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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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伯荑一身红色戎装，头盔上饰以红缨，意气风发中混杂着几许沉稳老练，当然，是在不开口说话的情况下。
随军押运粮草的途中简直无聊透顶，队伍中又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憋了一路的话在见到江宛的那一刻，便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又冒。
左右辛伯荑只是随军历练，已经没有什么差事。
江宛便把人邀至自己的营帐之中喝茶对谈，却是一直由辛伯荑主动发起话题，他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
“……我来时就劝芷钦，左右秋闱还有好几个月，现在点灯熬油还早，怀澈可不知道，他人都瘦了好几圈了。”
江宛被热茶烫了一下唇，原来明年就要秋闱了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照理，这个秋闱之后的春天，他和蓝燮的三年之约就要结束了。
那时候，蓝燮定然不会多加挽留，他也定然能畅通无阻离开吧。
可想到此，他为何有些伤感呢？那感觉就好像过去的一切都很不值得似的。
“怀澈，你怎么了？”辛伯荑发现江宛在走神，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是不是不舒服，那就快些休息吧。”
“没有，我无事。”江宛摇摇头。
辛伯荑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说怀澈，等回华京一定要同我好好劝劝芷钦兄，就算我们三个只剩他奋战在科考第一线了，也不能这般熬坏了身体。”
江宛笑着答应，“定要如此。”
辛伯荑狐疑地看向江宛，从他见到怀澈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现在他总算明白是哪里不对劲了，眼前的江宛似乎总是心不在焉的，就算是笑也是笑意不达眼底，和从前天然快活的江怀澈无法同日而语。
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可不管遇到什么难解的事，他总是希望好友能始终开心快活。
他主动提起道，“今夜的篝火晚会，怀澈会去的吧？你和剑北王一对璧人，站在一起定然是全场最吸睛的。”
江宛忽然被水呛了一下，松风急忙拿帕子帮他擦着，不停眨着眼示意辛伯荑换个话题。
可辛伯荑并未解得其中深意，反而曲解到了相反的方向，“对了，怀澈，今晚王爷肯定会到场，你能否给我引荐下啊，毕竟我可是要立志成为熄烽军的人！”
于是，刚平稳几息的江宛又被呛了一下。
江宛重重咳了两声，无助地伸出手，搭在辛伯荑的手臂上制止他后面的话语，目光诚笃道，“今晚我会到场，你好不容易来此，我定然要全心全意陪着你的。”
辛伯荑满心欢喜，“我就知道怀澈待我是极好的。”转头就把剑北王什么的给忘到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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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太医又给江宛诊了脉，叮嘱他就算是现在可以参加篝火晚会，也切忌饮酒，不要玩得太晚。如此，松风便放下心来去给王妃搭配衣饰。
月白色纹绣暗金线的锦袍，配上兔毛披风，黑发半束，以同色飘带扎起，让江宛简直像刚从蟾宫下凡似的。
松风看了看手里的两枚玉佩，纠结片刻，还是把王爷赠给王妃的那一枚递向江宛，看来看去，还是它最适合王妃这一身。
江宛淡淡扫了一眼，并没有接，“这枚不好，我看看另外的。”
另一枚也不尽如人意。
“没有其他的了？”江宛问。
“此行出门心急，行李里大部分都是给王爷带的药和补品，这些东西本就没带太多。”松风急道。
腰间佩惯了东西，若是空着，总觉得有失君子之仪。
江宛问，“娘亲临行前给我保平安的香囊呢？”
松风以拳捶掌，“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帮王妃系在腰上，于是烟紫色香囊成了蟾宫仙子身上的唯一殊色，使那原本不染人间烟火的，反成了这世上最明艳的，一抹烟霞与眼下小痣的乌梅色遥相呼应，不经意间羽睫轻闪，顾盼回眸间美得让人心惊。
江宛捧着雕花手炉随着松风朝着篝火明亮的地方前行，路上经过的士卒卫兵忍不住低呼侧目，又怕冒犯王妃只敢在他走过后赞叹。
有新入伍的小兵干脆不敢看，只红着脸小声问老兵，“这美人是哪里来的？”
老兵捶了小兵一拳，“什么美人？这是剑北王妃。”
小兵不服，“可就是很美啊。”像神仙一样。
小兵没文化，小兵觉得最贴切的形容就是神仙了。
夜是晴朗的夜，空中繁星点点，营地上篝火点燃，淡淡的灰烟混着热汤热酒冒出的白气缓缓升腾，早晚会凝成一朵朵欢快的云。
江宛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辛伯荑追着他背影赶来，忍不住惊呼，“怀澈，你今日也太……”
