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红鸾星(1) 你想我吗? ...
-
17、
寂静的殿中偶尔响起潺潺水声,透过屏风的身影其实一点也不清晰,但就是让他浑身的血液沸腾、似乎连日来的绮梦在今夜都能成真。
红唇香舌、媚态四溢。
姜琢渊突然后悔他鬼迷心窍答应留下来,全然是折磨。
他呼吸粗重了几分,未丢下只言片语便匆匆出了寝殿。
还是在冰雪寒风中冷静冷静得好,免得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黑夜中片片鹅毛飞,很快落满了他肩头,眉眼发梢皆是雪白一片,花影风月中更显清冷疏离。
他望着窗子透来的身影,殿中人擦身、穿衣、系带,隐隐绰绰中不断触动心弦,激的男人想在这雪夜将一腔真心全都诉说出来。
漱冰濯雪中,他盼两心相知。
谢玉珠出来的时候,姜琢渊已回了殿内,正在火炉边暖手。
“殿下是出去了吗?”
“嗯。”姜琢渊捻了捻指尖,轻声说:“时辰不早了,谢娘子快睡吧,孤今夜在外间的贵妃榻上睡便可。”
谢玉珠觉得有些不妥,可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正琢磨着还要再说些什么,姜琢渊便温声催促了几句。
姜琢渊明日还要上朝,怕是睡不了多久了,再这么纠结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这么想着他把还未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好。”
许是方才那么一遭弄得他身心俱疲,沾着枕头没多久就睡熟了。
一夜无梦。
今日崇文馆中没有见到姜庭之,听说是被陛下遣去救灾了,没有一两月是回不来的。
因此按理说谢玉珠身旁的座位暂时空置了,可今日下午却来了一位柳家的小公子。
柳家共有两位公子,大公子早年入了陛下的后宫,封了柳贵君,极其受宠位同贵妃。
这恩宠也眷顾到了柳家上下,圣上特许小公子柳随入崇文馆学习。
谢玉珠是认识柳随的,只不过那是很小的时候,可惜自他被谢竹雪带走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他是柳府下人生的孩子,一出生便生父不详、生母难产而亡,和同样过惨兮兮日子的柳随成了最好的朋友。
柳随会叫他“小哭。”
柳随说他总是在哭,吃不到好吃的会哭、做了噩梦会哭、被罚扫庭院也要哭,所以叫他小哭。
柳随会把偷来的糕点分给他吃,一块巴掌大的桂花糕包在破烂的衣摆里,要防着那些会通风报信的下人,然后两人一起找个偏僻的角落分糕点。
到相府前谢玉珠识的字不多,他不认得随,只认得“有”字。
他就唤柳随为“小有。”
不知这么多年过去,小有是否还记得他呢?
他陷在往事回忆中,不知不觉红了眼眶都不知道,柳随却主动递来了一条帕子。
“你是……谢丞相家的小姐、那个和亲公主吧?”柳随有些迟疑,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不带有任何审视或高高在上的意味。
谢玉珠愣了一下,心道柳随果然不记得了。
他垂眸掩去失落,不大一会儿就调整好情绪,又变得从容大方。
“我是。”他这么回答。
柳随接着说:“你长的有些眼熟,像我幼时的一个玩伴,不过他是个男子,真是有些稀奇。”
谢玉珠心口蓦然酸了一下,他柔柔笑着对柳随说:“是吗?那可真巧。不过那是什么样的玩伴呢?”
柳随神情似有怀念伤感,沉默了好一会才絮絮说:“是个爱哭鬼。”
“明明是个男孩子,却总是哭,也总会被嘲笑。但我不嫌弃,我觉得他哭起来可可爱、可好玩了,我就像兄长一样哄他玩……”越说到后面他声音越小。
谢玉珠明白,柳随是想起了柳贵君。
他们其实一母同胞,但柳随出生时命中带煞,碰巧当时柳府老妇人急症逝世,柳氏夫妇便将一切都推到柳随头上。
恰巧当时有一自称云游到京都的散仙,他说这种命中带煞的孩子是不能过富贵日子的,必须和下人同吃同住受尽苦楚,否则将连累柳府上下。
因此柳随的日子也不好过,当时的大公子也不待见柳随,这么多年他们的关系一直很不好。
谢玉珠捏紧帕子,缓缓牵起嘴角:“是吗,真有意思,你们的感情真好。”
“你们真的很像,”柳随又感叹了一声,“我时常会想若小哭长大了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记不得我了?”
他见谢玉珠神情凝滞,又解释道:“小哭是我给他起的名字。”
谢玉珠小声嘀咕了一句“没忘”,然后安慰柳随道:“原来如此,不过我想若是再见他定能认出你。”
“哈哈,借你吉言。”
许是儿时的感情残留,作为女子的谢玉珠很快就和柳随混熟了。
这日休沐,谢竹雪早早把他揪了回去。
屋内,谢竹雪同他咬耳朵,低沉磁性的嗓音搔刮着耳廓,谢玉珠止不住地向后缩,却又被谢竹雪拽回。
“过几日是玉珠儿的生辰了,玉珠儿可想过要什么礼物呢?”
谢玉珠被他圈在怀里,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可谢玉珠发现自己对谢竹雪的排斥仍没有很重。
即使知道这样不正常,但他还没习惯拒绝谢竹雪的亲近。
谢玉珠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谢竹雪对他的养育方式是怪异的,而他对谢竹雪的依赖又何尝不是?
他们都是怪人。
谢玉珠收回了飘远的思绪,乖乖摇头,细声细气地说:“玉珠儿没有什么想要的,有阿爹就够了。”
谢竹雪讶然,他低低笑着,“这么乖?”
