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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共鸣 无锋之器, ...

  •   褚爻让江旻和破军先行离开,追着秃鹫到了义庄附近。

      但它一头扎进一旁的林中,不见了踪影。

      褚爻没有进林,转而敲响了义庄的门。

      守夜人将门移开一条小缝,先是左右看了看,才将目光放在褚爻身上:“做什么的?”

      褚爻:“你有没有见到一只秃鹫?”

      守夜人浑身一颤,就要把门关上,被褚爻拦下。

      “你心虚什么?”

      “哪……哪有什么秃鹫?”

      突然,林中传出一声鹫唳。

      守夜人又是一抖,推搡着关上门:“我都说了没有,这里没有什么秃鹫!快走!”

      褚爻在门外站了会,转身离开了。

      义庄内。

      守夜人将耳朵贴在门上,等外面的脚步声渐远,朝房梁的方向小声道:“姑奶奶,可以下来了。”

      话音落下,一名女子跳下房梁。

      “人没走。”

      “可是我明明听见……”

      “刚才的人,你认识吗?”

      “不、不认识……看他的穿着,应该是哪个世家的公子,天太黑了,我没看清他的样貌。”

      “他一个人?”

      “没见着其他人。”

      “嗯。”女子走到门口,拉开门,吹了声口哨。

      一只秃鹫猛地冲进义庄,疾风卷起白布,似是重重鬼影。

      守夜人霎时冷汗满头,护在最近的遗体前。

      女子道:“我说过了,七天吃你一具尸体,还没到时间,你怕什么?”

      守夜人擦去冷汗,小心翼翼道:“您也知道,最近因为案子的事查得严,要不先避避风头?等过了这段时间再来也、也不迟。”

      “那它吃什么?”

      “您二位多去乱葬岗转转?”

      “脏。”

      “姑奶奶诶,要是被发现可就不是钱的事了,咱们是要掉脑袋的!”守夜人瞄一眼秃鹫:“而且我看它自己也挺喜欢吃的……”

      女子看向秃鹫,它的爪子里残留着一些血泥:“你偷吃了?”

      点头,又摇头。

      秃鹫挪近女子,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张嘴。”

      它不情愿地叫了一声。

      “臭死了,罚你五天不不许吃肉。”

      秃鹫飞进义庄深处,望着满屋的尸体,委屈地呜呜叫。

      女子靠在门上,冷冷道:“乌涂,走了。”

      乌涂一步三回头地跟上了它的主人。

      送走一人一鹫,守夜人如蒙大赦,迫不及待地把大门锁死。

      月光熹微,暗夜间树影摇曳,有什么捉摸不定的东西在空气里无声氤氲。

      女子的手逐渐移向腰间的弯刀。

      秃鹫也嗅到气氛的凝重,警觉地环顾四周。

      “上面。”一道清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她蓦地抬头,撞进一双灰沉的眼里,如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褚爻坐在树枝上,膝上放着一把长箫,在深夜里泛着淡淡的青绿光泽。

      女子认出了她,准确地说,是她手里的玉箫,神色渐渐放松下来,手却仍然按在刀柄上。

      “我不想同你打。”

      “哦?在下还以为是淑女想要动手。”

      女子沉默片刻,松开了手,褚爻也从树上跳了下来,秃鹫受惊,对着她张大了嘴。

      “好臭。”褚爻往后退了两步:“能让它离远些吗?”

      乌涂翅膀半张,虎视眈眈地瞪着她。

      “抱歉,乌涂今天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平时我都有给它刷牙,不张嘴还是闻不到的……”女子一把捏住乌涂的嘴,神情十分尴尬。

      “它似乎很有灵性,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秃鹫。”褚爻道:“我听说过一个氏族,从小与秃鹫相伴,还能与其沟通,一人一鹫长大后会成为亲密的战斗伙伴。”

      “没想到,当今世上,还有人记得这个姓氏。”

      “看来,我应该叫你堂溪燕了。”

      “不。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棠溪,桬棠的棠,溪水的溪。”

      “姜爻,不姜山的姜,爻辞的爻。”

      “公子博识,连不姜山都知道。”

      “得亏我博闻多识,否则怎么能猜到你的身份?”