江宛冷冷道，“你别说了。”
他已经听够了，他不想再听了。
把冒到嗓子眼的话强行咽了下去，使得辛伯荑咳了两声，不过他还算是接受良好，毕竟当年在整个太学，江怀澈一直都是那个最出挑的，只不过大家都埋头苦学，无人在意罢了。
可在这莽莽北关，在篝火、炊烟、冷漠的营帐，连天的号角声中，江怀澈只站在那里，便明亮得让人心不再枯焦，忘却一切残忍。
辛伯荑忍不住想，怀澈他知道自己是这般绝色吗……
说是江宛来陪着辛伯荑，却是辛伯荑时时顾着江宛，怕江宛坐在角落无聊，在士兵们手搭着手载歌载舞的时候，他只搓搓手，终究没忍心丢下江宛。
松风递来烤好的肉，看江宛小口啖着，王妃虽然面色淡淡的，但似乎心情还不错。
用完一块烤肉擦手的间隙，江宛眸子一抬，落在斜前方的人影身上，平淡的眸子立刻如霜打般垂落了下来。
江宛始终不明白，蓝燮为何如此。他想了几日，只得出结论——凡是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觉得自己快要得到了，便会立刻厌倦，甚至觉得对方碍事，想要把对方撵跑。
江宛扭过视线，不，他才没有触碰到那个线，只不过是一个吻，就让蓝燮以为得到了他，简直是可笑之极。
他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本来就没开始，又何谈结束呢？他可以承认喜欢蓝燮，也可以收回这份喜欢。蓝燮，不过是他路过的一道风景罢了。
“伯荑，你不是想去篝火旁跳舞吗？”
“啊？”辛伯荑记得他没有说出口啊，怀澈怎么知道的？
“你去吧，我独自坐会儿。”
“你真的没问题吗？”
“无妨，去吧。”
辛伯荑擦擦手，欢快起身，兴高采烈加入了绕着篝火转圈的队伍。
能喝的将领已经酒过三巡，绕着篝火旁的舞蹈也换了又换，最后终于变成众人围在火堆旁唱歌，将士们多是五音不全的粗糙汉子，不懂什么宫商角徵羽，唱着荒腔走板的小调，萦绕在沙场畔，反而多了几分苍凉悠远。
江宛愣是坐在人群后面，像观戏不语的看客，不曾入了戏，自始至终显得十分冷漠。
“王妃怎么不开心？”
江宛回头神，他方才只是在想事情，不是真的心情不好。
“王将军。”
王虔酒醉后才放心大胆独着一只眼走到江宛身边来，他一手持着酒壶，另一手把枚梨子递给江宛，“吃点甜的就好了。”
江宛笑笑接过，“多谢将军关心，我只是有些累了。”
王虔伸出手指在眼前晃了晃，“王妃，老王喝醉了，你别嫌老王我话多。”
江宛摇摇头，他怎么会嫌保家卫国的戍边勇士话多呢？
“方才王爷的视线一直往这边看，我还以为这边有什么花儿？没想到是王妃在此处。”
“这里没有花，只有个无聊的人。”
王虔嘿嘿笑，“老王是想说，王爷肯定是在意王妃的，虽然我不知道你和王爷之间有什么误会，但是王爷打仗的时候怀里总是要揣着一封王妃的书信，昏睡的时候也一直在念叨王妃的名字，王妃生病时也偷偷去看过好几回，王爷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王爷心里一直在想着王妃。”
江宛转了转手炉，手炉现在只微温，不过他被火烤得透了，倒也不觉得冷。
“王爷只不过是要确定我是好的，才不会影响他剑北王的威望。”
王虔脸色倏然一变，喉咙里像是被噎住了，他知道王妃说的一定是不对的，他急着激动反驳，“王妃怎么可以这般想王爷呢！”
忽然一只大手伸来，把王虔扯起扔到一边，是林长空，他斥道，“老王你胡说什么呢，快去喝点醒酒汤冷静一下。”
王虔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不妥当，向江宛道了歉，拎着酒壶晃晃悠悠走了。
林长空刚要顺势坐下，忽听江宛道，“如果连你也是来劝我的，可以回了。”
林长空忙解释，“不不，我并非是为王爷说话，只是看到了王妃，让我想起在家等我的娘子罢了。”
江宛道，“等战火平息，林将军便可以归家。”
林长空却长长叹了口气，“王妃莫非觉得，战火会有平息的那一天？”
没错，这其实是个善意的谎言，只要朝廷存在，国与国的争端就在，战火与摩擦就不会停息，不仅是照北关，任何关隘都是相同的道理。
江宛垂眸不语，林长空无奈笑笑道，“左不过是打不动仗了，垂暮之年才可能回去见见同样年老的妻子，或者是人死了，被破草席一埋，遗物和遗书让人捎回老家去，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罢了。”
“何至于如此悲观？”江宛劝道。
“起初我也和王妃想法一样，”林长空举了举手里的酒壶，江宛表示不介意，于是他豪饮一口，“可孤身一人也就罢了，但家里有还有个如花年纪的妻子在，一想到她会因为自己受伤战死而悲伤，会因思念而彻夜难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心头就难受不已……”
江宛抬起头，没想到林将军看着挺乐天一个人，还有这般沉重的心事。
篝火堆爆了个“噼啪”声，此时恰好一曲小调刚停，新的一首刚起调。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就在此时，林长空缓缓道，“想到美人白发伶仃一生，那感觉简直比死还难受！我倒宁愿自己悄无声息地死了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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