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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诛讨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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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光阴似箭穿过生命。尘榭宗一步步发展起来,隐隐有要成为第四大宗的势头。
等了三年的何云尚等不下去了。尽管昆仑派其他仙尊都劝他多等些时日,彻底摸清二人的功底再去也不迟,可他真的不愿再等下去了。
下仙道众生芸芸,这么些年还没有哪个实力能让他有所忌惮的。可自从尘榭宗的那两人出现后,他日日在椅子上都如坐针毡。
当了这么多年仙道第一宗门的宗主,怎么能接受有人实力强过自己呢?更不用说还是两个不拿真名示人的小子。
他不管劝阻发布了告令,招呼众宗门一起,想要把菩提果从萧塘手里抢回来。
欧阳清玄不愿掺合这些事,奈不过何云尚三番五次的来访。
来榭山前,欧阳清玄叮嘱过自家弟子,玄灵殿不靠这些秘宝,这次只当是凑热闹的。斗起法术来,大家装装样子便差不多了。
当山门外的诛讨声喧闹时,坐在观风亭的那位仙客淡淡地抿了一口茶。
放下茶盏后,他看着面前的棋盘久久不语。
良久,他含笑说了句:“林灏,棋艺见长。”
听到萧塘这么说,林灏并未露出半分欣喜的情绪。他往山门外望了一眼,眉头更皱了几分。
山门外的几家仙宗掌门领着弟子们半晌前还在装样子,见山内人不出来,也装不下去了。
为首的昆仑派掌门何云尚高声呵道:“萧宗主,从前因你是小辈,对你多有照顾。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三年前独吞了那秘宝,还立了你这尘榭宗。”
何云尚双手起阵,嘴里还念念有词:“你们尘榭宗走的是杂门杂道,不随大流,不修专精,剑、阵、卦、符,甚至炼丹,你和你徒弟一个没落下。我今日倒要看看,是你们尘榭宗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人技艺高超,还是我们正经仙宗更胜一筹。”
修仙之人声音本就比常人传得远些,再加上何云尚又故意抬高几分,这些话便一字不漏的进了萧塘和林灏的耳朵。
萧塘冷哼一声:“真够不要脸的。领了四五家仙宗来杀我们两个人,还说什么更胜一筹。”
哪怕山门已经被破的摇摇欲坠,萧塘也半点不急。在他和林灏两个人带走秘宝的那刻,他们都清楚,这看似和善的仙道前辈们,是不可能不与他们交战的。
于是他在答应友人聂行远创立尘榭宗时,收的弟子从不像其他宗门一样登记在册。登了榭山,叩了尘榭阁的门,便是尘榭宗的弟子了。
至于其他宗门办宴,尘榭宗除了萧塘和林灏,没有一个弟子去过。
众人只知尘榭阁的宗主是个高挑的公子,喜欢似笑非笑的勾着唇角,让人不好琢磨。一双桃花眼生得好看,却常年如含着冰般冷人。
宗主的旁边总站着一个绛墨色衣衫的少年。那少年看上去比宗主还要冷上几分,抱手立在宗主旁侧。他薄唇微抿,高高束起的发丝被风吹动,俊俏面容总惹人想称赞是个松风水月的公子,却不敢说也不敢靠近。
所以现在,萧塘遣散众弟子遣得十分轻易。除非弟子们自己提起,其他宗的人不会知道他们曾经在尘榭宗修炼过,自然也不会带着对秘宝的觊觎向他们下手。
萧塘拿起一颗黑子在手里把玩一番,随即稳稳落在棋盘中央。
林灏顺着萧塘的手看过去,意识到他的白子没有活路了。他朝萧塘拱手道:“这局棋还是我输了。”
萧塘摇摇头:“还有活路。”
“何处?”
“等斗完众仙宗,你便知道了。”
话毕,两人同时起身,御剑向山门飞去。
此刻,夕阳如血,天色将暗。
剑掠过松林上方,引起一片涛涛松声。
料峭春日,还是有寒风袭人的。
萧塘和林灏轻巧地往地上一跳,落在离众人还有五米远的地方。
萧塘拿着剑,看着百来号人冷声开口:“昆仑,天音,玄灵,仙道上有名气的宗门,差不多都来了。我们尘榭宗,还从未这么热闹过。”
何云尚肃然道:“今日把秘宝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尘榭宗一次。”
“做梦。”林灏毫不留情地回了一句。
何云尚一愣,没想到这小辈会如此对自己说话。他感觉自己被下了面子,质问萧塘:“你平日就这么教你这徒弟的?”