      “你既已知道,为何还来寻我?”

      “毕竟已经收了人家的报酬。”

      “你可以把琴给我,我替你去还。”

      这回轮到褚爻沉默了。

      “我直接把实情告诉佩兰不是更好?”

      “那不如我自己去说。”

      “所以,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棠溪坦然道:“家族衰败,如今能喂养出的灵鹫已经很少了。父亲的那只随他去世后,乌涂,就是这世上仅存的灵鹫。”

      古籍记载,堂溪氏族人和他们喂养的灵鹫会分别服用一种特殊的灵草,二者结合,是致命的毒药。

      主人天葬之时,也是灵鹫殉葬之时。

      她说着,怜爱地摸了摸乌涂的脑袋。

      乌涂也亲昵地蹭着她。

      褚爻突然意识到,灵气萧条,世间万物都受到了影响。

      棠溪接着道:“这里的人们对尸身看得极重,不会容许我们这样的异类存世。再加上无权无势……就连叔伯们都摒弃了传统,成为他人附庸。”

      褚爻想到宅邸中的酒食宴乐之景,眼睛微微睁大了:“那些人竟是……”

      “亲人?”噌的一声,棠溪拔出弯刀,刀面如镜,映出杀意凛冽的双眼:“他们也配?”

      她转着弯刀,让寒光映在褚爻脸上,无声地笑了:“你可愿来我府上看一出好戏?”

      褚爻道:“这是你的家事。”

      棠溪将拿着弯刀的手背在身后,倾身靠近,伸出另一只手手,想抚摸她的脸颊:“我们也可以是一家人。”

      褚爻躲开了。

      棠溪笑了笑,收回了手。

      乌涂忽然振翅,分散褚爻的注意力。

      下一刻,微凉的手指划过她颈侧,留下指茧粗糙的触感。

      褚爻打开她的手,与她拉开了距离。

      而乌涂只是在原地扇了扇翅膀,然后对着她们打了个哈欠。

      褚爻以袖掩面,迅速退了两步,岂料棠溪径直倒向了她怀里,然后将手心贴上了她的胸膛。

      “抱歉,被臭晕了,一时没站稳。”棠溪道。

      “请淑女自重。”褚爻一把将其推开。

      棠溪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捻着指尖轻轻笑了:“我是不是也该唤你一声‘淑女’?”

      “你脑子被熏坏了?”

      “那你敢不敢脱了给我看看?”

      “我一个人脱不公平吧?”

      “有道理,但有一点得事先说好,不论你是男是女,可都得对我负责。”夏日的衣物单薄,转眼间她就脱到了心衣。

      不是你也没给拒绝的时间啊?!

      褚爻忙拉起棠溪的外衣裹住她:“把衣服穿好!”

      “我好了。”棠溪扒住褚爻的衣襟:“该你了。”

      “松手!我承认还不行吗?!”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承认有什么用?”

      褚爻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人不是在诈她,是真想扒她衣服。

      “怎么看出来的?”褚爻擒住棠溪的手腕,将她反手扣住。

      顿时一声鹫唳。

      棠溪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乌涂,你打不过她的。”

      乌涂又呜呜地叫了两声。

      褚爻想不明白,这种小狗委屈一样的声音,怎么能从一只鹫的嘴里发出来。

      棠溪:“想知道,就来府中找我。”

      褚爻:“什么时候?”

      “明天。”

      “能不能晚一天?”

      棠溪一旦动手,湘源势必动荡,之前查到的线索恐怕又要断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冒昧。”

      “我跟你比起来到底谁更冒昧?”褚爻松开了她,顺带把人往前推了一段:“你既然不打算告诉佩兰实情,就去找一具尸体假装成你父亲,这样大家都能满意。”

      棠溪低垂着头,揉了许久发红的手腕:“我不想骗她。”

      褚爻用一种惊奇的眼神看着她。

      “我对她的确有所隐瞒,但我从未骗过她。”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出事后,她该怎么办?”

