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神必据我 “这次没听 ...
-
“你敢！！！”端木姝拼尽全力侧过身，咬住了他的小腿。
他痛呼一声，低头看去，想要甩开端木姝。
下一刻，褚爻循声扑向端木川，死死压在他的背上，用刀刃扼住了他的咽喉。
“你可以恨你的父母，可以恨端木姝、端木秋，恨端木家的所有人，但是……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褚爻拽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整个脖颈紧绷着，让刀刃更轻易地撕裂皮肉。
“你又凭什么对救过她的人赶尽杀绝？”
鲜血从被割断的脖颈中喷涌而出，洒红半边脸颊。
她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几步，撑着刀柄半跪在地，自己也吐出一口血。
“姐姐！”
端木姝顿时惊惶，忍着痛一点点挪向褚爻。
周围的声音变得模糊，褚爻木然伸手，从衣襟里摸出一把……
她顿住了。
碎玉已然四分五裂，见了风，竟在手中化为齑粉。
“咳咳……”
热血落入凉风中，霎时冷却，齑粉融入血里，也如流光一瞬，从指缝间淋漓而下，再带走滚烫的一滴泪。
神乐，她的神乐……
“为什么……”
人越想拼命留住什么，则何物不可得。
“姐姐。”端木姝挪近了，努力支起身子，将脸颊贴在她握刀的手背上。
褚爻的手紧了紧，缓缓直起身，扶起了端木姝。
冰冷的刀锋贴上手腕，端木姝不禁打了个寒颤：“姐姐，你想做什么？”
褚爻将下巴搁在端木姝的肩头，轻轻揽住她，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和心脏的跳动。
“端木姝。”
端木姝目光涣散，似乎并没有听她说话。
“下一次再见，我亲手杀你。”话音落下，褚爻用短刀挑开了束缚她的绳索。
“呃……”端木姝试图从褚爻眼里找出些什么，但五感随着血液的流失渐渐淡去，仿佛又回到了空无一物的暗室——
褚爻避开心脏，往她右胸捅了一刀。
浑身的伤口都裂开了，褚爻艰难起身，将沾满鲜血的短刀收回鞘中，回想她几番天旋地转，走上来时路。
许久，前方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
“……怎么又回来了？”
棠溪靠坐着灵鹫，年少的眼眸中倒映出飘落的枯叶之影，没有生机与血色。
“人都被你杀光了。”褚爻步履蹒跚，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见褚爻走得艰难，棠溪稍稍坐直，示意乌涂上前。
褚爻被乌涂叼住后领，带到了棠溪身边。
然后，两个人都靠到了乌涂身上。
乌涂低鸣一声，歪头蹭了蹭她们。
片刻的喘息后，褚爻动了动手指，触碰到身旁人的一缕发丝。
“你要死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的低喃：“头发都白了。”
虽然看不见，但褚爻就是莫名知道，手中青丝已成白发。
“不是我一个人杀的。”棠溪看向褚爻的双眼，甚至想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一晃，调侃道：“也不是装瞎啊。”
她发出一声叹息般的轻笑：“所以，是特意回来送我一程的？”
不知为何，褚爻回避了她的问题。
“还有谁？”
“一个带银枪的男人。”
“他咳咳……他在哪？”
“东边吧？他来问你的下落，但我不确定你们是什么关系，所以给他指了另一条路。万一是仇人，正好替你支开；如果不是，也免得他去火场里送死。”
“谢了。”得知季知禅的消息，褚爻松了一口气，说完就想起身，但根本使不上力，突然，她剧烈地呛咳起来，鲜血溢出指间。
棠溪侧首看着她，抬了抬手，最终无力垂下：“你要去找他？我身上还有一片百年人参，不过你得自己拿，我也没力气了。”
“你有这种东西，怎么不给自己吃？”
“当然是因为我没救了。从绥州杀出来，几乎透支了我所有生机。”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会这样问，是因为心有牵绊，但我没有。”
褚爻闭了闭眼。
早该明白的。
身旁这个人，在湘源踏出那一步起，就已是必死之人，是……
留不住的人。
“棠溪……”她的声音渐渐低微下去，却有明显的颤抖：“才三个月，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棠溪笑了笑，眸光是回光返照般的明亮，恍如当时初见的意气风发：“纠正一下，是三个半月，四舍五入就是四个月，再四舍五入，就当我们没有认识过，何必为一个陌生人伤心？”
“那你咳咳……一个人在这等死吧。”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们现在重新认识了，虽然不到一天，甚至不到一个时辰……不过，帮我完成一个心愿，应该不成问题吧？”
