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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草原 黑色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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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笼罩了一切,月色朦胧,树影婆娑,风儿轻轻吹拂着群星那晶亮的脸庞。灌木中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空隙中露出一双幽绿的圆眸,在黑夜中尤为明显,静静地望着不远处闪着灯火的房屋。突然,一道身影从灌木丛中轻盈地窜了出来,三步两步就跳上了那房屋的房屋,懒散的伸了个腰,打了个哈欠,将身缩成一团。
“喵~”
叶才尽放下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今夜的风吹得他有点冷,叶才尽起身要将窗户关上,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微小的声音。叶才尽警觉地转过头,手已经握上了腰间的绣春刀,轻轻拔出了一截。
门外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屋内人透露出的杀气,竟迟迟没有推开房门。叶才尽将呼吸放慢,自己朝门口走去。
却不料门外人出其不意,一把推开门,叶才尽当即楞在原地。在看清来人后,叶才尽调起刀鞘就要打:“谭江郎,居然是你小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哎哎哎!”谭江郎双手轻轻托住刀鞘,歪着头真诚地看着叶才尽,求饶道:“叶少侠!叶少侠!刀下留人呐!咱们有话好说,好说!”
“哼,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叶才尽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将刀鞘挂回了腰间,“说吧,什么事?说的不好,我可要问罪了。”
谭江郎将头探出门外,四处查看,确认没有人偷听后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叶才尽双手抱胸,朝谭江郎翻了个白眼:“拜托,整个锦衣卫府,除了你谁还会深夜来我这吓唬我?你当他们都和你一样闲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谭江郎一转头就瞧见了桌案上的文书,惊讶道:“呦呵!没想到叶统领深夜还办公呢!真是尽职啊!”
“别岔开话题,为什么来找我?”
“想见你还不成?真是一点也不解人情。”
看着叶才尽黑下来的脸,谭江郎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哎哎,先别生气,我找你真有事。跟我来。”
“去哪?”
“哎呀,你先别管,跟着我就是了。”
叶才尽跟着谭江郎出了锦衣卫府的大门。门外早就有两匹马等待多时了,谭江郎轻身一跃骑上其中一匹马,并对叶才尽招了招手,示意他也骑上马。
叶才尽却不依着他,斜靠在门柱上,半眯着眼看着谭江郎:“私自出府,擅离职守。谭江郎,你就不怕我明早就治你的罪吗?”
谭江郎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回怼道:“你不是也出府了?要治罪的话,你得连你自己一起罚。”
没想到他竟是有备而来,但是……
叶才尽挑了挑眉,用鞋尖点了点门框,得意地笑道:“你可看清楚了,我根本没出府门。”
谭江郎才发现,叶才尽的整个身子都在锦衣卫府内,没踏出半步。瞧着他那得意的神情,谭江郎直接拽住他的胳膊往外拉,叶才尽就这么的出了府门。
“现在,我们可是一路人了。”谭江郎脸上挂起胜利者的笑容,“您可别墨迹了。”
叶才尽瞪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骑上马,跟着谭江郎纵马奔驰。
二人一直驶向一处偏远的林丛,马匹的步伐逐渐放慢,最终停了下来。谭江郎侧身翻下马背,将马拴在一颗树旁,对叶才尽说:“前面的路马过不去,要我们自个儿走过去。”
将马安置在原处,二人继续向前走。谭江郎的话不假,这段小路马真过不去。在草丛中行走,时不时惊醒了正在熟睡的耗子,被吓得跑开老远。
“你也是厉害,这么偏的地方都让你找着了。”叶才尽看见谭江郎停下脚步,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由木草堆起来的小屋,“怎么瞧着这么像城东的澡堂子?”
“嘿,你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谭江郎掀开门口的帘子,领着叶才尽进去。
里面竟真有一个泡澡的温泉,不过是天然形成的,外面的棚草似乎是有人特意搭建的。叶才尽瞥了眼正笑得欢的谭江郎,慢悠悠的来了一句:“温泉是好温泉,只是那外边的草屋……啧啧。”
却不想谭江郎一点也不生气,依旧乐呵呵的:“可别嫌弃,主要就是带你来泡个温泉,管他屋子好不好看的。”一边说一边将腰间的绣春刀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叶才尽看着桌上的绣春刀,似乎是想到什么,说道:“我记得你刚入锦衣卫时,经常要求我给你换把刀,说那刀太轻了。换了几次你都不满意,最后还是将就了。”
“是真的轻。”谭江郎拿起自己的绣春刀颠了颠,“比我爹送我的那把差多了。”
谭江郎他爹是临北草原的老将军,临北的锻刀铺子是最好的,绣春刀的材质比起来确实是差了点。
“那你怎么不用你那把?”
谭江郎闻言,眸色沉了沉:“十四岁和胡人打仗的时候被振断了,铺子没修回来。身上还留下了一道疤。”
“在哪里?”
