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寻医问药

2、尘念 万兽谷

　　万兽谷是松塘这一带最大的山谷。或许因此缘故，它并不如有些山谷一般常年浓雾弥漫。除开雨季，万兽谷内总是一派澄澈透明，春日里满山都是沁人的绿。
　　虽然名字听上去让人胆寒，但万兽皆在谷心之中，并不会到其他地方来。所以不论寻常百姓还是修仙客，在山谷开放之时都爱往谷里去。

　　萧塘想过这次山谷开放，仙道众家都会派不少人来。毕竟是消失数百年的清心派秘宝，哪怕是捕风捉影，也得亲自探探才放心。

　　等萧塘带着林灏来到万兽谷后，谷门旁已经站满了人。各家仙宗的门派装扮各不相同，很好辨认。势头较大的几家仙总，昆仑派、玄灵门、天音阁，站在了人群的最前端。

　　“何宗主这次可是下了狠功夫了，这秘宝......”
　　“别乱议论。等下一定要跟好自家宗主，不然这谷门可进不去。”

　　听旁边的人这么说，林灏和萧塘对视一眼，默默转身离开。
　　半晌，着黑袍的玄灵门弟子里，悄无声息多了两个人。

　　萧塘低头看着林灏有些紧张的样子，轻笑一声，帮他扯了下帽檐，“不必担心。玄灵门的弟子向来都这样，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把自己罩的严实。”
　　“等下我们跟着他们混进去就行。不自乱阵脚，没人看得出来。”

　　林灏点点头，闭眼长呼一口气。然后再抬眸，看向何云尚站在的位置。

　　“各位宗主、仙友，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乃是为了这万兽谷中的秘宝。相信诸位都听说过清心派有一宝物——菩提树历千年结下的一颗果。服下这颗菩提果，便能领悟清心派失传已久的清心术。届时心澄灵澈，修为大增。”

　　何云尚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激动，却偏要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继续大声说道：“此秘宝无论何人得到，我都希望能交给我们几大掌门来进行分配。清心术失传这么久，我们有责任让它重新出现在仙道上，予后来的修仙者之福祉。就算没有机缘，进入万兽谷也会是一次历练，诸位大可放宽心。”

　　林灏冷哼一声，看着何云尚和其他几个宗主一起起阵。

　　何云尚用左手画了一圈，右手并下三根手指，其余两根指着眉心，“天地并生，万物为一，阵起！”

　　天地阵落下的那一刻，天音阁阁主陈思婉奏了一首曲子，音韵化成的几缕轻烟萦绕在阵眼上方久久不散。

　　玄灵门掌门欧阳清玄惯是散漫，他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嘴里不知念了句什么后，那道符飞到了阵眼处的一朵花上。
　　花枝轻摇了下，符接着旋了一圈后化为一个金印，落到了阵眼周围的地上。

　　“此天地阵，我与两位掌门皆为阵主。如遇到难以应付的奇兽灵物，掌门会有感知，并派弟子前去相助。但诸位切记，万兽谷是次难得的机遇，不到紧要关头，一切依靠自己。”

　　何云尚向前方打出一掌。訇然一声，谷门被他破开。
　　他背手而立，语气慈祥：“谷门已开，诸位好运。”

　　进入万兽谷后，萧塘和林灏两人便脱掉了黑袍。到了这个时候，就不用再忌讳什么人。

　　萧塘闭眼，手中捏了一道符。符往东南方飞了一段距离后落了地，化为一捧灰。
　　看到这个结果，萧塘内心一冷，沉声开口：“先往东南方去吧。”

　　萧塘捏的是一道寻物符。简单的物，寻物符会直接领着人找到；稍微带点灵性的物，寻物符也会落在周围五里的范围。

　　这次符落地太快，只指了个大概方向。落地后又化成灰，必然是遇到了什么仙力强大的东西。萧塘心中了然，此趟少不了凶险。
　　但箭在弦上了，也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两人神情认真，手握着剑在林间穿梭。