“没有听陌生人说遗言的义务。”
“哈哈咳咳……咳咳咳……”
她终于笑够了，指挥乌涂衔起参片。
褚爻一把捏住鸟嘴。
“突然觉得自己又有力气了。”
“倒不如省点力气，让乌涂喂你。”
“除非你现在爬起来给它刷牙。”
“恐怕不行啊，我连墓志都想好了。”
“是什么？”
“虽死之日，犹生之年。死后，会有很多人记住我的。”
两人静了片刻。
棠溪：“怎么没有看见神乐？”
褚爻：“它碎了。”
“这样啊……它替你，替它的主人……”棠溪垂下眼眸，轻抚过手中已经卷刃的弯刀：“完成心愿了。”
然后交到了褚爻手中。
“替我交给盛莺时。
“再给她带一句话吧。就说……我很遗憾，没能和她一起，结伴同游江湖……”
棠溪闭上眼，白发从肩头垂落，若垂落的败叶与生机。
褚爻睁着双眼，静默坐在原地，于黑暗中见证一场天葬。
乌涂在生命的最后发出哀泣，褚爻摸了摸它的头，割走棠溪的一截衣袍，撑着刀艰难起身。
然后一直往前走，直到撞上一颗栾树，华黄赤实，像极了传说中的沙棠。
褚爻挖了一个几乎不能算是坑的浅坑，将残布埋了进去，然后用弯刀在树上刻下棠溪的名字。
“给你留个衣冠冢，免得我哪天想来祭拜，连地都找不到。”
褚爻继续往前走，走进一片火里，浓烟呛得她不住咳血。
救火的人见到她，惊了一惊，赶忙拉着她远离火场。
“唉哟，你是哪家的淑女，怎么浑身是血？山林里燃了大火，你还往里面去做什么？”
“找人。”
褚爻又咳了两声，掩住口鼻，向路人比划。
“请问，你有没有见到过一个穿着黑衣，身高约莫八尺二的男人？应该还带着一柄银枪……”
“没有没有，这火里有人还活得了啊？快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褚爻怅然收回手，往有人声的地方走去。
“请问你有没有见到……”
“请问……”
“诶，淑女！”
褚爻停下脚步，略带迷茫地转头。
“你是不是在找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那人一见褚爻的眼睛，当即拍手：“是了，是了！淑女是在找一位黑衣银枪的公子吧？他也在找你呢。”
“麻烦……咳咳……带我去找他。”
那人将褚爻带到一座道观前，嘴上不停念叨：“我们刚到附近的时候，就见他一人跪在地上，不知道在捡什么东西。
“那会火还没这么大，他也跟你这样，一个劲往火里钻，然后不停地问人，说要找一个盲眼的女子。我听他说话都在喘，也不知道是不是呛到肺了？
“后来见他一个人进了这座道观里……咦，他好像跪在蒲团上，是在拜神吗？
“如果真的有神，为什么不肯化解这场灾难？算了……求神不如求己，淑女，我就送你到这了。”
那人说完这句话，回身奔赴火场。
褚爻停在台阶前，过了许久，才拖着沉重的身躯往上走去：“他说得对。”
季知禅早就听到了动静，但他不敢回头，直到褚爻出声。想要转身时，却发现双腿因为跪得太久而变得麻木，只得跪在原地。
“季衍之。”
残破的神像缄默注视着她，看她一步步朝座下的信徒走去。
“求神，不如求我。”
季知禅张了张口：“我……”找不到你，怎么也找不到你。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方才许愿……”
季知禅仰头抱住褚爻，虔诚地注视着她的面容。
“阿爻，我想你吻我。”
褚爻俯身在他头上落下一吻，然后缓缓向下。
季知禅竭力挺直脊背，不顾肋骨发出的轻微裂响，迫不及待领有他的神赐。
她在吻他。
祂回应了他的愿望。
季知禅拢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收紧，一点点加深这个吻，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肯定——
神必据我。
褚爻学着季知禅亲吻她的模样，辗转厮磨，不期然停留在某处，鼻尖再度泛起酸涩。
抵住他平整的犬齿，颤抖着问：“为什么还是磨掉了？”
季知禅抬起头，以一种无法挣脱却又不会伤到她的力道环紧腰身：“牙齿磨后，是不会长出来的；你答应和我在一起，就不能丢下我。”
他说：“这次没听你的话，可以不要……不喜欢小狗吗？”
褚爻猛地拽起季知禅的衣襟，任由眼中的泪水滚落，随着亲吻一同没入唇齿间。
季知禅将它们一并吞入腹中，还没来得及去汲取褚爻口中更多的津液，就有一股腥甜潮水般涌入口中，随后，褚爻的身体渐渐滑落，无力地倒在他怀里。
不知是鲜血堵住喉头，还是断骨压迫胸腔，季知禅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声。
“我想睡一会。”
季知禅听见她说。
“只是，睡一会……”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神必据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