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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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宛久久不语。
林长空的酒壶也空了。
“这些年我跟在王爷身边，自知王爷不是那等戏文里说的负心薄幸之人。”
林长空说完，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江宛的肩膀，“王爷最近对王妃太过冷淡，连我这个粗人都看出来了，态度转弯这么明显王妃难道不起疑吗？王爷或许有什么苦衷，若王妃真的介怀，不如多给王爷一些时间，有什么决定等等再说，可好？”
他看向江宛，片刻后，似乎从那双眼中得到了些许答案，才转身离开。
江宛站起身，呼了一口清寒的浊气，他透过烟火看向另一面，正对上一副沉沉的墨眸。
篝火烟雾缭绕，模糊了眼前的画面，他就是能确定，对方在看他，深深地看着他。
沉默在对视中蔓延，江宛忍不住猜测对面的人在想什么，却找不到答案，再回过神，那人已不在原地。
又过了两日，江宛是真真正正该走了，他来时大包小包，几乎都是带给蓝燮的，于是除了随身物品，通通都被留在了原地。
江宛本想扔下疾风，却终究舍不下，于是牵上了这高大黑马，跟着辛伯荑等人踏上了归程。
刚过了城内一道小关口，还没出了照北关的主城楼，便见道路附近的边民开始忙乱四散起来，原本散布两侧的摊位也几乎都撤了，只留下为数不多无主的，被仓皇奔走的人撞翻在地。
沉重的号角声陡然响起，缭绕不绝，刺破黯淡的长空。
江宛紧了紧手上的马绳，他知道，这是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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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日两国停战，熄烽军在养精蓄锐，虎视眈眈驻扎在照北关外不远的狰国亦然。
他们获得了粮草辎重的补给，甚至还调来了援军。
用林长空的话来说，他们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就像一头看准了猎物准备持续撕咬的鬣狗，哪怕咬脱了口，还是牢牢跟在后面，伺机而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咬回来。
好像和熄烽军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熄烽军与狰国的敌军相看两厌，却总有一天要分出胜负，蓝燮心中如明镜般清楚，却没想到，决战来得这般快。
蓝燮虽然恢复得不错，但提枪亲临战场总还是勉强，众将也纷纷劝说他留守后方，坐镇指挥。
平远侯趁此机会重新掏出陛下的圣旨，虽没有正大光明地提出全权代理蓝燮，却还是拿去了临场指挥的权利。
也就是说，后方听蓝燮调动，前方却要完全听他的。
乍一看没什么毛病，但多年上战场的老将心中难免起疑，一山不容二虎，一场战事更是不能有两个指挥，这般安排是否妥当？
平远侯也曾打过几场远近闻名的胜仗，眼下他又有圣上的圣旨在，故而蓝燮并没有说什么，很痛快地命令各熄烽军将领听从杨威调令。
只是，蓝燮却并未交出金钺卫的指挥权。杨威却不着急，他现在需要的是在战场上立威。
军令状已立，杨威立刻带上大军迎战，天上闷雷阵阵，却响不过远近的战鼓声。
城楼外，薄雪轻覆的轻沙地，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狰国的军队，粗粗看去也有五万大军，千里镜内，前锋军中间围着一座舆驾，里面却空无一人，虎皮宝座上，只放着一件旧王服。
舆驾外，鹰眼短须青年骑着狰国最壮的马，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照北关城楼上的战旗，阿父，我要你亲眼看着仇敌死去，我要大败昭国，他在心里说道。
似乎感受到了遥远的目光，他扬头歪嘴笑了笑，胸有成竹的笑意被收在蓝燮眼底，两人仿佛对视一般。
柏泉默默站在下风口，帮蓝燮挡着风，“王爷不必忧心，熄烽军如今战意正盛，定然能全胜而归。”
蓝燮点点头，“希望如此。”
过了几息，他又问道，“王妃如今该行远了吧。”
柏泉道，“据暗卫来报，王妃并没能出城，如今还滞留在照北关。”
蓝燮闻言只说道“也好”，毕竟出了城反而更容易遭遇敌军或流民，反而是留下来更安全些。
心下有了着落，便不再想着其他，专心看着战局，蓝燮隐隐有种预感，这一仗，打的会很艰难。
两军对垒一日一夜，狰国军队未能靠近照北关城楼一步，这让杨威心中有了底气，虽早听闻北面的敌人更强悍可怖，如今打了照面，却知不过如此。
只敢拉锯战，却不敢上前，莫非是怕了？
杨威命战士休整片刻后，准备发起最后的反击，他要尽快结束战局，一举把狰国赶到沙漠里，让他们滚回沙漠那头的老家去。