谭江郎拖去里衣,将后背显露出来。谭江郎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后背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肉没有太多腱子肉,也不会很松散,恰到好处的健康美。
而在这好看的后背上,却有一道从左肩至右胯的刀痕突兀的出现在叶才尽面前。这刀痕宛如一个狰狞的恶魔,要将谭江郎的上身一分为二。叶才尽情不自禁地用手触碰那道疤痕,谭江郎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惊得叶才尽忙收回手。
“很痛吗?”
“不是痛,只是被碰到不是很舒服。”谭江郎一边说着,一边将剩余的衣物褪去,缓步走向温泉。
“还从没听你提过,藏得这么深。”
“今儿你不就听着了?”谭江郎朝叶才尽的脚下挥了些水,“甭废话,一起下来泡会。”
叶才尽随意的将衣物丢在地上,下了温泉来到谭江郎旁边。谭江郎坏笑地舀起一掌心的水泼向叶才尽。
“别闹。”叶才尽不轻不重地按了按谭江郎的头,“给我讲讲草原的鹰在草原都有什么糗事。”
“乱讲,我才没有什么糗事。”
“行行行,那有什么你藏在心底没和我说的?都讲出来。”
谭江郎托着下巴思索片刻,说道:“我十岁生日前不久,马厩里的一匹马生了崽,老爹就将其中一匹小马驹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了我。”
“那小马生的可俊了,也可闹腾了。刚学会走没多久就瞎跑,经常弄得一身伤和泥巴。我就给他取名叫泥球。”
……
……
谭江郎指着小马驹的鼻子,气冲冲地喊:“小坏家伙!弄得一身泥,还要我伺候你洗,次次讲,次次不都听!看你脏兮兮的,干脆叫你泥球算球了!”
泥球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着头,委屈巴巴地用蹄子在泥地上刨,鼻孔中是不是哼唧几声,貌似有点不服气。他的毛发因前不久在泥潭里打滚而变得棕朴朴的,任谁想得到他其实是一只白毛马驹。
谭江郎义愤填膺的职责泥球,却不想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被吓得一个精灵,猛地一转身,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哥,你没事拍我干嘛,很吓人的!”谭江郎瞪了眼比自己大一头的哥哥,“还有,你什么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谭江郎的哥哥,是临北将军谭明安的长子,名叫谭骨肆。
“在你训你的马的时候就来了,听了老半天你都没发现。”谭骨肆偏了偏头,看着趁机跑远的泥球欣慰的笑了笑,“你训了半天,将泥球训乖了没?”
“怎么可能?这个家伙坏得很,上一秒才教训完,下一秒就带着一身泥回来。还总会挑个空子溜走。”谭江郎瞪大了眼,“我就该把他炖了蘸着胡辣粉吃!”
“可别急着气,你小时候也这副德行,爱瞎闹腾,爹娘怎么也管不住,每每要打你,总想着法逃开。依我看,泥球就是随了你了。”
“你可别抹黑我!”谭江郎撩了把前额的碎发,“我小时候可是智勇双全,有勇有谋,做的都是些行侠仗义之事,可从没滚过泥潭!”
“反正也和滚泥潭差不多。忘了前些天你才将老爹的护腕弄丢的事吗……”
“嘘!别说这么大声。”谭江郎捂住谭骨肆的嘴,“你咋嘴那么碎呢,不是说好不讲出去的吗!要是让别人听见,传到老爹的耳朵里,我就……”
“就怎么样?嗯?”一阵雄厚的声音从两人左侧传来,声音充满怒气。谭江郎僵硬地扭过头去,正对上谭明安的眼睛,“哈哈哈……老爹好巧啊……你,也来晒太阳啊…?”
谭明安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回应道:“是啊,没事多晒晒太阳,对身体有好处嘛。”
完蛋了!谭江郎心中暗叫不好,趁着谭明安抬头之际,撒腿就跑到几十米开外。
“嘿,这小子,我又没说要打他,跑这么快。”
……
……
“我说怎么要罚你时找都找不着你,原来打小你就这样!”
“不敢当,不敢当啊!”
“真当我夸你呢!”叶才尽推了谭江郎一把,“那你的马呢?仙都总是可以带马的吧?”
“泥球啊,他命短,在我养了他不到三年就死了。小家伙死之前都不忘在泥潭里滚一圈,好让我头疼头疼。说实话,我当时确实很头疼。”
画风突然的转变让叶才尽有些手足无措,看着谭江郎如同家常便饭的讲诉一个陪伴了三年的伙伴的死,心中绝不是像面上那么平静。
叶才尽不会安慰人,只能轻轻拍了拍谭江郎的肩膀。
“我没事。”谭江郎将前额的碎发撩到脑后,“我得到他的时候就知道,只能是我看完他的一生,而并非他陪我过完一世。只是夜晚灯铃来的快慢的问题。”
叶才尽坐在谭江郎左侧,一斜眼便能看到谭江郎左肩上一小部分的刀痕,欲言又止。
“如果你想安慰我的话,大可不必。”谭江郎将手搭在叶才尽肩膀上,笑盈盈道:“每一个生命都代表着一个死亡,每一次死亡都意味着将迎来新的生命。你放心,我想的很开。”
万物皆有灵,然非生生不息。与凌空翱翔的雄鹰不同,人总是要落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