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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工作 他又想南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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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枯草地上一部分的霜融化成水,沾到了游凛的鼻子上。
小灰狼翕动黑色的鼻头,缓缓睁开双眼。
没有柔软的床,没有舒适的房间,没有南纱。
天为被,地是塌,荒草地是家。
他望向阴沉沉的天空,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低落地垂下耳朵。
没有伤春悲秋的时间,他今天要努力找到工作。游凛爬起来,甩甩潮湿的毛发,重新振作精神,
夜晚温度低,衣裤被冻得像木板。裹在中间的围巾好一些,不至于硬邦邦。
游凛左右观察,确定周围无人,躲在灌木丛后悄悄变回人形,将衣裤一件件捡起来穿上。
冻了一晚上的衣服穿在身上不舒服,又重又湿,还好他体温高,冰冰凉的布料很快被暖化。
今天工地仍旧没有开工,游凛没闲着,跑了好几家手机店,找到一家开业的店铺。
他的预算很低,只想买个能打电话的老年机就行。
老板推荐他买部二手的智能机,功能比老年机齐全得多,价格也不贵,三四百元。
但几百块对游凛而言也是一笔巨资,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省这笔钱
不过转念一想,智能机能下载APP,他可以关注南纱的账号,在屏幕上见到南纱。
如此一来,游凛一下心动了,咬咬牙买下了这台手机。
办好手机卡,游凛先去动协找连墨,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他,证明自己不会携款逃跑。
随后,他马不停蹄出去找工作。一早上就花了几百元,不管是捡垃圾卖废品,还是给人帮工,怎么说他今天都要赚点钱,
有手机的好处在于能查信息,游凛搜到了安临市的劳务市场,按照导航指引前去碰运气。
今天是大年初四,大部分打工人都在休年假,劳务市场竟还围聚了不少人。男女都有,风尘仆仆,三五成群,搓着手翘首以盼。
有的是青涩的大学生模样,有的头发已半白。凡有人来招工,他们便一拥而上,积极地介绍自己。选上的欣然跟雇主走,落选的沉默等待下一家。
游凛不是个爱与人争抢的性格,还没适应这种抢工作节奏。每次反应慢半拍,占不到前排,被人群推挤到后面,嘴里酝酿许久的“老板看看我”被淹没在喧哗之中。
冷风吹了一阵又一阵,车子开来一辆,又开走一辆。
找到工作的离开了,被挑剩下的只能干等,等不到便也各自回家。
过年期间的工作本就少,到了中午,劳务市场的人已寥寥无几。
游凛沮丧地不愿离开,旁边一个陌生大哥好心提醒:“走吧,下午基本上没有活儿了,明天早点来。”
游凛摇摇头:“大哥,你先走吧,我再等一会儿。”
中年男人叹口气,随后便离开了。
如大哥所言,吃午饭的时间点,压根没有雇主光顾。
游凛独自等了半小时,只得认命。
他打算回去找个面馆解决午饭,甫一转身,一个声音在他身后问:“小伙子,你是来找工作的吗?保安干不干?”
脚步一顿,游凛两眼瞬间亮起,立马回头推荐自己:“老板,我什么活儿都能干。”
叫住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地中海男人,吊梢眼,高颧骨,两颊凹陷,整个人干瘦如柴。
男人眯着小眼睛瞧游凛:“你这身板很适合当保安啊。我们招长期的,你能长期干吗?”
游凛不假思索:“能。”
“那就成。要不你先跟我去看看,行的话咱们就签合同。”
“好。”
游凛沉浸在简陋的喜悦中,跟着男人上了车。他看着导航地址,问道:“很远吗?”
“不算特别远。”男人一边开着车,一边介绍工作待遇,“我们这活儿很轻松的,月薪七千,平时你就负责看监控,巡逻站岗就行,还包住。”
七千块!
游凛的心思被优厚的待遇勾走。远就远一点,没什么大不了。
男人问:“你没有犯罪记录什么的吧?有案底的我们可不要。”
“没有。”他是很清白一头狼!
“身体怎么样?有没有隐性疾病之类的,我需要提前了解,万一值不了夜班我可扶不起责任。”
“没有病,我很能熬夜。”
男人笑:“光凭你说我也不敢全信,入职会让你做体检的。”
“好。”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一个偏僻的郊区。道路两侧有几栋楼房,墙漆掉了七七八八,略显陈旧。楼房的阳台晾晒着衣物,能看出有人生活的痕迹。
两人下车。男人问:“对了,你身份证有带吗?顺利的话今天给你办入职,早上岗早赚钱嘛。”
“有。”一想到自己马上有工作,游凛隐隐兴奋。
“那先去医院做个入职体检吧。”
游凛难以相信:“确、确定要用我了吗?不用再面试一下?”