战鼓再次响起，战旗迎着北风猎猎作响，号角声扬起，熄烽军骑兵、步兵，前锋、后卫，朝着敌人发起了最后的突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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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宛跟着辛伯荑，确切说是被强行拉着，来到边镇角落一处据地势而高耸的老城墙，这里既安全又能远远瞧见战场上的情况，是个适合隐秘观战的好地方。
他们本来在附近的茶楼里停歇，耳边回响着镇民讨论战况的声音，嗡嗡嘤嘤不绝于耳，搅扰着江宛让他心烦意乱，不然他怎么也不喝茶，一直用手转着茶杯呢？
辛伯荑看在眼里，和友善的掌柜打听了几句，就带江宛来到了这个地方。待他们登上高处时，天空已经飘开了细雪，而战况也已经到了最激烈的部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本没什么大折损的狰国军队，却在熄烽军靠近的时候，忽然四散而逃，调头离去。辎重武器什么的都不要了，兵强力壮的士兵远远将那些身体较弱的甩在后面，没有组织没有纪律，各顾各的，整个场面堪称狼狈。
江宛狐疑道，“狰国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辛伯荑道，“看起来似乎有诈。若我是主帅，此刻就该鸣金收兵了。”
照北关易守难攻，据势而守才是上上之策，剑北王一向爱惜军力，断不会做出任何没把握的事情。
可率军的是杨威，他完全不听左右将军的反对声，执意带上主力部队追过去，前方一带视野宽阔，在他眼中，那逃跑的敌军就是明晃晃的军功，他现在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曹相给他的任务还没有进度，这不，机会就来了？
杨威的命令熄烽军还是要听的，林长空和王虔等谨遵蓝燮指令，心里有疑虑却没人离去。更何况，有他们在，万一遇到什么变故，他们会尽力保住更多熄烽军减少伤亡，这些队伍都是王爷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折损了哪一支都让人心疼。
过了这段覆盖着薄雪的轻沙地就是莽莽沙漠，熄烽军必须赶在敌军涉足沙漠之前截住他们。谁料，刚到交接地带，原本散乱的队形已经在无形之中成了合围之势，那群逃跑的士兵忽然回头，把前来追赶的熄烽军主力包裹在内。
而路边的掩体后面，冒出了狰国的援军，拿着更锐利的武器，更坚实的盾牌。
“糟糕。”城楼上，柏泉神色紧张起来，他看向王爷，等待他接下来的命令。
“把本王的枪拿来。”蓝燮面无表情道。
柏泉单膝下跪，“王爷，此时不宜亲自前去啊。”王爷身体还没康复完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后果他不敢想。
蓝燮并没再看柏泉，理了理甲胄，亲自提起了银枪，走下城楼。
被包围的总是处于下风，就算人数上不分伯仲，狰国的军队却不断用阵法耗着熄烽军的主力，更让人意向不到的是，不仅敌人十分了解熄烽军的路数，而且他们的打法和从前已经大不一样，让杨威研究了数月的战术顷刻间失灵。
林长空不禁破口大骂，但是为了不影响士气，他没有当着将士的面骂杨威，只骂敌军太过阴险。
王虔的火爆脾气更是受不了，“奶奶的，这是王爷不在，若王爷在此，岂能教他们猖狂？”
杨威则冒着冷汗，由亲兵左右护着才能勉强把四下戳来的兵刃挡住，他心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只知道若是不能突围，恐怕他和几万士兵的命就该交代在这了，就算不交代也会变成俘虏的。
他在内心呼嚎着援军快来，声音越来越绝望，因为他的体力已经渐渐支撑不住了。
一波又一波的狰国军扑将过来，熄烽军不断有人倒下去，包裹圈渐渐合拢，脚下则不断堆积起了战亡士兵的尸体骸骨。
“老王，”林长空砍倒面前的敌人，“我们今天不会死在这里吧？”
“死就死吧，老子不怕，老林你怕吗？”王虔躲开身后刺来的刀刃。
“怕？我的字典里可没有这个字，我给你看着身边，你一只眼可不好受吧！”
王虔道，“我护你后翼，我看你右手也不吃劲了吧！”
两人互相揭了短，一同放声大笑起来，听起来就像已经准备好从容赴死了。
“杀！杀杀！”一阵杀敌声伴随着轰隆隆的铁蹄声传来，围困在包围圈中的熄烽军抬头看过去，“是金钺卫，是王爷！王爷来救我们了！”
狰国的包围圈已经变得愈发稀薄，顿时被来势汹汹的金钺卫震得散了，圈内的熄烽军聚拢在一起，形成最后突围的阵势，与金钺卫里应外合，把狰国军队裁开，形成一条不宽不窄的通道，好像一块天然的决斗场。
周围忽然静了下来。
通道内，一匹烈马，载着鹰眼青年迎面走了过来，异国腔调操着不生不熟的昭国话，“终于见面了，我的宿敌。”
蓝燮回手收枪，墨眸冷沉，“狰国新王，岑祺？”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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