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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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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罗反复咀嚼着他说的话,对小家伙艰难的处境表示同情,“如果可以,我想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蒙面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晦涩的盯着他:“我可以相信你吗?尽管你手上的印记足以证明少主对你不同,但保险起见,我必须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迦罗捋起袖子漏出手臂,盯着伤口看了一会儿。那伤口一直未能结痂,附近皮肤下闪着电流般的淡蓝色纹路错杂交织着,从手腕出发,越往上颜色越深,甚至是发黑,一直蔓延到整条手臂上,形成一个及其复杂恐怖的诡异图案。
“这是什么东西,我甚至不能将它治愈消除,难道它要跟着我一辈子?”
“不不不,这只是临时的。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自行消散,你的伤口也会痊愈。”
迦罗将伤口遮盖起来,并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感到庆幸,事实上他感觉这诡异的图案在麻木他的神思,使得对小家伙相关的一切都难以自控情绪,尤其是面对小家伙更是怜爱之心泛滥,这种被奴役驱使的感觉太糟糕了。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只狠狠的向前挥出一拳,柱子瞬间断得四分五裂,轰的一声,屋檐一角受到影响便坍塌在了面前。
这动静也吸引来了苦主,蒙面人一脸讶异的盯着看,一面赔不是一面从兜里拿出些亮晶晶的东西递过去,对方才作罢。
他怒气难掩的冲过来,拍上了肩膀,“喂!你在干什么?”
迦罗惊觉自己的行为太过失控,面上又有些过不去,忙道:“没什么,鳞片在这附件反应更强烈了,我们快过去。”
用了一些小计策甩开尾行的宵小后,二人混入了一座平平无奇的楼阁,不想其内藏乾坤,非同凡响,乃是浑然天成的一方世界。
肉眼所见,天穹于地面仿佛不过一臂之距,却能容下百万之人,又似万丈之隔,浮于虚空。
这里被极浅的蓝绿色光芒覆盖,暗沉之中透漏出几分诡异的淡红色。
水上船只陈旧破败,倒伏有之,残骸有之,相撞有之,好一点的寥寥无几。
离岸边最近的是一艘画舫,灯火辉煌,精致贵气,华丽繁复,气派十足。
数百人拥趸在侧,戒备森严。
空中时不时传出凄厉之声,骇人非常。
鳞片指引着方向,迦罗将目光锁向了画舫侧前方的船上,蹙起了眉。
那里关押着数百狰狞恐怖的人鱼,他们伤痕累累尤在垂死挣扎。
十位造化灵师端坐四周,催动法器,进行镇压,诡异威严的咒语阴魂不散,久久不绝。
粗重的链从各处船只延伸出来,最终汇于一处。
赫然是海上看到的那条雌性人鱼。
小家伙的母亲。
迦罗并没有发现小家伙的身影,但蒙面人说过鳞片从来不会出错。
他下意识的回头,一路随行的蒙面人不知哪里去了。
号角峥嵘,是从一个官员模样的人身后发出的,鼓声伴奏,像是在祭祀。
随着灵师一声大喝,画舫上传来了尖利的传唤声,一碗碗从人鱼身上汲取的鲜血鱼贯而入。
这在达官显贵中是一种常见的吃法,先喝血再剖丹珠食肉。
迦罗面色越来越僵,这时船只间迸发出磅礴一击,四五个灵师被掀翻在地,守卫扑通扑通地掉进了水里。
接着数十条鱼尾在水中翻腾,幽魅的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法抵抗的人已经痴迷其中,一部人打开牢笼,一部分人寻着歌声赴死。
迦罗不受控制的向着水中央前进,一心循着船上圣洁的光影走去,就连身后猛然袭来的刀剑也没能注意。
千钧一发之际,骨节森森的鬼爪将他直接拖进了水下,人鱼一视同仁的张着利齿袭杀而来。
迦罗疼痛难忍,神志终于有所恢复,甩开了杀疯的人鱼,浮上水面。
一抬首,甲板上森寒凛冽的目光刺了过来。
无论怎么看,都是之前尾随的那个人,只是他现在多了一条鱼尾罢了。
“找到没有?”
一声怪叫将迦罗的话淹没了,甲板上的人鱼朝着画舫游曳而去,与画舫中飞出来的人鱼厮杀了起来。
迦罗狼狈的爬上船,小家伙的母亲半边身子已经爬向了边缘,确切的来说是被一只枯骨般的爪生生拽下去了的。
他操起旁边的刀,将那鬼爪斩断,又一把抓住袭面而来的黑色鱼骨尾巴,将它生生撕开了。
那生物眼瞳死白的盯着他,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身子,爪子深深的嵌入木板里,锋利的牙齿试图撕咬一切阻止它的东西。
迦罗狠踹,手里也不肯松劲,
直到将它脑袋踹进甲板内不再动弹才松了口气。
这东西力大无穷,又极其凶残,寻常武器对它几乎无用,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数量又如此之多,就好像杀不完杀不死,好在它还不够完善,只是一具杀戮的傀儡,否则对付起来要棘手的多。
“法器被动了手脚,失效了!”
“御史大人死了!”
“救驾!失控了失控了都失控了,快救王爷!”
“你们这群畜牲,不守信用,我们答应为你们铲除异己,就是如此相待,妖族果然冷血!!!”
轰的一声画舫炸了开来,焰火欺天,迦罗好像看见了小家伙的身影,但只是一瞬,它就沉入水底就消失不见了。
混斗中,人鱼一族明显分为了两派,正在互相厮斗围剿。
“带我们的王后先走。”
蒙面人的声音传了过来,顾不得其他,迦罗只能先行离开。
然而此处已经封禁,如何也找不到出口,迦罗将她放在一块木板上,推着游了许久。
她睁开过眼,但身体已经极度虚弱,动不了分毫,追击过来的人鱼似乎也不认可她的身份,发了狠的发起攻击。
迦罗并不擅长水战,长久的应战几乎要将他耗得力竭。
咕嘟一声响,他便红着眼如惊弓之鸟般提剑狠刺过去,还好小家伙反应快,才没被伤到。
迦罗面露疲惫,狠狠揉了眉头:“是你呀,小家伙。”
木板上的人鱼死死凝视着小家伙,扯出一丝笑,喉咙里发出恐怖的嘶嗬声,滚出一滴泪,就再也没有醒来。
她死了。
迦罗将那滴泪凝成的珍珠捧了起来,递了过去。
它在小家伙的手里氤氲出淡淡的洁白光芒,轻轻贴上了面,就如母亲的吻。
那是一位母亲最后所能给予孩子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