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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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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昔日的小家伙早已在成长中蜕变,经历过同族相残,也尝过濒死滋味,一朝回海,掀起王位挑战,驱逐旧王,绝胜归来,万民拜服。
不得不说海里的族民在他的护佑下生活得很好,安居乐业,不问世事。
他如今的的确确是一位出色的王者。
迦罗注视着祁泽由衷的赞叹着,只觉得他的小鱼是这天底下最最最好的,什么也不比他耀眼,什么也不比他夺目光辉。
他是海底的太阳,也是自己的一切。
他的臣民为王的到来而感到欢喜,献上自己珍视的东西作为王的新婚贺礼。
他们见到了王的配偶,由衷行了人鱼族的至高礼仪,将人迎进宫殿。
同时感叹他们威严的王在配偶面前竟然像个陆地上的毛绒崽子,乖得不得了。
这位掀起过海底腥风血雨,身处风暴中心的王者终于有了他的港湾。
宫殿内布置得华丽精贵,无论建筑大小一律挂上了类似红绸的料子,恍若红尘娶妻,又有自己的独特之处,珊瑚珍珠点缀其间,熠熠闪耀,各方贺礼应有尽有,隆重非凡。
白发人鱼向前游来,单手贴近胸膛,恭敬一礼:“王,一切准备妥当。”
“宇,你去忙吧。”祁泽揽着迦罗,神情慵懒的坐在宝座之上,尾巴自然的下垂着,轻轻摇晃。
迦罗看出来他是高兴的,但有些意外:“新婚贺礼,给我准备的,太过于隆重了吧?”
祁泽松手,尾巴一甩,轻轻哼声,游过来巧巧的靠在迦罗怀里,抬首看他,“嗯,我的神明,这是为你准备的,你是我的王尊,我觉得我所准备的这些远远配不上你的身份。”
“不,远远够了,你的心意从来这样直白,你的子民所传达的敬意我也能感受到,这是祈愿的力量,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仰和祷告。”
“我的臣民认可我的神,和我一样接纳你,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我原本以为让他们接受会有些棘手,不过现在看来天怒爆发的海底火种算是帮了忙,如果没有它,你也就不会救下他们。”
迦罗睫帘微微一颤:“怕你担心,这事我做得隐蔽,你……竟然知道?”
“嗯,虽然在归墟之地的那段时间不得分身,但是运气好的话,和族里还是能够偶尔联系上的,他们开口我就知道是你了。回来之后,也在火种之地发现术法痕迹,还有你的气息,我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他们和你一样,是真心将我奉为神明了。不过《山海志》对人鱼一族的描述似乎有些不同,‘王尊’并没有对应的解释,我很好奇。”
祁泽言简意赅的说道:“比王的身份还要尊崇,凌驾于王者之上。”
“你永远值得最好的,迦罗。我愿意与你共享我的一切。”
迦罗看他说的一脸真挚,不免动容,心中既是甜蜜又是酸涩,他摸着祁泽的脸颊,亲吻他,“你总是这样为我着想,哪怕面对玄苍亦或者是摩达,你都丝毫没有退缩,一直为我挡在前面。”
“阿泽,你为我做的太多太多了,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偿还得清。”
祁泽却说:“神明于我,垂眼便是恩赐。或许在世人看来,这样的想法过于卑微庸碌,但我们过我们的,他们的评价何干。”
迦罗远远低估了面前的人对自己的珍视程度,心头震颤,莞尔一笑:“你倒是看的开。”
“所以,偿还不清才好,我才能有理由同你生生世世纠缠不清。”
祁泽说得很对,他们的命运早已交织成一条线,注定纠缠不休。
“纠缠不清,生生世世……”的声音,幽幽荡荡,恍若四面八方来,萦绕耳畔,无休无止。
白清岚醒不过来,无意识的跟着重复呢喃。
他梦到大婚,梦到和心上鱼合力镇压归墟,最后梦到摩达现身海域上空,这位绝情的神明带着诅咒降临,七彩琉璃天秤横亘苍穹,进行审判。
整片海乱了。
迦罗疯魔了。
玄苍同祁泽厮杀,而那摩达受到波及,掩饰面容的冷面掉落,苍白到了极点的脸庞布满了蜘蛛网般细微的裂痕,银灰色的眸子空空洞洞,徒有其表毫无神韵,恍若死物,只能朝着海面傀儡般地念动咒语,降下冰锥。
坐骑浮嘶鸣盘旋,俯冲向下。海面上的人鱼奋起反抗,好一阵腥风,好一场血雨。
人鱼王戟金光一闪,狠狠回刺,摩达的身影在虚空瞬间消失,那杆秤散成了齑粉。
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玄苍瞪大眼睛,回头一看,原来有人挡在了身后。
那碎裂的脸像是在哭:“我的主,你给我的新身体又坏了,我真没用。”
是他精心制作的傀儡,一个无法实现他宏图伟业、拆了又修、修了又改,反反复复千万次的失败品,它诞生了自我意识。
可他想不通,平生坏事做尽,自私自利的自己竟然也有人为他甘心赴死。
何其讽刺……
玄苍脑袋空白一片,呆愣地张了张嘴,身形狠狠僵住,心里如同针扎,眸色猩红,眼睁睁的看着摩达的身体碎开、爆裂崩坏,千万片的掉进海里去。
祁泽趁他不防,一戟洞穿他的胸膛。
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浮从背后发起攻击,利爪刺进肉里去,生生撕下一块肉来,祁泽反手一爪伤了它眼睛,可它还是将濒死的玄苍劫走了。
然而浮飞得再快,受了伤也难以躲过王戟,被击中翅膀后摇摇欲坠。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晦暗了天色。
疯魔嗜杀的神眼里闪动着贪婪的光芒,皮肤上血红的纹路徐徐攀爬,污秽的浊气将他笼罩。
他在血中狂欢,亦在扭曲挣扎,深陷泥潭漩涡。
神的信徒匍匐着前去,神曾恳求他杀了自己。
信徒不愿。
神难以控制己身,伤了信徒。
神想,自己这副模样早已不是神了,护佑不了任何人任何物,徒造杀孽,罪大恶极。
与其让恶念侵蚀,为祸天地四方,不如自绝生路,死个干净。
凭着一丝清明,神跪伏在海面捡起骨刃,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他死过一次,恢复记忆同玄苍翻脸后,也知道复活的契机就是自己的心脏本源,不过一颗被污染的心脏,即使能够令他再次复生,也已经毫无意义了。
刀尖毫不犹豫的落下,可能是有些钝,刺进去却划得不顺畅,伤口翻卷着,淅淅沥沥的淌着鲜血。
神蹙着眉,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听不见了。
手里攥得发狠,骨刃断裂开来,四周海水翻涌着。
他再一次恳求信徒斩杀自己。
这次他如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