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缧绁之厄 “别、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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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起初阴沉，在第一道哐当声响起之后，转为晴朗。
日光照出山林里的景象。
瓦当碎，脊兽走，连飞檐栖居的鸟雀都振翅离去。
端木姝带了人来拆除宫观，忙得热火朝天。
随着清脆悦耳的碎裂声，工匠们干得愈发起劲。
端木姝的目光落在道观的台基上。
这底下没有尸骸，没有废墟，是端木氏修建的第一座道观。
是开始，也是结束。
看着道观一点点被抽去骨架，墙面轰然倒塌，她艳艳地笑了。
“端木姝！”
族中长老得到消息，姗姗来迟，见曾经恢宏的道观变成残垣断壁，发出痛心疾首的哀呼。
“停下，停下，不能拆啊！你想毁了端木氏吗？”
工匠们不认得老人，但都注意到他手中的鸠杖，不敢公然抗命，迟疑地看向端木姝。
“山路陡峭，族老年纪大了，要是一不小心磕到碰到了，可怎么办哪？”端木姝伸出手指，点了点族老身后的随从：“你们怎么做事的，就由着族老胡来吗？还不快将族老安全送下山？”
族老：“你当自己是谁，竟敢命令我的人？”
端木姝：“怎么，连家主的话都不听了吗？”
“你算什么家主？我与诸位族老从未承认！”
“族老难道还不知道婚宴上发生的事？姎乃天命所归，族老就不怕……啊，你这个年纪，有没有报应也都一样了。”
族老气急败坏，但当日的异象有目共睹，只能举着九尺鸠杖在地上敲得笃笃响。
“作孽，真是作孽啊！上天不公，怎能让一个女人当家主？牝鸡司晨，我端木氏……”
“轰！”
突然一声巨响，山林震荡。
族老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报应……不对，端木姝，该遭报应的是你，定是你惹怒了上苍！”
“那祂不应该阻止姎吗？”端木姝指向道观的废墟：“它怎么塌得更快了？”
“轰隆隆隆隆隆——”
大地震动，道观土崩瓦解，附近的工匠都四散奔跑。
族老被吓得瑟瑟发抖，哪怕被两侧的人扶住，也没能站稳。
“都怪族老妄言，惹得神明不快。”端木姝挥了挥手，对后方的侍卫示意：“再留在这里，说不定会害了旁人。”
族老着实气得不轻，两眼一翻就要晕死过去，随从忙去掐他的人中。
“族老，族老！”
“还不快带族老下山？记得看好他，别再放出来祸害人了。”
随从们七手八脚将族老抬下了山。
侍从：“家主，不如我们也下山吧？瞧这动静像是地动，届时引发山崩就不好了。”
端木姝皱了皱眉。
侍卫：“属下隐约听见些兵戈之声，许是附近有人在交战，不如让属下先去查探一番。”
端木姝：“一起去吧。”
片刻后，一声叱咤响彻山林。
“去死！”
端木姝惊了一惊，加快脚步。
“家主，能制造出这种动静的武者，恐怕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家主……”侍卫还要再劝，就见端木姝停了下来。
“啊！”端木姝望着满地尸体，脸色煞白。
侍卫急忙上前查看：“尸体尚有余温，应该没死多久。车辙也很新鲜，想来是有人驾驶马车经过此地，遭遇了截杀。”
端木姝注意到车辙间的马蹄印，两马并行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而褚爻离开时，乘坐的就是骈车。
想到这里，她已顾不得危险，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穿过林间。
前路上尽是尸体。
一行人的注意力大多都在脚下，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前方的异动。
倒地的死士里伸出一只血手，竭力去够身旁的匕首。
“不……”端木姝呢喃着，拔下自己的发簪，朝他掷去，却没能打落匕首，甚至因此摔了一跤。
但死士准头一歪，匕首没能循着原定轨迹射出，在空中旋转，飞向未知的命运。
端木姝支撑起身，目光随之看向崖边的身影，屏住了呼吸。
最终，刀柄击中脊背，那道身影似是一颤，便没了动静。
端木姝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家主。”侍卫控制住那名死士，上前想要扶起端木姝，但被她一把推开。
“阿爻……”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崖下传来。
山崖下方深不见底，端木姝惊惧后退，然后扶起了一旁的褚爻。
伸手拂过她的脸颊，拨开散乱的额发。
“姐姐……”
“别、碰、她！”
一只手攀上崖边，紧接着，是季知禅染血的面容，眼中寒意闪烁，似刀剑冷光，令人毛骨悚然。
端木姝踉跄了一下，被地上的匕首绊倒，跌坐在地。褚爻失去支撑，径直倒在她怀里。
垂眸看去，褚爻恬静的睡颜近在咫尺。
她这才想起去探褚爻的鼻息，得知只是暂时昏迷后，松了一口气，然后低低笑了起来。
季知禅死死瞪着端木姝，手上青筋暴起。
端木姝抱着褚爻起身，笑眼看了过去，含着明目张胆的挑衅。
“别让他跟来。”
——
褚爻苏醒时，鼻尖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降真香气。