      棠溪却道:“我父亲正值壮年,无病无灾,不该在这个时候死去。

      “六日前,是她邀我出行,等我回到府中,等着我的,只有父亲的尸体。

      “她也不过是被家族利用……这件事,我们谁都不知情。

      “我不恨她,但我们做不成金兰契友。”

      褚爻没想到明日是棠溪父亲的头七,先前说的话的确过于冒昧,于是说了一声“抱歉”。

      棠溪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你知道她为什么被人叫做‘佩兰仙子’吗?”

      “据说她少时弹奏的一曲《佩兰》,就能引得宗师驻足。”褚爻道。

      棠溪点了点头,眼中隐约有几分惋惜:“她本名盛莺时,出身钟鸣鼎食之家,很少有人叫她这个名字,也鲜少有人记得,这位宗师曾言,她的琴音能动人心魄,假以时日,可以音律入道。”

      这样的评价,几乎在说盛莺时是一位准宗师。

      随着一声叹息,她的神色更加黯然:“士族家的女公子,怎能醉心于武道?”

      褚爻道:“宗师能给家族带来的利益,远非一个端庄娴雅的女儿能比。”

      棠溪道:“宗师本就稀少,突然多出一位,势必会打破平衡,这又何尝不是盛家妥协的结果?你瞧,湘源现在的太守是谁?”

      与其去等一个虚无缥缈的宗师,倒不如牺牲女儿的天赋,换家族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若她脱离家族,结果或许会完全不一样。”

      若没有宗师的一番话,盛莺时现在,或许也是如同闻折竹一样的天之骄子。

      “我问过阿时。她说自己从小就被锦衣玉食地养着,盛家也从未亏待过她什么。她要做盛莺时,但我做不了堂溪燕,我只做——棠溪。”

      风声渐歇,虫鸣将止,空气中似乎浮动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棠溪道:“你很强,但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为什么会选一把箫作为武器?”

      神乐箫身兀自颤动,树影无风摇动,共振成天地间的鸣响。

      “看来你的箫,比你自己更清楚你的答案。”

      褚爻握紧手中玉箫,它是从千重山中长出的玉,自出世起就被赋予灵性。

      长年累月的温养,她与神乐之间早已有了默契,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前所未有地紧密相连。

      “这支箫陪伴你很久了吧?任何你的所想所求,它都希望你能如愿以偿。”

      神乐恢复平静,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好似一场梦,亦真亦幻。

      “但你要知道,无锋之器,难遂尔愿。”

      棠溪和褚爻的身高相差无几,对视时,林间落下的月光、摇曳的树影、彼此的神情都清晰地映入对方眼眸。

      褚爻道:“棠溪,我很期待,你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棠溪上前一步,朝她伸出手:“所以,真的不考虑来我府中吗?”

      “感觉你在拉我狼狈为奸。”

      “不用你动手,你只需要看着。做一个见证者。”

      褚爻握住棠溪的手,旋即轻轻拍掉:“我明日有要事。”

      棠溪指了指天空,夜色渐深,很快就是后半夜了:“不会耽误你白天的事的。”

      “这就是你说的‘明天’?”

      “今天有两男一女来过义庄,其中一人是翟清,另外两个是你的人吧?我想,他们没有带回你想要的消息。”

      棠溪说的没错。

      而且翟清出面,只能帮他们拿到义庄的卷宗。

      褚爻:“你能拿到官府的卷宗?”

      棠溪:“不能。但你这样还不知道要查多久,我嘛,少说可以帮你少走三天弯路。”

      褚爻迟疑的片刻,乌涂飞至空中,棠溪吊着它的一只脚,消失在夜色里。

      “就要到子时了,我得先走一步,别忘记来府中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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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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