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机缘 榭山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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榭山山脚，松塘镇。
一道婴儿的啼哭声从林宅内传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此刻天惊动三声滚雷。
古来有传言，这是神仙下了人间。
二十三年后。
榭山半山腰有一坳清泉，密布的竹林隔开暑气，让这里回荡着山下难得的凉爽。
林灏立于竹林正中央，墨绿色薄衫被风吹动，手中的剑泛着凌冽寒光。
他闭目凝神，放轻呼吸，将灵气化成一道光汇聚在剑尖，然后猛得一转手腕，脚点了下地飞身出去。
沙沙声中，他踏过竹枝末梢，剑势在空中破开一道口子，转而却又如绵绵细风抚过，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只有如雨般下坠的竹叶，消散在了被染成苍绿色的风中。
须臾之后，林灏落回地面，剑在手中随意一挽，收到了剑鞘里。
“好身法。”
林灏一惊，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一道绛墨色的身影从树后走出。那人步履从容，“碰巧撞见，不知能否切磋一二？”
自己竟然没有感知到这人的存在。
林灏的眼神带上了一些探究，沉默一瞬后应下了对方的话。
剑再次出鞘的瞬间，林灏察觉到那人的气质陡然有所变化，刚刚随意的样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胸有成竹之感。两人的剑抵到一起，顿时掀起一阵强风，从他们站的地方向四周漫开。时间恍若停止片刻，在死寂中，几根竹子折了腰。
林灏率先将剑撤开，用手运气将剑悬到空中。地上的竹叶环绕在剑身周围，似刀锋般锋利。
咻的一声，竹叶飞了出去。那人微微侧头，左手托起一团雾推到空中，右手转着剑，将一道剑锋从雾中刺了出去。
林灏回身挡下对方这一剑，眉头一皱，“不尽全力便比不尽兴，还请不吝赐教。”而对方轻笑一声，颔首道了声好。
其实林灏心中清楚，这人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希望对方尽全力，不过是为了能多学点技法，好让自己有所长进。
七招后，竹林终于不再撼动。林灏喘着气，手握住立在地上的剑让自己站稳。
对方虚扶了他一下，然后开口道：“我从未在仙道见过像你这般独特的剑术，是自己参悟的吗？”
“是。”林灏拔起剑，抬手抹去额角的汗，“不知该怎么称呼你。”
“萧塘。一萧吹去雨，满塘拥落花，我名字就这么来的。”
“好名字。我叫林灏，平土从木林，陡山落水灏。”
萧塘点点头，目光落到林灏的剑上，“仙道的人都喜欢给自己的剑起名，我猜你这剑的名字叫‘凝云’吧？”
林灏手一顿，有些错愕。
“确实是叫凝云，你是如何猜到的？”
“空山凝云颓不流。凝云二字，很适合这柄剑。”
林灏低头，指尖划过剑柄上的纹理，等他再抬头，萧塘仍旧带着笑站在原地。
犹豫片刻，他向萧塘拱手道：“不知萧兄是否愿意收我为徒？”
“为何要拜我为师？”萧塘的语气听不出来多大情绪，“你不知道我从何处来，又要往哪处去，就说要拜师。就不怕我其实心术不正、道德败坏？”
林灏很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信你。你很像我父亲的一位故交，他是个极好的人，我信你也是。而且刚刚交手时，你的剑气很正，我能感觉出来。”
“或许未来某日，你会因为我被祸事缠上，你还愿意拜我为师吗？”
“愿意。我有想要完成的事情，我希望能变得更厉害。”
萧塘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拗不过林灏，便答应了。
见萧塘点了头，林灏本想学着寻常修仙人拜师那般磕三个头，再拉着萧塘到近处的酒肆给他恭敬地敬上一杯茶，叫声师父。可人还没下去，就被萧塘止住了。
“不必做这些，既有机缘，把我当成志同道合的朋友便好。”
林灏没料到萧塘会这么说，稍微怔了怔，最终还是叫了声“师父”。
萧塘嗯了一句，“走吧，这山上有我的一处阁子，以后可来此落脚。”
他领着林灏走了一程山路，来到尘榭阁。尘榭阁在榭山顶上，是一处很大的庭院，就是比起仙道的几家宗门来，也不会逊色多少。
林灏瞥了一眼，看见了正阁门上挂着的蜘蛛网。萧塘顺着林灏的目光看去，吃痛似地按了按头，伸手朝门框扫去，“我这些年四处游历不常回来，阁子有些生灰了。走吧，进去歇歇。”
傍晚时分，天被霞光照红。林灏跟在萧塘身后，看着他给自己收拾出来一间屋子。
“以后若是想学些什么，或是找我，就来尘榭阁。之后的两三年，我应该都在这。”萧塘转身看着林灏继续开口道，“宿在这也可以。”