星阁的长辈们大多爱用这种香。
她是回到千重山了吗？
褚爻只觉得头晕脑胀，摸索着想要去寻水杯。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像是女子的肌肤，但是没有刀茧。
不是鸦青。
她动了动身子，牵动伤口，神志瞬间清明。
山崖上的经历也随剧痛涌入脑海。
“衍之……”
端木姝骤然惊醒，揉了揉眼睛，握住她的左手：“姐姐，你醒了，你刚才说什么？”
“端木姝？”褚爻倍感失落，一点点抽回了自己的手：“季衍之呢？”
端木姝僵了僵，两手握住她手，放到颊边：“姐姐，你们离开后发生了何事？姎只见到你一人。”
褚爻的眼神与嘴唇都颤动起来，说不出话。
怎么可能……那处山崖，巨门掉下去甚至没有回响，那么高的山崖……
她不敢再想下去。
身体的反应姗姗来迟，她气血攻心，咳出一大口鲜血。
“来人，府医呢？”端木姝话音未落，一名侍女慌慌张张闯入室内。
褚爻失去意识前，好像听见她喊：“不好了……”
再次醒来时，那股浓烈的降真香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霉气。
褚爻稍稍一动，便引起一阵稀里哗啦的碎响。
难怪她觉得手脚如此沉重，原来都被铁链镣铐锁住了。
“姐姐，你醒了。”端木姝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褚爻没有理会她，摸索着坐起身。
“别碰！”端木姝抓住她的手，将她扶了起来：“脏……姐姐别碰。”
“滴答，滴答……”
不知何处有水珠滴落，滋养砖墙间的青苔。
地上凝着一层红褐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垢。
“这里是……地牢？”褚爻实在想不通，为何一闭眼一睁眼，自己就从寝室到了牢狱之中：“怎么回事？”
“对不起……”端木姝嗫嚅着，不停地道歉。
突然，她抓住褚爻的手臂，凑近了道：“姐姐，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褚爻微微皱眉，轻推开她的手：“到底发生了何事？”
端木姝心虚地垂下眼眸，“……是端木川。”
狱中静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褚爻攥住了她的衣襟。
“你没杀他？”
不仅没杀，还被对方反制。
而且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这个时候！
褚爻手掌上移，缓缓抚过她脆弱的脖颈，停在脉搏处，仿佛下一刻，就会用力按下去，取其性命。
但是不行。
不行。
现在无法施展神识，想从地牢里逃出去，端木姝还不能死。
“姐姐，姎第一次见你如此失控。”死亡的威胁之下，端木姝竟笑了。
“端木姝，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蠢货。”褚爻觉得自己不该省掉那句提醒，可即便说了，端木姝就会听吗？
她松开了手。
端木姝笑意更浓，却不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喜悦：“姐姐，你是在不舍吗？”
褚爻没有理会她的话，往旁挪了一寸：“我们被关进来多久了？”
“一天，准确的说，是十一个时辰。”端木姝随后靠过去，重新抱住了褚爻的手臂：“端木川忙着寻医问诊，没空管这边。没事的，没事的……”
她轻声低语着，不知在安抚谁。
反正褚爻没有被安慰到。
一旦等端木川腾出手来，遭殃的就是她们了。
“地牢建在何处？你对布局了解多少？”
端木姝将知道的信息一五一十告诉了褚爻。
虽然不抱希望，但褚爻发现随身物品竟都还在身上，着实有些惊讶，旋即将发簪取下，攥在手心里。
“没有搜身吗？”
“端木川不同意拆除宫观，下令重建。有民众闹事，直接打上了坞堡，大部分人手都被抽调去镇压暴动了。”
“牢里还有人看守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人……”
突然，不远处传来锁链碎响。
声音不属于这间牢房。
褚爻一惊，背手藏起发簪。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水声由远及近而来，像是有人走过潮湿积水的地面。
“吵什么？皮痒了是不是？”
“放我出去！”
是方途的声音……他也被端木姝关在这座地牢里？
方途扑到门边，疯狂拍打。
“放我出去……啊！”
狱卒隔着栅栏缝隙，一把拽住方途，拎着他往牢门上撞。
“喜欢拍门？那就用你的脑袋拍个够。”
端木姝颤抖着抱住褚爻，身上的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晰声响。
褚爻按住她的手背，低声提醒道：“别抖。”
方途被砸得血迹斑斑，狱卒骂了一声晦气，转身向关押端木姝和褚爻的牢房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缧绁之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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