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者》黎浸彼江

28、可恶的人 。

　　摩卡湖风景一般，唯一有看头的就是白鸥群展翅横飞，远远停在对岸的木桩上。故而四周都是一些废弃物与拾荒鸥。
　　因为临近夏季的原因，最近的雨一下就发狠了忘情了，连着摩卡湖都涨了水。

　　废弃港口那块的琰翊终于醒了，被边上一个要将人耳膜报废的噪音吵醒。

　　“哥哥哥……我招……是”血腥味把房间里纯净的空气挤压到角落，黏腻潮湿的血液经过长时间的冷落而凝固。

　　他满脸笑容看着被吊起来被皮鞭抽打的男人，眼中不见笑意：“现在才交代，你不觉得晚了吗？我可没有这个耐心让你后悔。”

　　手机弹出消息框，是王磊发来的。
　　［老大，这边的人我都收服了。］

　　琰翊躺在一个关着灯的房间，四四方方，像一个小盒子，但是被主人搁置在潮湿的浴室里。
　　汗液打湿了他的额头，是冷汗，蜷缩成防御姿态的琰翊终于从梦中清醒，瞳孔倏地放大，胸腔上下浮动大口大口呼吸。

　　他像一只被捞起扔在岸上的鱼，鳞片上还带着家的温度与气味，使劲扑腾着想要回到原本安全的家，但是鱼没有脚，他没有方向，最后窒息在地面。
　　手腕、脚踝、腹部全都被紧紧捆住，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发梢滴在他的睫毛上，不小心糊到了眼睛，又酸又痛。
　　活像一只水鬼。

　　“嘎吱！”
　　突兀的声音在一片漆黑中响起，琰翊凭着本能往声源小心翼翼地瞅，又被强光刺地眨了眨眼。

　　“警察先生～你还好吗？这虽然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但是我还是要向你问好，欢迎你来到这块地盘。”
　　他毫不在意琰翊带有审视目的的打量，反而饶有兴味地自说自话。
　　“其实如果加上会议室的录像那一次我们或许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好可惜我没有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和你做自我介绍，我叫漆漆黑，你也可以叫我漆墨。”
　　漆墨嘴角勾起，双手交叠在胸前，一米九的身高让他在俯视琰翊的时候自带强烈的压迫感。
　　可是他却很喜欢使用敬语，仿佛把琰翊虏到这里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琰翊：态度这么好也不见得是个三好学生，切！

　　见琰翊缄口不言，漆墨依旧自言自语：“你知道吗？其实我关注你很久了，因为你太让人讨厌了！你与生俱来的正直、温柔让身边的人原形毕露，你伪装成了一个高尚情操的救世主，试图把每一个生活在水深火热的人救出地狱，你真可恶！”他身体微倾，俯身将双手摁在琰翊两边的扶手上。“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早点给迷途知返的人指引方向？这样舟舟就不会活得那么苦了！可是他好不容易适应了现在的生活，你却姗姗来迟说要带他逃离深渊？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回不了头，他不需要救世主，他需要的是共犯！而你——不配站在他身边！”
　　琰翊愣在原地，注视着漆墨因为怒气而放大的瞳孔，他不知道此刻应该说些什么，又或许什么也不需要说，他本来就一直在保持沉默。
　　两个人就这样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几分钟。

　　琰翊：“为什么你不结巴了？”
　　漆墨：欺人太甚！

　　“这好像和我们讨论的话题无关。”
　　漆墨收拾好了自己外放的情绪，嫌恶地将不小心蹭到琰翊身上的汗水甩了甩，然后迈出步子打算离开这个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的地方。

　　看见漆墨要走，琰翊最后还是开了口：“我并不觉得我是救世主，我也没有义务去拯救每一个人，他只是刚好在那个时间遇到了同样善良的我。只要他回头，一切都不晚，这句话对你也同样适用。”

　　“切～”漆墨只留给他了一个冷漠嚣张的背影。

　　谁会相信同情心泛滥的警察说出“我没有义务去拯救每一个人”这样的话，但是琰翊觉得她好像真的没有做到过。
　　他只是凑巧遇到了，凑巧他是一个警察，凑巧他有帮助的能力，凑巧他愿意施以援手。
　　他并不希望别人对他的职业产生滤镜，特别是他这个人，因为人生来就有劣根性，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