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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太仪/拾遗】 剑修的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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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辈子是个剑修。
问安43年出生。
人间那些年很乱,我刚记事就成了孤儿。
记事早,也记不了太多。隔壁阿兄说留在这儿就是等死,问我走不走。我说走。
那年我大概六岁,七岁,也可能更小。我只记得他带我投了军。
七八岁的孩子别说杀人了,盔甲都拎不动,军队要这种累赘又有何用?
我忐忑不安地看着将军,生怕他让人把我踢出去。
但将军心软。
他让我跟着军中的土郎中打下手,还管我饭,也不提赶人的话。
我很感激他。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这样的将军多几个,仗就不会输。仗打赢了,大家就都能吃饱穿暖过好日子。我跟那个赤脚大夫说过很多次这种话。他听完了也不接茬,只把我支去翻药材,该熬的熬该磨的磨。等我忙完手脚发软,什么话都不想了,倒头就睡。
睡个天昏地暗。
这种日子我过到了十一岁。
那年冬天很冷,夏天很热,很多人都患上了一种怪病,不仅上吐下泻,皮肉也会溃烂发黑,沾上就没救。
一向喜欢让我处理药材的大夫不让我碰那些病人,把我锁在药房里,天天灌我苦药。
我在药房的时候偷偷看过,那些得了病的人身上都是黑色的坑,肉都烂透了,干涸发黑的血到处都是,臭的让人想吐。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怪病,也没见过烂成这样的人。
那时每天噩梦,总觉得明天自己也会变成那样,然后就死了。
死的人越来越多,大夫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某天他喂我吃了一个奇怪的小柿子。
这柿子比鸡卵还小,又苦又涩,吞下去噎了好一会。
他还给了我一个小碗,碗里有一条银色的小鱼,鱼尾是红色的。
他让我跟着鱼尾指示的方向走,走到我看见云雾中有一碧玉圆盘时再停下。
他说那是他曾经的师门,那里有人修仙。他说只要我能到那里,就能活下去。
我问他,如果他们撵我走怎么办。
他说,那你就告诉他们,是解索脉让你来的,这样就没人撵你走了。
我说,哦。
其实我不大信他,我觉得神仙是假的,修仙也是假的。
但我被他从军营大帐丢了出去。
我不敢走,也不敢回去,就在附近找了个树洞睡了几天。
然后某天起来发现,营地起了一场大火。
一切都烧没了。
只剩遍地焦尸。
我彻底迷茫了。
除了大夫给我指的那条路,我好像没地方可去了。
去吗?
去吧。
走过的路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一直在走。走到看见那天上一轮碧玉盘时,我以为那是我的癔症。
我困极累极,一脑门砸到人家门槛上,昏死过去。
我是被人吵醒的。
那个人是我日后的五师兄。
但当时,我只看见了一个金光闪闪的活神仙。
神仙,活的。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我也没见过这样打扮的人。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神仙真的存在。
那神仙为什么不管人间?
是因为这里太远,听不到人间吗?
我低着头不敢乱看,但听得到他们说话。
拿竹签子盘头发的老爷爷说:“我都五个徒弟了。”
听起来有点嫌弃。
穿着红衣的仙子:“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收?”
这个听起来很淡定。
小神仙:“收!为什么不收!我要小师弟!”
“他根骨绝佳,天赋定不在我之下,师父仔细考虑考虑?”
这句话是那个红衣仙子说的。
“有天赋的我见得还少吗。”
老爷爷还是很嫌弃。
小神仙似乎不乐意了:“你还嫌弃人家呢,人家不一定愿意拜你为师哎!我们还没问是谁指引他来的呢!”
小神仙说完,就直接来问我:“是谁给你的金丹啊?”
我茫然地看着他。
我们两个相顾无言半天,他又问了一遍:“就是告诉你怎么来青云上界的人,他还喂了你一颗金丹。”
“什么金丹?”我不得不问。
我根本没见过金色的药丸子啊!
我们鸡同鸭讲了半天,我才知道他们说的金丹,竟然是我吃的那个小柿子。
所以是给我柿子的人?
“解索脉。”
这三个字我一直记得很牢,因为我很害怕被人撵出去。
我说完就闭上了嘴。
但他们三个也不说话了。
我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是这个名字不对吗?
小神仙一脸呆滞地回忆了很久:“这个名号……是被灵枢院驱逐出去的七死脉之一吧?”
我想溜了。
“不好意思,我可能走错了。”
我掀开被子就下地,眼睛刚找到门,腿已经向那边走了。
“没走错。你就是我徒弟了。”
一只大掌摁上我的肩膀。
无妄宗有八个峰头,每个峰都主攻一个不同的方向,但却不止八门学问。
静虚峰的人都学剑,但不是必须学剑。
我本来想学戟,将军就是用戟的。但青云上界没人用这个,唯一一个十八般武艺都精通的薄命长老常年不在。
“竟然不选医术吗?”红衣仙子有点意外。“我以为你想继承他的衣钵。”
“我不想背医书了。”
我这么回答的,实际上心里还在腹诽——我师父医术已经那么高明了,但他也有很多办不到的事。
学医似乎只能救死扶伤。
可救死扶伤不够,即使我成为天下第一神医也做不到我想做的事。
红衣仙子并没有纠结这件事,她把一柄触手微凉的剑横在我眼前,问我:“你喜欢它吗?”
那把剑很长,剑身如水。
不过也是冥冥中注定,我还是选了剑。
学剑不耽误读书。这在人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一边读书,一边学剑,其实还好。
虽然确实有一点点累。
我的师傅静虚道君初看起来跟将军有些像,但不用多看几眼就不像了。他看起来不像那个混不吝的将军,而更像一个游侠。
跟那个将军真的很不一样。
我没有名字。
我娘从来只唤我儿,也没叫过几回。
我借了郎中的姓,将军的名,没有生辰八字,我师父听完沉默了许久,说我仿佛一个孤魂野鬼,无名无姓,算不了我的命,也问不出我的来历。
他请了灵枢子用太素神脉为我算命,却算不出我的具体生辰。
“看来要想知道他的身世,只能问问那老神棍了。”
灵枢子问:“道君收徒一向随心,为何今日拘泥于此?”
静虚道君沉默片刻,长叹:“是我入障了,因着我那四徒弟之事,竟杯弓蛇影而不自知。”
灵枢子说难免牵挂,便不再多问。
师傅带我送别了灵枢子,却没急着离开。
他带着我站在大殿前俯视整个无妄宗。
这里云雾缭绕,但视野清明。
“你离开解索脉的时候十一岁?”
他这么问我。
十一岁并不是我的真正年纪,不过他好像不想再追问这个问题了?
我琢磨着他的意思,回答他:“应该是吧。”
他算了算:“现在已经过去八年了。那就是十九岁了。”
“你入我门下,行六。日后若有人问起,你就报无妄宗,静虚峰。”
“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