“我怎么教我的徒弟,还轮不到您来指点。”
萧塘平淡的语气伴着狂傲的话,让何云尚再也忍不下去:“今日不交出秘宝,你们尘榭宗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看何云尚急了,萧塘才缓缓道:“尘榭宗,现在就只剩我与他两人。倘若今日我与他都死了,那秘宝你们也拿不到。”
萧塘一顿,接着漫不经心地说:“应该用不着我再提醒你们了,毕竟刚刚何掌门都替我说了。剑、阵、卦、符,我和我徒弟都是会的。等你们三年,馋这一杯羹很久了吧。”
何云尚脸色有些发白,天音阁阁主陈思婉看似好言相劝:“萧宗主,你能拿到秘宝,我们也是出了力的。否则以你们二人的实力,是不可能拿到的。”
“这秘宝本就属于众仙宗,尘榭宗独占总归是不好的。今日你交出秘宝,大家也不用如此大动干戈。”
萧塘听完没有半分迟疑,毫无顾忌地开口:“陈阁主,许久未见,说假话说的是越来越顺口了。”
玄灵门掌门欧阳清玄闻言轻笑一声,暗想这陈思婉真是不会说话。他手上转着珠串,目不转睛地看着萧塘和林灏,心中算盘打得飞快。
萧塘垂眼,清心派的过往还历历在目。
古言总说今时不同往日。但仙道千年,还有一个东西一如往日,那就是贪欲。
“来抢菩提果还要编出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何掌门真是令晚辈刮目相看。”
林灏转手抽出凝云剑,与萧塘对视一眼。
萧塘心领神会,看着何云尚开口:“出招吧。”
四道身影飞出,只留欧阳清玄稳稳站在地上,看着空中的四人斗的树摇湖荡。
陈思婉的音法对上萧塘,不多时就落了下风。她抽空回头喊欧阳清玄,让他来帮忙。
“我又不修剑法,去一个他打一个,去两个打一双。陈阁主,自求多福吧。”
欧阳清玄朝陈思婉招了招手,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思婉眉头紧皱,加快了拨弦的速度。
音韵化为一道道波纹向萧塘冲去。萧塘一手转剑一手画符,斩断席面而来的音波。
“窥谷经纶,鸣鹤九霄,落!”
陈思婉承下这一击,直直往地上坠去,靠弟子扶住才站稳脚。
她对身侧的人说:“一起上,我不信他萧塘能敌得过这么多人。”
看着灵音阁一众弟子拿出自己的乐器,萧塘也不急。
千年前在清心派修炼,聂行远主修的便是音律。一连数月,萧塘日日被聂行远的笛声磨耳。
他练剑,聂行远吹笛子;他画符,聂行远吹笛子;他摆阵,聂行远还在吹笛子,转挑他练功的地方吹。
有日萧塘终于忍不住了,问聂行远为何跟着他吹笛。
聂行远一把搂住萧塘道:“帮你练练耳,以后便不怕音韵扰心了。”
那时的萧塘不会想到,聂行远的这句话在千年后会灵验。
“陈思婉,别让你弟子来送命了。”萧塘抱着剑立在空中,语气随意。
“敢直呼我的名讳,狂妄后生,找死。”
陈思婉从腰间抽出一把笛子,和着弟子的乐声一起奏了一首秋瑟曲。
萧塘轻呵一声,这秋瑟曲还是聂行远与他一起编的。论起辈分来,他都能算是陈思婉她师父的祖宗。
“好一曲秋瑟曲。”萧塘闭眼,任乐声入耳,“可惜打的是我,你奏的曲子没有胜算。”
剑锋对上音韵,似是把榭山震得发抖。
林灏与何云尚交手数个来回,体力逐渐不支。
何云尚喘着大气开口:“你已是强弩之末,再打下去,性命难保。交出菩提果,我便饶你不死。”
其实何云尚也快撑不住了,体内的灵力开始无章法的涌动,筋脉受到灵力的影响,他隐在衣袖里的手已经微微发抖。
再同林灏打下去,他怕自己会先撑不住。
“大不了同归于尽。”
林灏又提起凝云剑冲向何云尚,何云尚举剑接下这一招,两人皆往后飞了一段距离。
何云尚背过一只手,朝昆仑派二长老何从做了个手势。何从看懂,绕道林灏背后偷袭了一招。
林灏躲闪不及,那一招全落到背上,口里血腥味弥漫开。
他拿出一颗丹药服下,又甩出三根银针。一根落到何从身上,何从面色顿时痛苦不堪。
另外两根何云尚避开了一根,还有一根扎到了他的心口旁。
“何云尚,你如此奸诈,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这银针上淬了毒,一针能封你五感之一。看样子,你现在讲不出话了吧。”
何云尚双目瞪着林灏,眼里全是恨意。他运功,硬生生把银针逼了出来,才能开口说话。
眼看林灏真的打算与自己同归于尽,他只好使出最后一招。
“绝地霜雪,无域无疆,阵成!”
话音落下,林灏周身萦着细碎的光斑。下一瞬光斑汇聚在一起,紧紧裹住了林灏,把他收到了阵里。萧塘余光看见,便往何云尚那边飞去。陈思婉赶过去时,就看见萧塘拿剑抵着何云尚的脖子。
“你到底是谁!你为何使得霁清澄心步?”
听何云尚这么吼,萧塘把剑抵深了一分:“你忘记你有个叫萧塘的同门了吗?何师弟,好久不见啊。”
萧塘看着何云尚恐惧的神情,继续开口:“不知这数百年,你是用什么办法活下来的呢。上仙道不见你,下仙道你倒是呆的安稳。”
陈思婉疑惑开口:“什么步?何掌门,你与他是旧识?”
