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黏人 有那么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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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哪里知道，柳如烟看的根本不是什么策论，而是山平柳氏送来的文书。
“既是慕名而来，还请淑女至书房一叙。”柳如烟说完，又看向季知禅：“阁下也是来求仕的？”
季知禅：“不是。”
柳如烟：“那便请阁下在外等候。”
季知禅：“家属也不行吗？”
柳如烟收敛了笑意，定定看着他：“你是吗？”
“使君，容我与他说几句话。”褚爻将季知禅拉到一旁，低声道：“你先出府，去城中置办一处宅院。”
季知禅：“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褚爻：“我只是一介白身，前来求仕而已，谁会在意？”
说完转身欲走，却被一股力量拖住，是季知禅拽住了她的衣袖。
褚爻：“乖，一会你来接我。”
季知禅：“没别的了吗？”
他微微俯身，立刻被察觉到他意图的褚爻用手抵住了。
褚爻：“……回去再说。”
虽然背对着众人，但毕竟还有这么双眼睛看着，她实在下不去手。
哄走了季知禅，褚爻随柳如烟进到书房。
柳如烟：“坐。”
褚爻在侍女的搀扶下落座，横杖在膝头。
柳如烟：“你想做从事？”
褚爻：“使君觉得，我有这个机会吗？”
柳如烟点燃了炭火，亲自煮茶。
“你没有用柳氏的身份进城。”
否则，旁支来人，他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不想联姻，所以跑来州牧府做官吗？”
褚爻：“我只是希望，我的婚事能够由我自己做主。”
柳如烟：“刚才不是还想出仕吗？你递‘策论’，都直接递到治中那去了。”
褚爻：“不过是入城后恰巧听说了使君的求贤令……然后，就一路找过来了，使君应当知晓他们在私底下卖官的事吧？”
柳如烟：“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茶水沸腾了，他倒了两盏茶，静置在案上。
褚爻：“使君放任他们继续这么做，想必是还没查到，账簿和敛来的钱财被藏在何处；若是不知，现在也知道了。”
柳如烟将其中一盏茶往旁推了推，示意随侍将它端给褚爻。
“如今我方上任，人心未定，若真下了辟书，难免惹人非议。”
褚爻：“说什么，我是女子吗？”
柳如烟：“是也不是。我朝开国便有女侯，昭文太后临朝时，更有女子拜为尚书。没人敢说高祖是错的，太后是错的，女子便是封侯拜相也不为过。但州牧设立时间尚短，至今从未有过女子为从事的先例，就会有人会说我擅开先河，破坏成例。不算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但总归是个把柄……与其将来受人攻讦，不如还是把你送去联姻的好。”
这个位置似乎和冰鉴离得有些近，褚爻有些冷，低头喝了一口热茶，将杯盏捧在手心。
一个月过去，随着玄霜果残留的药力被炼化，她的寒疾也好得差不多了，但病过一场，身体到底不如常人。
“正好。使君难道不想看看，偌大一个绥州，到底哪些人是真心归附柳氏，又有哪些人心怀异志吗？届时甚至不必再费心罗织罪名，直接治他们一个‘结党营私，阻挠州政’的罪就是。”
柳如烟盯着她手中的茶盏看了一会，忽然起身，走到了褚爻案前，命人将冰鉴挪远了些。
“现在还冷吗？”
褚爻摇了摇头。
“我自幼体弱，让使君见笑了。”
“你的眼睛，医师怎么说，可还有复明的希望？”柳如烟绕到褚爻身后，伸手解下了她的眼纱。
不知他是何时吩咐下去的，早已有侍女捧着铜镜步入室内，停在了褚爻身前。
随着柳如烟的动作，她眼中浮现出一丝错愕，但是转瞬即逝，失明的双目被镜光映亮，清冽如刃。
有那么一瞬间，柳如烟几乎以为褚爻在镜中与他对视。
“也是天生的，看过许多大夫，都没有办法。”褚爻一时没等到回应，出声唤道：“使君？”
须臾，一只手撩开了她鬓边的碎发。
借着放茶盏的动作，褚爻将手按在了盲杖上。
“抱歉，是我唐突了。还有，我是你兄长，私底下不必如此生分。”柳如烟似乎只是为了替她重新系上眼纱：“但你目不能视，不便处理文书，我只能给你一个虚职。这样一来，你要查卖官敛财一事，就要难上许多。”
“兄长放心，将我留下得到的助力，远比联姻得到的更多。”
“就为了刚才那个男人？没什么特别的，除了脸长得好看点……你也看不到。”
褚爻不置可否：“说起来，具体是个什么官职？”
柳如烟：“师友从事，受师友之礼遇，掌顾问等事。”
褚爻饶有兴致地问：“我有多少俸禄？”
大概是觉得好笑，柳如烟笑了几声：“你贿赂贾若的钱哪来的？”
