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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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
宋临晏连忙翻身下马，快走几步到他跟前：“你怎么在这？”
崔季年望着她，暮色下，天边万千霞光映在眼底，都聚于一点星芒。他轻声道：“下人拿了画像来，我看了看，觉得还是见面和临晏说的好。”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宋临晏的神情，见她没有因他擅自前来而不悦，这才将将放下心来。
宋家的人来送画像的时候，他以为是宋临晏来了，先阿橘一步去开门。院门打开，却是身着藏蓝衣服的宋家下人。那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一句话都不多说，将画像给他便走了。
他抱着画像垂头丧气的往屋里走。姜恒靠在西厢房的门边，双手抱臂，语气清冷：“有十余日了吧？”
“嗯。”
最近和姜恒熟悉了一些，崔季年也不再掩饰，失落之情溢于眉宇之间。自从上次竹林一吻，宋临晏从小院离开，两人已经有……崔季年掰着手指头算，叹了一口气。
原来做小侍的痛苦在这。
主子喜欢时，两人整日地腻在一起，只觉得时间过去得那么快。主子若是不来，便连见一面也是奢望。再也不能像在宋府时，转过游廊便见到她的身影。
只能望着门，天天等，从日出等到日落，等得度日如年，满心仓皇。
他正欲回屋，却被姜恒叫住：“等等。”
那人从檐下踱步过来，问：“你想不想见她？”
崔季年抿抿唇，诚实道：“自然。”
“那你便听我的。”他说，“好好打扮一番，拿着画卷，去宋府找他。”
“可是……”
姜恒淡淡道：“你若是这点胆子也没有，就不要想留在她身边了。”
崔季年指尖微动，心尖上仿佛被雷劈了一道，这才惊觉自己患得患失得有些过了。分明最开始连半夜闯入寝室的事都敢做，现在却连私自去府里找她，都担心会惹她不快。
似乎……离宋临晏越近，他越不知所措。
心思百转，他最终抬起头：“好，我去。”
见他拔腿就要走，姜恒哭笑不得，连忙拉住他的手腕，说：“等等……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宋少主当初怎么看上你的？真是全靠脸啊？”
崔季年：……
姜恒把他拉回来，道：“你去了宋府，先问问，若是她在，你就回来。”
“啊？”
“我还没说完呢。若是不在，你就站在门口等着，等她回来。切记，要簪玉簪，着旧衣，敷粉涂脂，不可颜色太重。”
“为……为何？”
姜恒说：“怜惜最易动人心，知道么？”
“天寒地冻的，美人单衣，倚门而待……哪个女人受得了这个？”
宋临晏果然没受得住这个。
她抚上他抱着画卷的手，只觉如冷玉一般冰凉。再看人，鼻头一层薄红，眼里水光潋滟，冻的。
宋临晏笑道：“等了多久？”
崔季年有些不好意思：“刚等了一会儿，临晏就回来了。”
她一边听他说话，一边伸手去捏他的耳垂。那小巧的耳垂，触手冰凉滑润，在宋临晏温热的手指尖揉捻中染上绯红。
崔季年眼神闪动，不敢直视。
“胡说，都冻透了。”宋临晏眼带笑意，收回了手，却似突然想到什么，将马儿牵过来，翻身而上，顺手一捞，将崔季年也拉上了马，禁锢在臂间。
“不回去吗？”崔季年抱稳画卷，有点儿发懵。
宋临晏对门口小厮说：“和母亲说一声，我今晚宿西山别院。”说罢，她踢了下马肚子，拉起缰绳。
“带你去个好地方，暖暖身子。”
待到了西山别院，崔季年才知道她说的好地方是什么意思。西山别院是宋家所有，特殊之处，正在于有一口天然的温泉，因此被宋家买下，建了一座小院，以作娱乐待客之用。
崔季年曾听过，却从没来过。
盖因宋远壑作为宋家人，来这里不知有多少次，再好的景致也腻了。她喜爱秦楼楚馆之地，总觉得这西山太过荒凉，靠近城郊，没有城里繁华的好。
宋远壑不来，宋家人更不会带他来此。
待到了别院，下人将马牵走，穿过竹门，持烛踏过石板铺成的小路，一路走到泉边。
等到了泉边，崔季年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此时周遭都是残雪，唯有靠近温泉的地方，雪已化净，嶙峋玉石之间，月光透过竹叶洒下，只觉水汽氤氲，白色雾气腾腾而上，其间波光浮动，犹如碎金。