男人微笑:“小伙子,你这么人高马大,干这个肯定没问题,不用面试了。”
游凛受宠若惊,颇有礼貌地道谢。
男人领着游凛进到附近一家体检的医院,说是医院,更像个私人诊所。
男人给他领了体检表,便在门口等他。
体检表上的项目不多,都是些基础检查。诊所里人不多,游凛一一测过,不到半小时完成了检查。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看了下他填满的单子,说:“体检完请去前台缴费。”
游凛一愣,到前台询问体检费用。
“两百五十元,现金还是扫码?”
多少?
游凛瞪眼,这都快赶上他一个手机了。
他有些后悔这么急匆匆来体检,跑去门口问那男人:“哥,体检费能报销吗?”
男人笑了笑:“等你入职后可以申请报销,我们公司很人性化的。”
游凛舒了一口气,回到前台缴费。
出了诊所,男人带游凛进到旁边一个小区。这个小区明显看着有些年头了,楼房陈旧,门口的铁门锈迹斑斑。
游凛跟着进了一楼的一个房间。
房内不算整洁,摆放着桌椅和一台电脑,桌旁的垃圾桶中堆满垃圾,散发着一股水果腐烂的异味。
嗅觉灵敏的游凛不禁皱眉,但为了工作,还是默默忍下。
“你坐。”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这是我们的合同,你在这签字就行了。宿舍在楼上,以后你就管这附近几个小区。”
游凛接过合同,没马上签,吃力地阅读。
最上面写着花苑小区保安劳动合同,下面罗列了许多条款,大部分字他都认识,但有些词组不懂什么意思。
男人不紧不慢地说:“身份证给一下,我需要登记信息。”
游凛递去身份证,继续看合同。
薪资报酬里写的每月底薪2200,加上绩效4800,最终综合工资7000。
游凛没看懂,拧紧眉心:“哥,这个绩效是什么意思?”
男人点燃了一支香烟,吸了一口,笑道:“这个啊,就是每个月会对你的工作进行评估,一般都能拿到七千的。”
袅袅的烟草味萦绕整个房间,游凛只得屏气。
“违约金三千块,哥,会不会太多了?”
“哪里多了,我招长期的嘛,万一你说不干就不干了怎么办,。”
游凛不语。
男人说:“我们工资开这么高,还包吃包住,这个违约金真不高,而且干满三个月又不收违约金,签吧。”
游凛拿起笔,又放下:“我想去楼上看看宿舍。”
男人顿了一顿,颔首。
据男人所说,二楼最东边那间是空出来的员工住所。
游凛推开门,一个空床板,破旧的桌椅,便什么也没有了。墙面剥落了好几块,地上散落着石灰,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绝对不是一个常有人居住的地方。说明上一个住在这里的员工,至少已辞职半年以上。
方才被喜悦冲昏头脑,生怕男人不雇佣自己,此时他渐渐冷静下来,认真思考。
游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算他再不懂法律,也嗅出了那份合同诸多疑点。
以前在工地打工的时候,他认识一位工友,那工友就在合同上踩过坑,白白给人家干了三个月活。
游凛不敢乱签,,后知后觉,自己似乎陷入了骗局。
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样好的工作,怎么可能半年都招不到人。
游凛木着脸下楼,推开办公间的门。
男人的烟抽得只剩个烟屁股,房间气味很浓了。他咯了一口痰,说:“我刚刚打电话和领导请示了一下,要是你干得好,工资还可以再涨……”
游凛打断:“你骗我的吧。”
男人僵了一瞬,迅速恢复常态,面不改色道:“你说什么,我干嘛骗你,骗你我有什么好处?”
游凛不想再与他掰扯,耽误他找工作的时间:“身份证。”
“什么?”
“我不签了,身份证还给我。”
“你别急啊,合同你不满意还可以再商量,你如果对宿舍不满意,也可以……”
游凛没听他说完,神色一凛,直接抢回了自己的证件。
力道过大,将男人从椅子上拽到了地板上。
“哎哟!”男人摔了个狗吃屎,痛叫一声。
游凛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离开小区,去到那家医院。
几番询问,体检费用不能退。
他被病人当成来闹事的人,受到了不少白眼。
游凛回到小区,找男人要体检的钱。
“我说了你入职才能报销,你这突然说不干了,我凭什么给你。”男人两手一摊,“就算警察在这,你也占不到理。”
他说得没错,游凛更气了,气自己的大意。工作没找到,
赔进去二百五十元,他看自己像个二百五。
要怪只能怪他愚笨,求职心切,轻易相信了如此拙劣的骗局。
游凛生自己的闷气,重回到街道上。
这里距离劳务市场远,打车要四十块,游凛不舍得花钱,也不能大白天变作狼奔跑,选择走回去。
今天还没吃东西,他饿得前胸贴后背。
游凛嗅着围巾上残存的气息,忽然一阵鼻酸。
才出来一天,他已经想南纱了。想念她做的大鸡腿,想念她把他抱在怀里揉肚子,想念她弯弯的笑眼。
可是现在他不能想她,他哪有资格。
等他还清了债,动协的债,南纱的债,才有脸回去见她。
游凛一步一步走着,思及那二百多块,还是好难过。
如果南纱在,一定不会犯这么愚蠢的错。她那么聪明,必然一眼看穿坏人的把戏。
离开了南纱,他什么都做不好,他怎么这么笨。
不对,他怎么又想她了。
不可以,不能。
游凛吸吸鼻子,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脑子,但南纱的样子还是从各种缝隙中冒出来,他只好自暴自弃地继续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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裤兜变薄,游凛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这偏远的郊外有河,他下水捉了两条鱼,寻了个路边的塑料袋装着。
问了一路,终于找到一家营业的小摊愿意帮他免费加工。
他自己吃一条,配上十个白馒头,另一条则送给店家。
入夜后,他在黑暗巷子里变成一只大狼,叼起自己的衣服,避开路边监控狂奔回去。
游凛跑到劳务市场旁边的小巷子里,蜷起躲进黑暗中,狼爪子一张张数着剩余的钞票,几秒钟就数完了。
灰狼忧郁地趴在地上睡觉,睡得很不安稳。
次日,天还没亮,他第一个抵达劳务市场。
因为到得太早,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第一位雇主。
瘪瘪的钱包不允许他再羞赧躲避,游凛张开嘴巴,大声地为自己吆喝。
“老板,要招人吗?”