何云尚心中涌出一丝后悔,暗道这何止是旧识,是旧仇啊。他在林灏那丢去了半条命,现在哪里会是萧塘的对手。
萧塘语气毫无波澜,对着何云尚开口:“我没耐心陪你们打下去了。”
即使欧阳清玄没有选择出手,昆仑派与灵音阁他一个人也难以相挡。不趁着现在速战速决,耗下去他绝对没有优势。
萧塘索性托着一股清风,把众仙宗弟子送出何云尚布下的天地阵之外,连带着欧阳清玄和陈思婉一起。
等众人再回神,只能望见何云尚与萧塘执剑对立的身影,和清风中未散去的话:“我与何云尚的恩仇,不愿牵连他人,诸位离去吧。”
欧阳清玄摇摇头,领着玄灵殿的弟子走了。陈思婉本不愿离去,最终也在副阁主的劝说下转身离开。
为首的仙宗走了,其他的小仙宗也不愿再掺和。分一杯羹这种可有可无的事,还不至于让他们豁出性命。
“你好的很啊萧塘,千年前清心派一别,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何云尚冷哼一声,语言里藏不住的厌恶。
“何云尚,你当初背叛清心派,让菩提果流落在仙道不知处,如今又想占为己有,你对得起师父的教诲吗?”
萧塘扬起剑,横在两人之间。剑锋掠过地面,挥起一片尘土。
“他算个什么东西?自己已经成仙了,为何不把菩提果给我?明明我也是有天资的弟子!”
面对何云尚的嘶吼,萧塘不为所动:“天资?你觉得这东西我没有,还是聂行远没有,亦或是其他师兄弟没有?你心不净,欲念太重,清心术你注定修不好。菩提果给你,也是浪费。”
剑擦破何云尚的皮肤,有血珠渗出来。
萧塘斥声道:“想来你定是偷了别人的年岁才苟活到现在,今日该还回来了。”
何云尚从萧塘的剑下闪出。风声鹤唳,阵内是一片刀光剑影。
一道道凌冽的剑气从两人身侧擦过。何么尚发了狠,对菩提果的渴望和对萧塘的恨让他此刻什么都顾不得。
他只知道,萧塘收的那个弟子已经被他关进了某个阵中,此刻是出不来的。而他只需要打败萧塘,拿到菩提果,他就能做天上仙客了。
两人交战十几招后,他故意往后闪躲两步,快速起手偷袭了萧塘一招。
剑气伴着术法,萧塘只接下了一个,另一个打在身上,惹得他呕出一口血。
萧塘用手一抹,冷笑一声:“何云尚,你不义在先,可别怪我不念及往日同门情份。”
何云尚见形势不对,跟着萧塘的动作也开始画符,只可惜晚了一步。
“你的天地阵,是承受不了我起的这一阵的。”
萧塘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一股苍绿色的光芒开始环绕他的手掌。
再睁眼,萧塘看着何云尚脸上滑落的汗珠,轻笑出声。
“何云尚,当初师父教过我们,当一个阵内再起阵时,哪个阵更为坚固哪个阵便会留下,前一个阵会迅速崩塌并反噬阵主。你可得注意些,别让我这个后生伤到你了。”
“天地并生,万物为一,山川相映,我念归同。”
何云尚内心一惊,他本以为萧塘会布下一个与他一样的天地阵,再给阵眼送些自己的内力,好让阵的实力强些。
没想到,萧塘起的是天地合一阵,那个与清心术一样失传了很久的上古阵法。
以前在清心派,他便学不会这个阵。当时他觉得这个阵也不过如此,会起天地阵,便足够了。现在再怎么懊悔,也回不到过去。
天地阵的威力自然比不过天地合一阵。何云尚受到天地阵的反噬,瘫倒在地上。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萧塘,他赶忙叫道:“萧塘,你徒弟还在我的阵里。这个阵与我同死生,若如我死了,你弟子也会被永远困在我的阵里。”
萧塘脚步一顿,让何云尚有了谈判的底气:“像你说的,我在下仙道这么久,总得干点事情。这个阵是我修化而成,世间再无这种奇阵。”
“你够卑鄙。”
何云尚此刻没了回嘴的心思,他喘着粗气:“萧塘,你把菩提果给我,我就放了林灏。”
萧塘眉头紧锁:“做梦。”
“看来这徒弟对你来说,也算不上什么。”何云尚已经没了力气,只想着若菩提果今日拿不到,往后这么多时间,他总能拿到的,于是留下一句“来日再战”便逃走了。
萧塘没有去追,他背过身,靠着剑撑住身体。
千年修化而成的阵……
萧塘不在阵里,也没见过这种能直接把人收到不知处的阵,一时没了想法。菩提果万不可到何云尚手里,不然仙道又会经历不少劫难。
萧塘长舒一口气,彻底失了力。
“林灏,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