下人早已在泉边立上素色屏风，隔绝外人视线。
宋临晏看他呆呆地站着，微微一笑，牵住他的手，引他去碰那泉水。
一触之下，果然是温热的。离得近了，有淡淡的硫磺味道，随着热气弥漫开来。
宋临晏问：“之前没来过？”
崔季年摇摇头。
宋临晏说：“这是我太奶奶那一辈，夜入西山时发现的。温泉祛寒，亦能舒缓劳乏，你在风中站得久了，指不定又要得风寒，且泡会儿试试。”
她将身上的披风脱下，递给身边的下人，抬头却看见崔季年站在泉边石上，垂首不语。
“怎么了？”她柔声道，走近崔季年。
他抬头望她，宋临晏这才发现，他竟然不似她想象中那般喜悦，而是目光惊惶，停顿了一会儿，低声道：“画卷……画卷会弄湿的。”
宋临晏以眼神示意，旁边的下人很快上来，将画卷接了过去。
手中骤空，崔季年有些无措地攥紧了手指。他到了此处，才突然意识到，泡温泉是要除衣的，那岂不是……
岂不是……
一双修长但有力的手抚上他的颈间，不过是片刻，便将风领和外袍一并脱了下来，露出白色的中衣。
下人抱着衣物，无声无息的退下。茫茫白雾之中，只余他与宋临晏两人。
冬夜寂静，崔季年只觉心跳如擂。
宋临晏身着素衣，慢慢步入温泉水中。那温热的水滑腻如丝缎，透过薄衣舔舐肌肤，暖意入体，四肢百骸顿觉舒畅异常，让人不由得发出满足的喟叹。
她放松了身体，靠着石壁转过身来，却看见崔季年依旧站在泉边，头侧到一边，目光闪烁。
“姐夫？”她笑着叫他。
崔季年的身体僵硬得犹如被埋在冬雪下的石头。他不敢看水中的宋临晏，哪怕是余光瞥到，也觉得脸上发烫，几不能言。
宋临晏完全没想到他是在害羞。
毕竟，崔季年曾半夜在她面前脱光了自荐枕席，谁能想到，这样的人泡个温泉竟还会觉得羞耻。
见他身体微微颤抖，宋临晏以为是冷风所致，不由得又叫了一声：“姐夫。”
这一次，声音里带了些严肃的意味。
崔季年咬咬牙，不敢再耽搁下去让宋临晏久等，便慢慢挪动到泉边。他坐在石阶上，脱了木屐，将双腿放下去。
他说只等了一会儿其实说了谎，实则确是在大门前站了许久，四肢都冻得有些麻木，此时双腿被热水一激，又烫又麻，不经意间便发出了轻微的鼻音。
“嗯……”
宋临晏眼神一暗。
然而，石阶苔滑，夜里又看不清晰，她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崔季年身子歪了一下，摔进了水里。
她哭笑不得，借着水的浮力过去，一把将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这下子，连发梢到衣角，全都湿透了。
怀里的人紧紧闭着眼，似乎受惊不小，咳了几声，急促地喘着气，两只手都抱住她的手臂，一动不敢动。
他的身躯此时温热，隔着湿衣紧紧贴着她，令宋临晏一时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她嘴角勾起，一手护着他的背，一手抚了抚湿漉漉的头发，安抚道：“别怕……别怕……你站直了试试，水不深。”
崔季年好容易恢复了理智，脚下慢慢踏实了，这才发现——
温泉水也就到胸口的位置。
他大为羞惭，连忙放开了抓着宋临晏手臂的手，想往后退去，却被她反手抓住，往怀里一拉。
崔季年彻底僵住了。
水珠从他的发梢、睫羽上落下来。
那柔缎一般的黑发，在水里散落，缠绕在皎白如玉的肌肤上。
水里的月亮被两人搅碎，碎成一滩温柔的金子。
她的手抚过他发抖的背脊，在那里摸到了一点不平整的痕迹。
宋临晏正想问这是什么，突然便明白了——是当初，他跪在墓前，受的那十八鞭的鞭痕。
衣襟已经散乱了，袒露出胸前大片的皮肤。好在这里没有他人，在云雾缭绕中，她的手从襟前穿过，拨开他的衣领，伸到后背去，轻轻抚着那些淡淡的痕迹。
“疼吗？”她轻声问。
崔季年喉头有些哽咽，微微摇了摇头。
早就结痂脱落，没有感觉了。
她若问的是当时……那会儿他已经知道，宋家不久就会将他卖掉，他跪在风中，想到自己如飞蓬般飘零的未来，满心苦痛，连身上的痛都不明显了。
多亏，多亏他那会儿鼓足了勇气，忍着痛，换了一身衣服，静静地跪在姨妹的床边。
想到此处，他抬起头，看见咫尺之近的那双凤眼。
依旧明亮，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闭上眼睛，以一种献祭的姿态，用自己的唇碰上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