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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为人所知的初见 拜寿堂设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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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寿堂设在庾府正厅。
厅外庾姓子弟早已聚齐,只等庾誉逸进了主厅,坐上太师椅受礼。
时辰一到,厅外的下人点燃炮仗,十一岁的庾煜承便以庾誉逸膝下独子的身份,第一个进入拜寿堂,对着上座的庾誉逸叩拜行礼。
厅外的庾澜妘夫妇和庾淑蓉夫妇则候在一众庾姓子弟之前,等着邱姨娘所出的庾熠承行完礼后再按长幼次序入厅拜寿。
庾淑蓉和楚云舟的关系比之从前是疏远了的,但二人比肩而立,虽未言谈,却也是礼敬和气的。
被身旁庾澜妘和林方智的气氛僵冷两看相厌一衬,反倒更显得伉俪情深了,叫外人看不出一点夫妻疏离的端倪来。
萧赋安就这样站在阴暗无光处,瞧着庾淑蓉和楚云舟被簇在人前,活脱脱一对佳偶天成,心中渐渐有些淤堵,终于还是移开目光看向了无关紧要的别处。
第一世,延元初年的五月十二,萧赋安也到过庾府。
从辰州启程,奔波十日到了上京城中,又在波斯邸外等了数个时辰,他见到了那个情报中提到的乌斯商人。
那乌斯商人见过他腰间血玉的原石。
不过那已是二十七年前,他尚且年少,跟着父亲经商,第一次来往中原交易珠宝。父子二人带了一块质地和纹理都极为珍稀的血玉原石,经人介绍,到了前朝雍州太守府上,将原石以高价卖给了那位前朝的雍州太守周昌如。
原石卖给周昌如后,父子二人很快便从上京回到了乌斯,自此再也没有听说过这块血玉的下落。
而后来,前朝覆灭,周昌如满门或死于战乱,或死于刑场。
未曾听闻有人幸存。
萧赋安手中一条追了数年的线索,就此断了。
他在永康街上的一家酒楼中坐了很久,醉意微醺时,忽然记起了庾淑蓉这个人。
第一世的庾府一如今日这般挂红张灯。
他坐在离兰苑很近的某段曲廊的廊瓦之上,透过树叶遮蔽的缝隙看向了苑中的夫妻二人。
酒阑宾散,楚云舟已是醉意不掩,庾淑蓉要扶他进卧房休息,他却伸手指着天上的星辰,不知说了什么,便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她温茶洗帕,被他拉了一把,只能无奈地撤了手,陪坐到他身边。
侍奉的丫鬟退了出去。
也没有什么尤其见不得人的场面。
不过是他拉着她的手,十指相扣,醉笑私语。
而庾淑蓉只是放任他喋喋不休,从头到尾都带着脸上那抹尤为得体和温柔的笑,一面听着,一面适时点头,柔声道是。
就是传言里那样一段惹人艳羡的美满姻缘。
一个谦谦君子,一个恭顺贤惠。
相敬如宾,夫唱妇随。
萧赋安忽然觉得很无趣。
不知自己为何要突发奇想到了这庾府,来看这样一对俗世夫妻循着章法去混迹完这一生。
他离开了庾府。
几日后回到辰州。
有一日忽然记起,便将一年前放在书房画缸里的那幅画拿了出来,随手丢进了书阁的仓库里积灰去了。
这一刻的萧赋安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心底的淤堵消减了些。
他忽然意识到第一世时的庾淑蓉或许并不像她看起来的那样愉快。
不然两年后的她不会执意和离,抛却看似美满的生活,带着决绝的死意孤身一人到了同州,不顾一切地要杀了他。
这边的庾淑蓉对萧赋安复杂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她见拜寿堂内的庾澜妘夫妇已经行完拜寿礼,便和楚云舟一齐上阶走向了厅内。
两对夫妻擦肩而过,楚云舟和林方智互相颔了首致意,庾淑蓉和庾澜妘姐妹二人依旧没有半点交流。
庾澜妘走在林方智面前,出了拜寿堂。
人群中对着庾澜妘打量的目光不少。
