醉醺醺地离开了那远侄的厢房，往西苑中的瑞枫苑行去。

　　一路上，他故作步态摇摆，叫许多下人都看见了他的醉态。

　　进了瑞枫苑，他醉醺醺地往庾澜妘房间里闯，闯进去，关了门，不管庾澜妘怎么辱骂拉扯他都不走。

　　死乞白赖地躺在床上，就开始装说醉话。

　　说今日他和庾誉逸聊天，庾誉逸私下偷偷跟他说，想要晚上见庾澜妘这个女儿一面，就在后花园的湖边。
　　还说什么庾誉逸在众人面前拉不下脸面，但心底还是思念庾澜妘这个三年未见的女儿的。

　　庾澜妘听见了，果然激动起来。
　　不赶他出去了，只一个劲地细细问他，到底是不是真的。

　　到这个时候，林方智就只管装睡沉了。

　　因为他知道，不论真假如何，庾澜妘都一定会去湖畔等庾誉逸的。

　　当了庾家千娇百宠的掌上明珠二十年，突然一朝从云端跌落，坠入泥潭，叫谁都很难接受，更何况还是这个不可一世的庾澜妘。
　　她一直在用各种各样的借口为庾誉逸这个狠心抛下她的父亲开脱。
　　既是因为她不愿意相信曾经如此偏爱自己的父亲会这般绝情，也是因为她不论如何也无法放下曾经的宠爱和光鲜。

　　所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会拼了命地去抓住。

　　林方智猜对了。
　　庾澜妘不仅去了湖畔等候自己那个根本不会到来的父亲，还在发现来者并非是庾誉逸而是林方智时，轻易便被林方智几句哄骗稳住了情绪。

　　“丈人与我说这事时醉了酒，或许只是醉话罢了。”

　　“但我看得出他心里还是挂念你的，你可不要太伤心。”

　　“我们可以趁留在上京的这几日，好好拉近同丈人的关系，我相信他若得知你对他这个父亲感到如此歉疚，一定会原谅你的。届时你我夫妻二人的将来便有指望了。”

　　因自己父亲的突然“失约”而感到难过的庾澜妘，甚至都没有留意到此刻林方智的装扮有多么古怪。
　　她和林方智就这样在湖畔慢慢地走着。

　　夫妻俩走在月光下，林方智温声安慰，庾澜妘伤怀沉默。
　　在那短暂的美好瞬间里，他看着身侧妻子面露哀伤，见她一张美丽的脸庞被淬浴进忧伤中，显得那般惹人怜爱，乖顺贤柔。

　　他第一次感到，他和她的确是一对夫妻。

　　他是诗书里端正伟岸的君子，而她是深闺里温柔体贴的淑女。
　　一切都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千古不变。

　　可这短暂的幻觉还是没能改变他到底是谁。
　　林方智抬手伸向庾澜妘的左肩，用力一推，将她推下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他看着他幻想中的理想妻子在湖水间扑腾。

　　他带着他妻子逐渐残弱的呼吸，一路狂奔，逃向他计划好的光明未来。

　　可一阵刺痛钻进他的身体，还没等他来得及回过头看一眼那刺客的长相，他便晕倒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已回到了瑞枫苑的卧房中。

　　昏暗中，他胡乱摸着自己身上那件随意披盖的斗篷，直到触及上面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湿润时，才得以确认方才的一切并非自己酒醉过后的一场梦。

　　敲门声响起，苑中几个下人亮了灯，将庾淑蓉和庾澜妘送进了隔壁厢房。
　　林方智连忙换了衣服，守在房中半晌，才装作被苑中来往进出的下人吵醒的模样，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