　　途中，萧塘同林灏谈起了有关清心派的一些事情。

　　千年前，修仙人都出自一派——清心派。相传清心派最开始的掌门是天上犯了错的神仙，下到人间创立这个派别来传授仙术以赎罪。清心派历来只奉行两句话：清心治本，直道谋身；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后来弟子多了，有些天赋略高的，不再修清心派，而是选择自立门户。现在的昆仑派、天音阁和玄灵门之所以如此强盛，便是因为他们最早的掌门人都是从清心派中脱离出来的。
　　从掌门受罚结束回了上界，到清心派最初的几位大弟子也飞升成上仙后，其他弟子大都去了别的宗门，掌握清心术的人愈来愈少。以至于现在，清心术已经到了失传的境地。

　　创立的几个宗门里，昆仑派主修剑道，天音阁专精乐律，玄灵门双修阵法与符箓。最初这三个宗门的掌门人还会一部分清心术，可在日积月累下杂念丛生，清心术也就传不下去了。

　　听完萧塘的解释，林灏知道何云尚对这菩提果是势在必得了。等宝物到了他手里，他有万般理由占为己有。

　　日上三竿时，一只灵兽从树上跳到了两人面前。

　　林灏曾在书上读到过，这种灵兽名为苍丘，是苍梧树的树灵修化而成。苍丘通体雪白，不主动伤人，极通人性。约莫数十年前，苍丘出现过几只，这些年却不多见。

　　萧塘并不想收只灵兽带着，他侧身看向林灏。见林灏摇摇头，他抬脚就往万兽谷更深处走去。

　　还没等萧塘走出去几步，树上又跳下来一个人。

　　“萧塘！帮我捉住它！”

　　萧塘领着林灏往旁边闪了一步，避开了对方的落点。等看清是谁后，萧塘有些惊讶地说：“聂行远？你怎么也进万兽谷了？”

　　“万兽谷谷门二十五年才开一次，这么多人都来了，我当然也得来探探。”
　　聂行远说完后立马盯着不远处的那个白团子，白团子也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这苍丘溜你呢。”萧塘走过去拍了拍聂行远的肩，“若不是认可你，苍丘不会让你追它这么久，眨眼功夫就没影了。”

　　苍丘像是听懂了萧塘的话一般，跑到聂行远脚边，用头蹭了蹭。聂行远把苍丘托起，脸上带着笑，“看来我同你有缘啊，小家伙。”

　　想到正事，萧塘出声：“这次众仙宗来的目的你也知晓。菩提果，不能落到何云尚手里。”
　　聂行远赞同地点点头：“何云尚这人诡计多端，这次找这么多仙宗弟子来，无非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说到这他停住了，看林灏一眼，又与萧塘的视线对上。
　　萧塘读懂了聂行远的意思，淡淡道：“无妨，你继续说。”

　　聂行远放下心来，“我与何云尚交手过，他会使清心派的术法，只是并不灵巧。像是在哪看到过，然后自己又摸索了一番。他认为我认不出来才敢用一招。此番我进入万兽谷，不能被他察觉。你们也是，小心行事，我在暗处帮你们。”

　　萧塘想了想，问聂行远为何会与何云尚交手。聂行远沉默了一瞬，小声答：“那天把你送回尘榭阁后，我去昆仑派查东西，恰好撞上他了。”

　　“......那你怎么混进的万兽谷？”
　　“跟着玄灵门弟子一起进来的。他们都穿黑袍，好混。”

　　这回轮到一进入山谷就脱掉黑袍的两位沉默了。

　　聂行远看他们这样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你们进的也名不正言不顺的，我便放心了。”

　　萧塘捏了下眉心，叮嘱聂行远要小心行事。聂行远应了句知道，然后带着苍丘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萧塘又弄了道寻物符，这次符往西南方去了。
　　林灏看着符飞去的方向一惊：“西南方是，万兽谷谷心。”