庾氏一族今日受邀到此为庾誉逸贺寿的子孙幼辈,或是主脉宗亲,或是前途、名声还算不错的旁支子弟。
庾澜妘这样声名尤为狼藉的,在场的人中,恐怕也只有她这样一个。
那些人,即便出身没有庾澜妘好,也自觉自己在某处比她多少高贵些。
对上庾澜妘外强中干的骄傲,只是轻飘飘地回礼一个笑,便在心底慢悠悠地讥讽起来。
庾澜妘感受了这些或深或浅的恶意,只装作不知道,将下巴微微抬起,身体力行地说服自己,她还是庾家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庾澜妘假装察觉不到恶意,林方智察觉到了恶意,却并未太过当真。
他官阶低微,久居儋州,只三年前因回京述职而得以回到上京城中一次,故而对庾家那些未曾流传开来的姐妹龃龉并不知情。
他以为庾澜妘的声名狼藉,不过是因由她脾性太差,加之出阁前与他这个鳏夫醉酒苟合,被众人撞破,败坏了贞节,才会被重视家风的庾家匆匆嫁出,斩断联系。
林方智至今坚信着,只要他和庾澜妘让庾誉逸消了气,这位曾经将庾澜妘视作掌上明珠的当朝宰相,一定会原谅女儿的少不更事,为他这个孝顺懂礼的女婿铺就锦绣前程。
直到所有到场的庾家族亲都行完了拜寿礼。
宴席开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内急前去小解的林方智,才在回程路上无意听见了庾澜妘和当朝皇后的往日龃龉。
两个庾姓的旁支子弟站在假山后面,说起席上腆着笑脸到处和人攀扯关系的林方智,言语间极尽讥讽。
“庾澜妘结怨的人可是当今的皇后娘娘,能保下一条小命便已是万幸了,谁敢和他们夫妻二人沾上关系?”
“我看那林方智好像真的不知情。”
“真不知情?”
“也是,一把年纪了才考中三等进士,没做几天官便得罪了上头的人被外放到儋州,脑子大概算不得很聪明的。”
二人一阵发笑完,又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林方智是不是还以为他和庾澜妘醉酒那次,真是那酒闯的祸?”
“你可慎言,这样没有真凭实据的猜测,你我可不能胡乱非议,这可关乎皇上圣誉——”
二人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了。
可躲在假山里的林方智,却已将他们避而不谈的内容猜到了五分。
林方智知道庾澜妘同自己成婚前曾与当今皇上萧元弘定过亲。
他察觉到那日的酒里有问题,也看见了庾澜妘发现同榻之人竟是他后展现出的歇斯底里,但却始终没有把这些事好好联系起来。
他以为自己意外娶了宰相之女,是天上掉了馅饼。
却不想娶了庾澜妘才是他的无妄之灾。
他作为庾家女婿,尚且还能想想法子去讨老丈人庾誉逸的欢心;
可他作为一个小小的儋州别驾,有哪里来的那么大能力,去讨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欢心呢?
想到这里,庾澜妘那张带着狰狞神色的脸开始不断在林方智脑海中放大起来,恶心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想要仕途高升是没有指望了。
他现在只求庾澜妘别拖累了自己,叫皇后娘娘某日忆起庾澜妘对她做出的恶事,寻了个由头,让他林家灭了满门。
他做了决定。
他要找到机会彻底摆脱庾澜妘。
酉正三刻——
席上,庾澜妘随便吃了几口便停了筷子。
她见林方智忙着和庾家的族亲攀谈,便也懒得和他招呼一声,自己带了云舒,起身离席,往瑞枫苑方向去了。
庾淑蓉跟了过去,在半途截住了庾澜妘。
“父亲今夜要留云舟在他书房手谈几局,我在兰苑无人相伴,便想请姐姐来陪我住一晚,你我姐妹二人久别重逢,也能好好说些私密话。”
庾淑蓉说话时笑容并不很真心。
但庾澜妘见了,竟也没有拒绝。
她摆着架子,假意踌躇片刻,抬起下巴,仿佛是极其不情不愿似的,点了点头,同意了庾淑蓉的邀约。
姐妹二人就这样迎着月光,调转了方向,往兰苑的位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