褚爻：“我提前要到了自己的嫁妆，不过，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柳如烟无奈道：“……一切比照州府的正事从事，从我的私产里支取。”
见她不再有异议，又问她要了入城时的身份符传，命人写好辟书，复阅盖印。
“一会我让人把官舍收拾出来，你就在府中住下。”
褚爻：“劳兄长费心，不过，我在城中还有处私宅。”
其实没有，但季知禅应该让她有了。
柳如烟：“？”
好想撤回一个俸禄。
“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翟氏派来吊唁明宜的人近期就会抵达新宁，预计不会超过五日。”
治中贾若曾是翟氏的门生，卖官也是翟氏授意。除了明面上的目的，翟氏此次来人，一为销毁证据，二为杀人灭口。
褚爻：“足够了。”
柳如烟：“若是不成，也不必勉强。”
“兄长放心，届时我再来州府，一定带上贾若卖官的罪证。”
“届时？”
“我身为师友从事，应该不用坐班吧？”
“平日里是不用，但明天是你正式上任第一天，记得准时来报道。”
褚爻的神情明显僵了一瞬。
柳如烟笑了笑，从外面召进来一名侍女：“这是阿清，日后就让她跟在你身边侍奉。”
“多谢兄长。”阿清想上前搀扶，被褚爻侧身避开：“你不用扶我，去前面领路吧。”
阿清看向柳如烟，他点了点头。
书房外。
褚爻：“你叫阿清？”
阿清：“啊……是。”
“哪个清？”
“回师友，是清水的清。”
“谁给你起的名字？”
“是主家。”
“你原本叫什么？”
阿清不禁回头，茫然地望着褚爻。
脚步声断了，褚爻跟着停下。
“怎么不走了？”
她的神色很是冷淡，阿清觉得，这位新来的褚师友，似乎不太喜欢自己。
阿清：“师友小心台阶。”
褚爻：“我知道了。”
阿清不清楚褚爻的住处，在州府大门前再次驻足。
“师友住在……”
“阿爻。”等候在此的季知禅见到褚爻，立刻上前，拉过了她的手。
褚爻将盲杖递给季知禅，对阿清道：“你回去吧，有人来接我了。”
阿清面露难色：“使君让我侍奉您左右。”
褚爻：“使君若是问起，就说是我的意思，他不会为难你。”
阿清：“是……那我明日在此等候师友。”
褚爻点了点头。
季知禅：“明日还要来？”
褚爻：“嗯，如今我已是师友从事，以后往来州牧府的时间不会少。”
季知禅突然加快脚步。
褚爻：“做什么？走慢些，我要记路。”
季知禅又默默放慢了脚步。
好不容易熬到了宅邸，褚爻又要熟悉宅中的布局。
季知禅：“不累吗？先休息一会吧。”
褚爻被他拉到榻边坐下。
“最近应该会有不少探子来打探情报，不必理会，但也别真让他们查到什么。”
“嗯。”季知禅跟着坐到榻边的脚踏上，下巴搁在她膝头。
他好像很喜欢这样。
“还有宗瑾，去查一下他的行踪，看看他有没有抵达新宁。”褚爻把手放到他的头顶，轻轻抚摸他的长发。
“嗯……”季知禅挪近了些，伸出双臂，环住她的腰，安静地把头贴着她的腹部。
褚爻有好几次想要起身，都被他缠着不许走。抬起他的下巴，边挠边哄：“好了，先带我认认路。”
季知禅购置的这处宅邸不大，也没有繁复的装饰装点，略显寥落，但褚爻行走起来不容易磕到绊到。
“逛完了。”季知禅半推半拥着她回到寝室：“再抱一会。”
褚爻：“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你上值的时候，我就要独守空房，不想……”他顿了顿：“真的不能带我一起吗，再买个官职？”
“州牧府人多眼杂，有很多事，需要你留在外面帮我处理。”
季知禅埋在她颈间，不断拿脸蹭她，时不时发出不满的气声。
褚爻试了几次都没把他从身上撕下来，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幽幽道：“你如果不想在我上值的时候独守空房，我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从今晚开始，你就一个人睡。这样，我不上值的时候，你也能独守空房了。”
季知禅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微微颤动：“我觉得，白天独守空房，也不是不行。”
褚爻冷冷笑了一声。
季知禅：“一个人睡，不冷吗？”
褚爻：“我现在已经好了，冷不冷，你不知道吗？”
夜里，褚爻醒来觉得口渴，伸手去摸榻边的茶具。
就在她拿到茶盏时，一只手忽然将其抽走，凉透的茶被换成了热水，递到她嘴边。
褚爻差点翻身坐起，感受到季知禅的气息，就着他的手啜饮半盏。
他身上带着丝丝凉气，不像是睡过的样子。
“怎么不去睡？”
“担心你夜醒，在这守着。”
“去睡吧。”
“去哪睡？”
“你可以在这打个地铺，或是去别的房间。”
褚爻背对着季知禅重新躺下，过了一会，又翻过身来。
季知禅以为她改变主意了，还没来得及爬上榻，就听她道：
“明日卯时，记得叫醒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