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势欲沉山》应洵

94、撒娇 “你又不理

　　褚爻盯着喻珩，手指轻轻叩了叩袖炉，没有说话。

　　“喵！喵——”

　　喻珩手中的黑猫愈发焦躁，他妥协似地叹了口气：“也罢，相逢即是有缘，就由在下带你去寻一只母猫吧。”

　　他走出几步，回头道：“淑女，有缘再见。”

　　褚爻等喻珩走出视线，隔着手巾将玉衡捡了起来。

　　“咕。”

　　褚爻闻声望去，见季知禅喉结滚动，直勾勾地盯着她手心里的玉衡，心思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将玉衡往季知禅的方向移了移，但也仅此而已。

　　“阿爻……”季知禅的目光随着被手巾包起来的玉衡，微微颤动了一霎。

　　褚爻冷淡地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紧接着就感到肩上一沉，季知禅整个人挂了上来。

　　“蹭什么蹭？下去。”

　　出了巷子，街上到处都是行人。

　　褚爻加快脚步，想要拉开距离。

　　季知禅不知道又哪里惹她不高兴了，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去哪？”

　　“当然是住的地方。”

　　话音落下，季知禅托起褚爻的腰，转眼间飞上屋顶。

　　褚爻脱离他的怀抱，紧了紧外袍：“乱飞什么？”

　　“想早些到，想……”季知禅又贴了上来，吻去她鬓边的花瓣，双唇不经意间掠过耳畔，流连至颈侧：“做。”

　　褚爻一把推开他，将衣领往上提了提。

　　“白天想做，晚上也想做？我看干脆都别下榻了。”

　　“啪！”

　　惊堂木蓦地敲下，褚爻随之一颤，观四周无人注意此处，松了一口气。

　　季知禅：“真的可以吗？”

　　褚爻：“你一个人想怎样都行，问我作甚？”

　　“阿爻……”

　　“闭嘴。”

　　随着一声冷笑，褚爻拎着他回到正街上，瞧见一间茶楼，方才的声响正是来自此处。

　　“上回说到，高祖剑斩天堑，仙师斥逐红日，扶大厦，挽狂澜……”

　　说书人坐于案前，茶楼内座无虚席，连门口处都围了一圈人。

　　高祖与仙师挥戈退日的故事，三岁小孩都听腻了，怎么吸引了这么多人来听？

　　褚爻皱了皱眉，大致扫过去，没发现什么异常，忽然看向茶楼深处，那里似乎有一道视线正在窥视此处。

　　越过人群，与她对上视线的却不是说书人，而是他身边的书童。

　　书童对她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紧接着，说书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高祖斩天堑的宝剑早年下落不明，已无处可寻，可仙师的道法传承，却一直掌握在星阁手中。

　　“然星阁忽而避世不出，我等再无机会拜入仙门。就在去年，坊间流言四起，都说那星阁少主辞别山门，是为寻找天命之人。

　　“但诸位有所不知，如今道法……

　　就在下一刻——

　　褚爻：“掀了它。”

　　说书人身前的桌案轰然炸开，木屑飞扬，飘散一地，像是下了一场雪。

　　看官见到倒在血泊中的说书人与书童，惊惶四散。

　　褚爻神色漠然，与混乱的人群错身而过，如同泾渭分明的两端。

　　季知禅暗暗收手，两三步追上褚爻，与她相携离去。

　　及至栖见楼前，檐角的风铎突然响了。

　　褚爻不知怎的，抬头看了一眼风铎，余光中一抹浅影闪过，等她凝眸再看，红灯笼下陌生的旅客走过，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问过掌柜，知晓江旻等人已经到此，褚爻和季知禅直接前往东园。

　　必经之路上百花齐放，赏花者颇多。

　　褚爻上一次住进栖见楼还是去岁夏日，如今景色变幻，桥头玉兰纷落如雪。

　　青石栏上的花瓣被柳叶拂落，坠在白色袍角，与其融为一体。

　　褚爻隔着手巾捏了捏袖中的玉衡，深吸一口气，还未说话，风声先至。

　　“二位，巧遇。”

　　喻珩轻旋伞柄，脚下不动，只微微侧头，很自然地同他们打起了招呼。

　　褚爻停在桥下，玉兰花树遮住视线，只能瞧见喻珩半身。

　　“巧。”褚爻的尾音转了个调，听上去既像肯定，又像质疑。

　　喻珩：“看来在下同二位的确有缘。”

　　褚爻：“阁下也住在这？”

　　喻珩点头，随后转过头去不再说话，漫步至桥中央。

　　等褚爻上桥，才发现他垂着头在看湖中的鲤鱼，便也不再寒暄。

　　喻珩却在此时侧身，笑眼看了过来：“二位，回见。”

　　褚爻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道：“回见。”

　　她继续往前走去，注意力却集中在脑海中的残像上。喻珩腰间，似乎挂着一枚令牌。

　　柏树浮雕、青玉令牌，百业令。

　　“若筠！”

　　俞劭的声音将褚爻的思绪拉回。

　　“你认识那个眯眯眼？”

　　“城竹喻氏，喻珩。”

　　“诶？”

　　“还有，伏影，文曲。”

　　俞劭睁大双眼，右手蓦地攥紧剑柄，又缓缓松开。

　　“喻氏不是武林世家吗？他……”俞劭说到一半，突然去看季知禅：“山下很流行世家子弟去当杀手吗？”

