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sq萨卡

34、第 34 章

　　海底的沙石散着莹莹白光，游鱼悠悠，水草蔚然，珊瑚丛丛。

　　座下的大鲸遨游其中，前行得又稳又快。

　　在此之前，迦罗已经吞服了爱恋之人凝结的丹珠。

　　丹珠是人鱼的珍宝，亦是定情的信物。

　　服之者容颜永驻，寿命无疆，可在水中游刃有余，如鱼得水，是以许多人趋之若鹜，大肆抓捕。

　　祁泽是迦罗游玩时从岸礁边捡回来的。

　　那时的祁泽鳞片损伤严重，几乎不存，浑身血淋淋的躺在地上，身上满是刀剑砍刺凶兽撕咬的痕迹，喃喃呓语间是恐慌和绝望。

　　世界因果，自有定数。

　　迦罗叹了口气，原是不打算插手，当做没看见直接走的。

　　但这小家伙似心有所感，猛地睁开眼，蹼爪一把擒住了迦罗的衣角，身形奇快地抓伤他脸后，狠狠地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迦罗吃了一惊，这家伙竟然在吮吸血液，而且吃痛之下竟甩不出去！

　　他无奈只好一把将幼小的人鱼从手臂上薅下来提溜着，简单疗愈一番，看着手腕处的咬痕道：“你这鱼有意思，我养了。”

　　鱼不领情，凶狠地朝他呲牙，但迦罗也不是吃素的，给了他一点教训，让他又晕了过去。

　　远处火光冲天，幽蓝的异火在雾中穿梭，几艘船舶之上甚是惨烈，哭嚎尖叫不绝。

　　救火的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中了那孽畜的计，快回去看看，那小的定是逃了！”

　　“该死的，这火灭不掉，谁来救救我！”

　　为首的一个强壮魁梧的男子，提剑猛刺了下去，将船上爬行的生物从中段钉在甲板上，然后一脚踩住那生物的前端，朝旁边命令到：“快割断绳子，别让火烧过来。你们几个过来随我将这个大的装进笼子里转移出去，它身上可都是宝贝！那边几个组成一队在这附近给我搜，小畜牲估计也逃不远。”

　　船上的人迅速行动起来。惨叫挣扎的生物被人拖了起来，原来也是一条人鱼，而且细辩之下是一头雌性。

　　不细看已经看不出她的样子了，发丝下的脸庞堪称恐怖，她的尾翼和一条手臂已经不翼而飞，爬过之处，全是血污。

　　要知道猎物完好无缺的品相在市场上才算得上乘，才能买个好价钱，这帮人已经不单单是为了谋财。

　　“剩下人的守住港口，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鬼市那边可都是我们惹不起的大人物，切莫再出差错！”

　　“是！！！”

　　随着铿锵有力的应答声响起，火光也渐渐的淡了下去，很快就闪现出一波人朝岸边飞来，气势汹汹，宛若风雨来。

　　而迦罗早就带着小人鱼来到了船上，隐藏在货箱后。从船上这些人说的来看，怀里这小家伙和地上的那个大家伙关系非同一般。

　　迦罗暗中观察着那条雌性人鱼，她和小家伙一样有着银白发丝，像是雨中氤氲的光，眸子是晶莹剔透的银蓝色，若是不遭此罹难…………

　　迦罗不忍卒看，也不敢细想，只将小家伙抱得紧了些，垂眸方才察觉他恍惚地睁开了眼，然后表现得异常激动，怕他出声忙捂住了他的嘴，不想又被咬了。

　　但这个时候可不能放手将他甩飞出去。

　　那条雌性人鱼感应到血脉气息，六神无主地寻着看了过来。

　　她忽然摊在地上停止了反抗，视线死死地盯着角落里，又看了一眼男人怀里眼泪流满面的孩子，确定对方没有恶意，方用眼神向他表达感谢，随后扯出一抹笑来。

　　“拜托您，救救我的孩子……”幽幽的声音直达心念。

　　迦罗深知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干预他人因果就要承担其反噬，这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垂眸看着怀里近乎绝望尤在挣扎狠咬的小家伙在雌性人鱼的凝视之下昏迷了过去，深深地向那位母亲点了头。