　　仙道素来称万兽谷谷心为不可返生之地，也就是死地。谷心百兽云集，那些一度被认为只存在于古书上的奇兽，不止一次被谷心之外的人窥见片影。

　　如若菩提果在谷心，众多仙宗的弟子只会是来白白送死，成为何云尚踩在脚下向上攀的白骨。

　　萧塘是想一个人去的，毕竟他还没告诉林灏这菩提果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对方没必要陪着自己去淌这趟浑水。
　　他踌躇着打算开口，林灏却如有所感率先说：“没有菩提果，我也会去的。何云尚有句话没说错，这确实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见林灏态度坚决，萧塘也没再说什么，只轻声开口：“那便走吧。”

　　去往谷心的路上，周遭安静的有些诡异，完全不见其他仙宗弟子的身影，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发出声响。

　　太阳逐渐转到正上方，灼烤着万兽谷。阵阵细风裹挟着热浪，惹得人目眩神迷。
　　一路捏了两道寻物符确定方向没错后，两人站在了谷心之外。

　　万兽谷的谷心范围并不大，巨石几乎把整个谷心围了起来，只留下一条小径，像是引诱着来人进入其中。
　　明明现在是白日，往小径探去却只能窥见无尽的黑暗。

　　萧塘多留了个心眼，让林灏与他一起在此处布个阵。

　　“林灏，静心起阵，这阵才能成。”
　　林灏闻言便闭上了眼。他感受到一缕来自萧塘的法力落到他肩上，像化不开的隆冬的雪。再睁眼，小径处多了一面金色的屏障。

　　“这般布置，其他仙宗弟子就不会误闯了。”萧塘拍了拍还愣在原地的林灏，“做好准备。”
　　林灏点点头，跟在萧塘身后穿了过去。

　　穿过屏障时，林灏感受到脖子处传来了一下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用手抚过却没发现任何异样，但又一直传来痛感。
　　林灏侧头看萧塘，见对方的手也搭在后颈，便不再纠结，抬头看向前方。

　　他本来以为谷心会和他见过的其他死地一般，散发着荒芜与枯败。但万兽谷谷心却截然不同。

　　两人的到来似乎并未惊动这片土地。树上栖着各样的灵雀，低头啄着翅羽。灵泉汇成一片湖，湖面上映着斑斓的光，潋滟涟漪打着旋。
　　此刻的谷心与外界不同，是暖春三月，万物复苏之时。

　　萧塘和林灏环顾四周，发现他们进来的那条小径已经消失了。

　　萧塘告诉林灏，他感应到了菩提果的存在，就在七转间的最里处。
　　七转间，据说是某位上仙飞升前琢磨出的。后人总说那位上仙擅长卜卦，在料到一处地方千年后会有动荡，于是在那个不知处布下了七转间这一阵法。

　　上仙用人的七情凝成七道关，来考验千年后的修仙人。进入每个尘念都会忘掉自己处于七转间之中。若是沉溺于尘念之中，便再也没有从七转间走出去的可能。

　　喜，怒，忧，思，悲，恐，惊。

　　这些年来，仙道以几大仙宗为首，并不要求修仙之人摈弃人的七情，但也因此闹出许多令人不齿之事。
　　七转间，七中尘念，每个转间里都是未知。生死一线间，没有人敢保证自己不会踏错一步。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并肩走进了第一个转间。

　　走进去是一片浓厚的迷雾。林灏察觉身侧的萧塘不见了，他试探地叫了声萧塘的名字，不出意外的没有应答。
　　他从腰间抽出剑，朝迷雾劈去。

　　林灏的第一个转间是“忧”。他想了下七情的顺序，心下了然。
　　上仙这阵布置得巧妙，每个人遇见的七种尘念顺序并不同。越是不容易通过的尘念，越晚出现。

　　林灏一路闯过六个尘念，身上出现了好几道伤口。绛墨色的衣服上沾了血，看不真切，但血腥味袭人。
　　他拿出随身带着的药给自己涂上，盘算着还剩下一个“喜”没有出现。

　　其实林灏也未曾料到自己最难过的一关竟然会和“喜”有关。

　　他不敢细想，只觉得这个转间会和家人有关。毕竟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中，能算作是喜事的事情着实不太多。
　　走到这里，早已不能回头。林灏叹了口气，回身向自己穿过的那片迷雾望去，随即转身拎起剑，又走进了一片迷雾。

　　失去意识前林灏想，不知道萧塘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