　　“不知道。”季知禅看了他一眼。

　　俞劭也没指望季知禅能给出什么答案，闻言耸了耸肩。

　　褚爻却想起了在哪里见过“喻珩”这个名字，微微眯起眼，神色幽暗不明。

　　“光禄勋议郎……”

　　她啧了一声，快步走进院中，撞上迎面走来的江旻。

　　“你先前说的就是他？”江旻的目光越过褚爻肩头，落在喻珩身上：“眯着个眼睛，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清路，伞上还插着柳叶，真是花里胡哨。”

　　褚爻悠然道：“嗯，还是你那把镶满珍珠的伞更好看。”

　　江旻睨她一眼，不过就当她在夸自己了：“那是自然。”

　　“行。”褚爻将玉衡丢给他：“风度翩翩器宇不凡温文尔雅德才兼备卓尔不群的江神医，看看这是什么。”

　　“呼——”

　　一阵风从院外吹来，喻珩突然出现在众人中央，抛向江旻的玉衡被柳叶拂过，飞向另一个方向。

　　“天生如此。”喻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凑近江旻，柳叶伞将两人笼罩在阴影下：“希望有机会，在下能亲眼一观公子的珍珠伞。”

　　当的一声，喻珩前倾伞面，那看似一戳即破的丝帛竟同时挡住了鸦青与俞劭的刀剑。

　　他举着伞旋身避让，打偏银针，从容落地。

　　褚爻刚想说些什么，却见玉衡落在了季知禅手里，手巾则不知去向。

　　“鸣谦！”

　　江旻见她神态凝重，皱起眉头：“有毒？”

　　褚爻点了点头，看向喻珩：“解药。”

　　喻珩既不装糊涂，也没有被拆穿的尴尬，抬起手臂，伞骨虚虚点在褚爻眼上。

　　“淑女不就是吗？”

　　褚爻只觉得他眯着眼的模样实在欠打，但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柳叶晃花了眼。

　　喻珩又消失了。

　　褚爻深吸一口气，对俞劭和鸦青道：“去把他寝室掀了。”

　　江旻取出一方锦帕，盖在玉衡上，隔着帕子将它拿起：“你知道这是什么毒吗？”

　　“可能是……”褚爻顿了顿：“□□。”

　　江旻也顿了顿，有些想把东西放回去：“我觉得喻珩说的也没错。”

　　就在这时，季知禅挤开江旻，上前抱住褚爻，黏糊糊地喊：“阿爻。”

　　“嗯，经脉、丹田这些地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褚爻抚了抚季知禅的头发，瞪向江旻：“给他看看，这药还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没有，”季知禅不停地用脸蹭着她：“就是觉得热。”

　　江旻嘶了一声，试探道：“伤肾？”

　　褚爻：“江鸣谦！”

　　江旻：“咳。”

　　他这才伸出手，探向季知禅脉搏。

　　“先前不顾高热都要黏在一起，快好了反而……”

　　褚爻：“你那些珠宝，放在榻底下也不知道安不安全？”

　　江旻：“那个……这个毒他呃……捱吧，我是说，煎药也需要时间。”

　　“阿爻，不能只和我说话吗？”季知禅环住褚爻，将头埋在她肩窝：“你今天还没亲过我。”

　　院门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喻珩又从外面走了进来，怀里还抱着已经安静下来的黑猫。

　　经过褚爻和季知禅时，他拎起黑猫，对着它道：“发情的小猫没人安抚，多可怜呐。”

　　褚爻忍无可忍，拳头都攥紧了，季知禅却不满：“阿爻，你不要看别人。”

　　喻珩走向唯一一间空房，中途转头看向他们：“幸好你们五个人只住了四间房。”

　　江旻看着褚爻越来越沉的脸色，未免殃及池鱼，主动请缨：“我去把他赶走。”

　　喻珩退向相反的方向：“小心些，别打到寝室。否则我就只有同你挤一张床了。”

　　俞劭从喻珩原先的寝室里杀出：“那你可得沐浴焚香二十遍！”

　　鸦青紧随其后：“沐浴焚香二十次要多久？”

　　一群人从院中飞出，带起一阵又一阵的疾风，季知禅往褚爻怀里缩了缩，脑袋换了个方向。

　　“冷。”

　　褚爻的手指顿了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了寝室的大门。

　　季知禅见她不动，眼眶发红，头顶在她手心蹭了蹭：“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你就躲我……”

　　褚爻拂过他的眼角，盯着手指上的泪珠微微顿住。

　　季知禅不停地蹭她：“你又不理我……阿爻，哄哄我吧？”

　　褚爻不得不用力抱紧他，以免他再乱动。

　　“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季知禅泫然泣下：“阿爻，你从来没说过，喜欢我什么？都是我一直黏着你，你会不会哪天就不要我了……”

　　喻珩这药的副作用真是不小，褚爻想，下次可不……不行。

　　但他这样，实在太可爱了。

　　人心底一旦升起某些念头，真是再也止不住了——褚爻微微俯身，勾着他的发丝把玩，神态近似狎昵。怀里的人睁大眼睛，看上去无辜又委屈，褚爻只觉得要命。

　　“怎么会这么可爱……”

　　褚爻吻住他，轻而缓的吻携落花越过层叠冬衣，在肌肤上留下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