　　船上的人对这诡异的一幕警惕起来，眼色交流一番，便有能力不俗之人施展轻功飞进迷雾中追击。

　　更有人有人眼疾手快，立刻从怀里掷出几枚飞镖，叫道：“快过去看看。”

　　刀剑迅速围上。

　　“老大，货箱后面什么东西都没有。”瘦材竿将飞镖拔下来举着道，“最近真是怪了，从没遇过这么难缠的家伙。”

　　喃喃欲哭者无助地道：“官府派的灵师死了，咱们兄弟也死了几十个，要不是身上佩戴着专门克制它们的法宝，只怕我们要全军覆没，老大啊，这可怎么向上面交代啊？”

　　“是啊，按照以前，我们已经收工回家，赚得盆满钵满了。哪像这次白白浪费了半月，损失了五艘大船，坏了三张缚灵网和一个金罡笼，只抓到了个残弱的。”

　　“慌什么？”为首人果如定海神针，安抚道：“此次非比寻常，我们抓的可不是一般货色，损失在所难免。只要接下来不出乱子，那些大人就不会拿我们怎么样。”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哼了一声：“这大的还在，不怕小的不来。”

　　“去取纸笔，且待我传书禀报御史大人，也好让鬼市那边有个应对之策，将他们一网打尽。”

　　迦罗将追上来的人甩掉，藏进了一个洞里。

　　这里阴暗潮湿，头顶汇集的细微水流顺着倒垂的钟乳石嘀嗒嘀嗒地落进下方的坑洼里，最终流向洞穴深处的小潭。

　　他将怀里的小家伙叫醒，放了进去，血色洇开，漂亮的鳞片露了出来，不由得啧啧赞叹。

　　小家伙眨巴着眼睛打量他，你看我呀我看你的僵持了一会儿，迦罗轻咳一声，故作高深朝他递出一只手，道：“天命所归，我是来拯救你的神明，自此你的命便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小家伙懵懂的眨眨眼，视线落在了他受伤的手上，迦罗道：“不懂没关系，总之你母亲将你交给我了。”

　　“…………”

　　迦罗拢拢袖子，道：“不会说话也没关系，以后再学。”

　　小家伙摆摆尾巴，甩甩脑袋，潜入水中去了。

　　迦罗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想到他身上的伤，又想到小时候师尊给他的鱼掉了几片鳞，就鱼命归西了，不免有些担心，于是冲潭里叫道：“你可别死了啊，难受就叫我。”

　　观小家伙情况稳定，迦罗便在洞穴内找了处地方睡觉，确保一有异动就能及时醒来。

　　殊不知在迦罗入睡之后，潭里的小家伙浮上水面，一双金色的瞳仁复杂的盯着他，然后漏出一抹邪笑，爬上岸来。

　　他伏在迦罗的身边，逡巡一番后抬起爪子，对准了他的脖颈，似欲痛下杀手。

　　但盯着看了良久，又迟迟未落，咬牙切齿一顿，纵身回潭了。

　　次日一早，迦罗便被雷雨声惊扰醒了，只见洞内水位大涨，一落脚水就没过了脚踝，原本的潭和坑洼连成了一片，一直蔓延到海里去。

　　旁边的石头上放着几条新鲜的鱼，迦罗想着应该是小家伙为了感谢自己救他，故意捕捉来的。

　　他心满意足的看了看。小家伙立刻从水里游过来抱住了迦罗腿脚，眼巴巴的盯着他，看上去像是饿了。

　　迦罗将鱼递过去，小家伙却不要，将鱼推了回来，眼神期待，他腹诽道：“不吃似乎有些对不起这小家伙的心意。”

　　这般盛情难却，鱼却是生的，迦罗决定教小家伙烤鱼吃。

　　洞内太过潮湿没有材料，迦罗一拍脑袋，想起自己成长期间，总是不可避免地褪下些枯枝败叶，于是嗖嗖地掏出一堆木材堆在石头上，然后唰唰一顿操作就起了火。

　　小家伙看的目瞪口呆！

　　好家伙！

　　感情这家伙他也不是人，原来和我一样是妖怪？！！

　　等等，好像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