“可以一直在这里吗？”
林灏的话让萧塘挑了下眉，“你......”他本想问林灏为何想一直在这里，最后还是没问出口，“当然。弟子提要求，我这个做师父的哪有不允的道理。”
林灏抿了抿唇，小声说了句多谢。
萧塘拍了下他的肩膀，“明日，我开始教你剑法。”
两年时间，林灏一直在尘榭阁里跟着萧塘练习剑术。
萧塘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师父，他有一些剑法是林灏从未见过也从未读到过的。掌握这些剑法后，林灏感觉自己使剑更为灵巧，同样的剑术在剑法的加持下也威力激增。
榭山的花一年四季不重样的开过了两轮，尘榭阁里最大的那棵梨花树又开始飘香，一只灰燕落在了林灏肩上。
萧塘几日前临出门时交代过林灏几句，若是有灰燕飞来，便有要紧事发生，需要立刻警惕起来。
林灏心下一惊，立刻飞身到了一间屋子的屋顶上。
不多时，两道人影落到尘榭阁内。
林灏本想抽出剑与那两人过招，却听见下面的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等看清来人到底是谁时，林灏彻底慌了神。
萧塘此刻十分虚弱，双眼紧闭，衣领上满是血迹。一个披着蓝袍的人扶着他，看到林灏过来开口说道：“你就是他收的那个徒弟？我叫聂行远，是他师兄。”
“他...没事吧？”林灏皱着眉，盯着萧塘发白的嘴唇。
“放心吧，死不了。”聂行远把两颗药丸递给林灏，“这两颗丹药过一个时辰，等他醒了之后喂给他吃。”
说完后，聂行远轻车熟路地扶着萧塘进了他的寝居，把他放到床上后准备离开。
看到站在门口的林灏，他嘱咐了两句：“帮我提醒他几句，万兽谷谷心马上开了，留点力气。”
聂行远扭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萧塘，转身飞离尘榭阁。
林灏搬了把椅子过来，守在床边，直到萧塘“嘶”了一声，人慢慢转醒。
他把萧塘扶着坐起身，“你感觉怎么样？”萧塘清了下嗓子，跟他说自己没什么大碍。
林灏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些。他按照聂行远的嘱托，将药丸放到萧塘手中。
“这是聂行远......师叔给的，他叫我等你醒了之后喂你服下，然后说万兽谷谷心马上开了，让你留点力气。”
“这家伙。”聂行远的性子萧塘很清楚，这次多亏他赶来救了一手，不然自己现在怕是生死未卜了。
萧塘吞了药，看见林灏犹豫着不敢开口的样子有些失笑。
“说吧，想知道些什么？”
见萧塘看出来了自己的想法，林灏也不再隐瞒：“你这几日去哪了，为何会伤的这么重？”
“去万兽谷。我想提前去看看那里被布置成什么样了，之后好想办法混进去。”
“为什么要混进去？”
“为了寻找山谷中的一个宝物。万兽谷二十五年一开，下一次就在三日后。”
两人一问一答了几句，林灏思索片刻，继而问道：“是什么样的宝物值得你这么卖命？又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萧塘无奈一笑，先回答了后一个问题：“伤我的人是昆仑派掌门，何云尚。十几年前，我与他有些过节。”
听到何云尚的名字，林灏一怔，就听到萧塘继续开口：“谷中有一秘宝在二十多年前现世。宝物名为菩提果，从前属于清心派，通体混圆，散发异香，服下后能使人修为大增，甚至可以参悟清心派古术。”
“为何这样的宝物会......”
萧塘偏头轻咳一声，打断了林灏的话，“清心派消失已有三四百年，这样的宝物出现，仙道众人对他趋之若鹜才是正常的。我也确实是为了菩提果才留在榭山。”
他顿了一下，“它万不可落到何云尚手中。”
林灏不再追问，而是说自己要同他一起去。
“此次必然十分凶险，你确定吗？”
“确定。”林灏点点头，我与何云尚也有些旧仇。谁说受仙道万人敬仰的人便一定是正派？没这个道理。”
他与萧塘的目光撞上，察觉到对方眼神中的探究，林灏歪了下头，站起身来。
“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我就守在门外。”
“我还不至于这么虚弱，林灏。”
“三日后，万兽谷开放，我们提前一日动身。”
林灏应了声好，提醒萧塘他衣领沾了血，然后退出去带上了门。
萧塘捻了一下沁湿的衣领，扶着床沿下来，从柜里随手拿了一件换上。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后又躺回了床。
门外，林灏还是守在这里。他把剑抱在身前，靠着柱子。
盈盈月色，目光所及的万兽谷却是一片乌黑，不知名的飞鸟鸣叫着，万物孕育着诡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机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