“嗯。”谢玉珠闷声。
谢竹雪抚上谢玉珠的脊背,又从后颈滑到喉结处,微凉的指尖戳了戳那并不起眼的小小喉结,他连连啧声表达不满。
幽深的眸扫过谢玉珠颤栗的身子,那白皙的胳臂上敏感到泛起了细小的疙瘩,寒毛也立了起来。
“玉珠儿,该吃药了。”
谢玉珠阖上眼,半晌方点头:“好。”
谢竹雪又拉着谢玉珠呆了会儿,而后因公事被叫进了宫,独留谢玉珠在房内,走时还叮嘱让谢玉珠乖乖待着。
“若阿爹回来不能第一眼看到玉珠儿……”谢竹雪挑眉笑笑,“阿爹会不高兴的。”
“知道了,阿爹。”
“乖。”
谢玉珠窝在榻上没动,打算就这么等着谢竹雪回来,左也不过几个时辰,他睡一觉就过去了。
困意才刚刚来袭,便有什么硬物从窗外打了进来。
谢玉珠被吓醒了,床帐上稳稳落着一枚包着石头的纸团。
他第一时间去了窗边,探头出去只能看到守在屋外的婢子,没有任何可疑人影。
纸团和之前那个登徒子一样。
“卿卿不在宫里,想卿卿。”
“你想我吗?”
谢玉珠看完便撕碎了纸条。
这个人时刻窥视着他,却又不露面,似乎除了膈应他也达不到别的目的。
但谢玉珠还是要揪出这个人。
他陡然想起姜琢渊曾有几次也唤过他卿卿,可这并不是专属他的昵称,还不能完全确认就是姜琢渊写的。
那还能有谁?
谢玉珠思来想去决定让谢竹雪来替他解决。
傍晚,谢竹雪回府,他一眼看见相府门口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不自觉加快了步子将人搂进怀里。
“这么乖啊,特意到府门候着阿爹?”
他大手伸到谢玉珠头顶想要揉一揉,谢玉珠本是想躲,脑袋却被大手强硬地给顶了回来,狠狠地揉乱了发髻。
“铛--”的一声,一枚金簪从松散地发髻中滑落。
谢竹雪比谢玉珠更先注意到,他挥退侍人,弯腰捡起发簪,而后旁若无人地为谢玉珠簪上,在小人儿的洁白饱满的额间落下一吻后夸道:“真美。”
侍从们对这番画面早已见怪不怪,皆低头不语。
谢竹雪带着他回房,谢玉珠一眼就瞧见圆桌上整齐摆放的发簪。
金光闪闪、琳琅满目。
谢玉珠认出这是京城最流行的簪妆阁送来的,想必是谢竹雪特意吩咐。
“来,阿爹带玉珠儿试试。”
谢玉珠顺从地让男人摆弄他的头发,看着镜子里不断变换的头饰他恍惚觉得自己像个布偶娃娃。
谢竹雪呢,就是喜欢摆弄娃娃的“小女孩。”
谢玉珠时常觉得谢竹雪很幼稚,但他不敢说出来。
“玉珠儿戴什么都好看。”谢竹雪心情颇好,慢悠悠总结了一句。
一直到熄灯安寝前,谢竹雪才放过他,但男人似乎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放下簪子,还说明日继续。
谢玉珠瞧了瞧他落在地上的发便不太乐意。
但男人兴致颇高,他不敢忤逆。
就这样,他把纸条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第二日晨时,谢竹雪匆匆为他穿好衣裳便出府上朝去了,照旧吩咐他好好待在相府。
他蜷在贵妃榻上看书时,婢子来禀说有人找他。
谢玉珠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谁会来找他,便同意放人进来。
“小……”谢玉珠差点说漏了嘴,幸好柳随并未听清。
“小什么?”
谢玉珠讪笑两声,“没什么,我就是想说小心些,下人还没将积雪扫走,小心滑倒。”
柳随没有怀疑,他点点头,“多谢提醒。”
不待谢玉珠询问,他主动说明了来意。
“今日繁花楼有饮宴,听说是来了个新的小郎君,貌似不是中原人,你可要同我一起去看看?”
柳随怕谢玉珠有顾虑,便说:“不止我们,京城中不少贵族子弟和同我交好的都会去,还有侍郎家的两位小姐,她们都想见见谢大人的千金呢。”
谢玉珠心动了,他很少被允许出府,更何谈这种供人娱乐消遣的地方。
可谢竹雪……
“不了,我阿爹知道我擅自出府会生气的。”他忍痛拒绝了。
柳随目露震惊,“谢大人管你管得这么严吗?”他四下看看,而后凑到谢玉珠耳边说:“我们悄悄去呗,在你阿爹回来之前回来不就好了?”
他看出谢玉珠明显动摇了,继续加火:“你就让婢子守在房外,假装你没出来过不就好了?这不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么?”
“……”谢玉珠思忖了一秒,“好!”
“嘿嘿。”
·
“人呢?”
男人眸中倒映着清冷的月色,斜倚在窗边的身姿散漫慵懒,可唇边的笑意却是讥讽。
屋内婢子侍从跪倒一片,他们瑟瑟发抖连求饶都不敢,求饶只会让男人更加生气。
“呵,”男人死死盯着碎纸上暧昧的话语,面色愈发阴鸷。
“小姐若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你们或可保命,若小姐少了一根头发你们便都自裁谢罪吧。”
“都是无用的废物!”
“连玉珠儿都看不住!”
“来人,备马,本相亲自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