“体力活我都能干。”
他努力自我推荐,可惜老板要的是技术工,他不符合。
游凛不气馁,但凡有车子停下,都积极地拥上去。
天渐渐亮了,东方升起旭日,整条街道都沐浴在晨光中。
“我要搬水泥的,一楼搬到四楼和五楼,谁力气大?”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一位女士坐在驾驶位上朝窗外问。
众人纷纷围堵询问。
“钱怎么算?”
“四楼一袋四块,五楼五块,多劳多得,能赚多少看你们自己。”
“多重的?”
“一袋五十公斤。”
“再加一块成不,你这楼很高啊。”
“我这量大,加不了价,你们谁来?”
前排有人犹豫了。
游凛挤上去,“我能搬,我力气大。”
“我也行。”
“哎,那个大块头,还有你,就你俩吧。”
游凛和昨天那位陌生大哥被选中了,上了老板的车。
游凛没马上关车门,问道:“那个,搬水泥要交费用吗?”
老板:“交啥费?”
游凛:“就是体检之类的……”
老板常来此地招人,一听便知:“我这不用交费用,要提前交费的都是骗子。”
游凛一听,关上了车门。
身旁大哥问:“小兄弟,你昨天找到活儿了?”
“没……有个说招保安的,我感觉不对劲,最后没去。”游凛慢吞吞说起惨痛的经历。
大哥皱起眉:“那是个老骗子,警察都认识他了,你下次多留个心眼。”
游凛讷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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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是一栋毛坯房,一楼堆积了山一样的水泥袋,楼栋没有电梯。
老板留了他们的联系方式,带他们看过四楼和五楼用于摆放水泥袋的位置。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将那座水泥山搬到楼上即可。
大哥姓徐,脱了军大衣放到一旁地上。
游凛也脱下外套和围巾,找了个一块比较干净的麻布,整齐放置。
游凛尝试一口气抬起三袋,一百斤一袋的水泥,就算他是狼,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重量。
徐大哥指点他:“你这样抬很费力,放肩膀会好一点。”
他作示范,屈膝弓腰,将水泥袋扛到肩上,一袋、两袋,徐大哥的脊背像扁担似的霎时被压弯。
徐大哥咬着牙,低头看地,一点点迈出步子。
游凛看得一惊,愣在原地。人类的身躯竟然如此强悍,能搬起比自己还要沉的重物。
游凛学着他的方法,往背上扛了五袋。
徐大哥震惊于他的力气,提醒道:“小游,你这样搬会很伤身体的。”
“没事,我缺钱。”
徐大哥便没再说。
两人在大冬天汗如雨下,楼道里只有喘气声。即便游凛体力好,一天赶下来还是腰酸背疼。
搬了一身臭汗,他跑到河里洗澡,自己甩甩毛弄干。
老板的货多,除了这栋楼,还有另一栋。他们一天干不完,第二天又准时继续。
这份工作虽累,但起码不唬人,也没有人画饼,搬多少拿多少钱。
三天时间,游凛搬的水泥加起来近二十吨,拿到了一千八百块。
夜里,小灰狼趴在公园的草地上舔自己的爪爪。
今天最后一趟搬完下楼的时候,他腿一软,不小心摔了一跤。
脚没事,但手撑地面时碰到了碎石,虽然他皮糙肉厚,还是划破了一道口子。
小狼吧唧吧唧舔着破皮的爪子,眼珠子湿漉漉。
即使赚了一笔钱,他还是惆怅。
这样的活儿不是每天都有,他也不能一直睡草坪。
他得找地方住,得有更稳定的收入。
可是,哪里才是他的家,哪里才是他的归宿?
他要怎样生活?
小狼望着漆黑的夜空,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
他又想南纱了。
不可以想。但还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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